蜂巢溶洞,空間裂縫下方。
蘇硯站在天樞塔前,最後看了一眼溶洞中昏暗的空間。然後他抬手一揮,塔門開啟,他邁步踏入。
第一層。
星老已經按照他的要求,將這一層的時間法則完全關閉。這裏的流速和外界一模一樣,每一秒都是真實的、不可加速的。
蘇硯盤膝坐在第一層中央的空地上,閉上眼睛,將神識與魔幻復刻體深度連線。
就在剛才,他正式將這具特殊復刻體命名為——魔幻復刻體。
“準備好了嗎?”
蘇硯在心中問道。
“準備好了,本尊。”
復刻體的聲音平靜而穩定,沒有一絲波動。
“把天樞塔收進識海。記住,不要強行催動,隻需要放在那裏就行。”
“明白。”
溶洞中,魔幻復刻體睜開灰白色的眼睛。
他抬起手,天樞塔從蘇硯消失的位置懸浮而起,緩緩縮小,化作一道流光,沒入他的眉心。
識海深處,天樞塔靜靜懸浮。
復刻體沒有靈力,無法啟用天樞塔的任何功能。但天樞塔本身就是一件仙器,不需要啟用也能保持基本的空間穩定。
蘇硯在塔內,復刻體帶著塔走,他就相當於跟著復刻體一起走。
這是萬象想出的辦法,既能保護蘇硯不受魔幻森林法則壓製的影響,又能讓他時刻跟隨復刻體的視角,觀察外界的一切,不至於復刻體深入森林太遠距離後,斷了聯絡。
“出發。”
蘇硯的聲音從塔中傳來。
復刻體轉身,向溶洞底部走去。
裂縫還是那條裂縫。狹窄、幽深、向上延伸,看不到盡頭。
復刻體沒有猶豫,側身擠入,向上攀登。
他的速度和蘇硯上次完全不同。法則壓製對他幾乎沒有影響,逆靈質在經脈中歡快地奔湧,每一次呼吸都在為他補充能量。
他像一隻壁虎,在岩壁上快速攀爬,手腳並用,一刻不停。
不到一刻鐘,前方出現了光亮。
陽光。
魔幻森林的地表。
復刻體從裂縫中鑽出,站在一片灰黑色的天空下。
陽光是慘白色的,被濃厚的灰黑色霧氣過濾後,變得暗淡而陰冷。
天空中沒有雲,隻有一層永恆的、像是被什麼東西汙染過的灰霾。
地麵是崎嶇不平的,到處是裂縫和坑洞。有些地方的地麵是“向上”的——不是斜坡,而是真正的“向上”,像是重力方向在那裏發生了偏轉。
樹木倒垂生長,樹冠朝下,樹根朝上,那些粗壯的根須在空中張牙舞爪,像是一隻隻巨大的手掌。
空氣中瀰漫著灰黑色的霧氣,逆靈質的濃度高得驚人。
復刻體深吸一口氣,那些灰黑色的顆粒順著氣管進入肺部,然後在經脈中快速流轉,轉化為可用的能量。
他感覺很好。
前所未有的好。
“本尊,我已到達地表。”
他在心中道。
蘇硯通過復刻體的視角,看著這片詭異的天地。雖然剛飛升到萬靈境時,在此地短暫呆過一段時間,但那次實力弱小,根本沒有探索多大麵積。
現在他有了足夠的時間,終於可以好好看看這片被萬靈境所有種族視為禁地的地方。
“先辨別方向。”
他道。
復刻體抬起頭,試圖通過太陽的位置判斷方向。但天空中的太陽被灰霾遮擋,隻能看到一個模糊的光斑,根本無法確定方位。
“萬象,能通過地形特徵判斷方向嗎?”
[正在分析……]
片刻後,萬象道:
[根據蜂巢溶洞的位置和魔幻森林的整體地形走向,魔幻森林深處應該在東偏南方向。林遠前輩的玉簡中也提到,世界碎片晶石在森林“最深處”,大概率是這個方向。]
“那就東偏南。”
蘇硯道:
“出發。”
復刻體邁開腳步,向魔幻森林深處走去。
他沒有跑,沒有飛,隻是走。
不是因為不能跑,而是因為不敢跑。魔幻森林的地表充滿了未知的危險:法則扭曲、空間裂縫、詭異的生物……每一步都可能踩進陷阱。
蘇硯不想因為冒進而失去這具好不容易列印出來的復刻體。
走了大約一個時辰,前方的地形開始變化。
倒垂的巨木漸漸稀疏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低矮的灌木林。
這些灌木也是倒著長的,樹冠埋在地裡,樹根朝天,像是一叢叢倒立的掃帚。
復刻體穿過灌木林時,蘇硯的目光突然被一棵大樹上的東西吸引住了。
那是一支箭矢。
插在樹榦上,箭頭深深沒入樹體,看著樹體被箭頭插入的切口,顯然是不久前剛射上去的。
箭矢的做工很粗糙,箭桿是削直的樹枝,箭羽是用某種鳥類的羽毛粘上去的,箭頭是磨尖的獸骨。
這種製作手法,蘇硯太熟悉了。
是他當年教給林隱部的。
“林隱部。”
蘇硯的心跳快了一拍。
他仔細看了看箭矢插入樹榦的位置和角度,不是射偏了,而是故意射在樹榦上。
箭桿上綁著一小撮染色的獸毛,像是某種標記。
“他們應該就在附近。”
蘇硯沉吟道。
本來他打算等從森林深處回來後,再順便尋找林隱部,然後將他們帶離魔幻森林,完成自己當初的諾言。
但現在看來,林隱部就在眼前,不妨現在就解決這件事。
“復刻體,放開你的神識,搜尋附近區域。”
“明白。”
復刻體閉上眼睛,將神識向外擴散,這具身體雖然沒有靈力,但萬象在設計時保留了神識功能,因為探索需要。
魔幻森林對神識的壓製很強,但復刻體的神識本身就是為逆靈質環境設計的,受到的乾擾比普通修士小得多。
片刻後,他在東南方向約三十裡處,發現了生命跡象。
“找到了。東南方向,約三十裡,大約有兩三百人。”
“走。”
復刻體加快腳步,向那個方向趕去。
三十裡路,對普通人來說要走半天。但對復刻體來說,不過是一盞茶的功夫。
他穿過一片密集的倒垂樹林,眼前豁然開朗。
一片山穀。
不大,隻有幾百丈方圓。四周是陡峭的岩壁,岩壁上開鑿著大大小小的洞穴,洞口用獸皮和樹枝遮擋。
穀底有一條小溪,溪水是向上流的,從低處流向高處,在重力反轉的法則下逆勢而上。
這就是林隱部的新部落。
蘇硯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。
當年他離開魔幻森林時,林隱部還在祭壇不遠處掙紮求生。
庫魯智者送他走的時候,眼中滿是不捨和期盼。他答應過,一定會回來,帶他們走出這片被詛咒的森林。
現在他回來了。
雖然不是本體在外界,但承諾就是承諾。
“走,進去。”
他道。
復刻體沒有隱藏行蹤,大步向山穀走去。
他剛踏入穀口,空中就響起了尖銳的破空聲。
嗖嗖嗖——
十幾支箭矢從不同方向射來,精準地瞄準了他的頭部、咽喉、心臟等要害。
復刻體沒有躲,不是躲不開,而是不需要躲。
那些箭矢射在他身上,箭頭撞在麵板上,像是撞在了鋼板上,紛紛折斷、彈開,連一個白點都沒有留下。
林隱部的戰士們用的還是骨製箭頭,威力連築基期的修士都傷不到,更何況是化神中期的肉身。
復刻體腳步不停,繼續向穀內走去。
山穀中頓時亂了起來。
“敵襲!敵襲!”
“快!保護婦孺!”
“放箭!繼續放箭!”
更多的箭矢從洞穴中射出,雨點般落在復刻體身上。折斷的箭桿和碎裂的骨片在他腳下鋪了一地,但他依然毫髮無損。
復刻體走到穀底中央,停下腳步。
他環顧四周,目光平靜。
林隱部的戰士們從洞穴中衝出來,手持石矛和骨刀,將婦孺護在身後。他們的臉上滿是恐懼和絕望,這個灰白色麵板的怪物,箭矢傷不了他,石矛能傷得了他嗎?
沒有人敢先動手。
復刻體的目光掃過人群,最後落在人群中央的一個老者身上。
那老者白髮蒼蒼,麵容蒼老,手中握著一根發光木杖。
庫魯智者。
三年多不見,他比蘇硯記憶中老了許多。腰彎了,背駝了,臉上的皺紋像是乾涸的河床,密密麻麻。
但他的眼睛沒有變,還是那麼明亮,那麼深邃,像是能看穿一切。
復刻體開口了。
“庫魯智者,好久不見。”
他的聲音和蘇硯一模一樣——平靜、溫和、帶著一絲笑意。
人群愣住了。
那個灰白色麵板的怪物,會說他們的語言?而且說得這麼流利?
庫魯智者盯著復刻體的臉看了很久,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光芒。
“蘇……蘇硯?”
復刻體點頭:
“是我。這是我的一具分身。你們別怕,我是來帶你們出去的。”
山穀中一片寂靜。
然後,人群炸開了鍋。
“蘇硯?是那個蘇硯?”
“三年前那個!教會我們做箭頭、做鞋的那個!”
“他回來了?他真的回來了?”
有人歡呼,有人哭泣,有人跪在地上向祖靈祈禱。但也有人站在原地,用懷疑的目光打量著復刻體。
這個人的麵容確實是蘇硯,但麵板是灰白色的,身上透著一股邪惡的、讓人本能感到恐懼的氣息。
這真的是蘇硯嗎?
庫魯智者沒有動。
他站在原地,手中的木杖微微顫抖。
“你……真的是蘇硯?”
他的聲音沙啞,帶著試探:
“你有什麼證據?”
復刻體沉默了片刻,然後道:
“當年我離開時,你送我到你們當時的部落邊緣。你說,‘智慧之眼,祖靈會保佑你’。你還說,如果有一天你能找到離開的路,別忘了我們這些被困在噩夢角落裏的人。”
庫魯智者的眼睛濕潤了。
這些話,隻有他和蘇硯知道。
“是你……真的是你……”
老人的聲音哽嚥了:
“你回來了……你真的回來了……”
他顫巍巍地向前走了兩步,想要靠近復刻體,但腳步又停住了。
他的目光在復刻體灰白色的麵板上掃過,眼中依舊閃過一絲擔憂。
“你的身體……怎麼變成這樣了?你受傷了?”
復刻體搖頭:
“我說了,這是我的一具分身。專門為魔幻森林的環境設計的,所以看起來有些不同。我的本體很安全,你們不用擔心。”
庫魯智者還想再問什麼,但蘇硯已經不想再耽擱了。
他還要去魔幻森林深處尋找世界碎片,沒有時間在這裏慢慢解釋。
“庫魯智者,我需要把你們全部帶走。但離開的方式可能有些突然,你們不要害怕。”
庫魯智者一愣:
“帶走?怎麼帶走?”
復刻體沒有回答。
他抬起手,天樞塔的力量從識海中湧出,籠罩了整個山穀。
林隱部的族人們隻覺得眼前一花,周圍的景象瞬間變了。山穀、岩壁、倒垂的樹木……全部消失了。
他們站在一片灰濛濛的虛空中,腳下是堅實的地麵,頭頂是看不到頂的穹頂。
天樞塔第一層。
蘇硯站在他們麵前——本體,不是復刻體。正常的膚色,正常的眼睛,正常的氣息。
林隱部的族人們還沒來得及反應,突然,所有人都痛苦地倒在了地上。
他們雙手扣著自己的脖子,臉色發紫,眼睛凸出,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掐住了喉嚨。
“怎麼回事?!”
蘇硯大驚。
[靈氣!]
萬象的聲音急促地響起:
[他們世代生活在充滿逆靈質的魔幻森林中,身體已經完全適應了逆靈質環境。天樞塔第一層充滿了靈氣,對他們來說就是劇毒!]
[趕緊讓星老將第一層的靈氣全部轉移!隻留下純凈的空氣!]
蘇硯立刻吼道:
“星老!把第一層的靈氣全部抽走!一滴不留!”
星老沒有回應,但蘇硯能感覺到,周圍的靈氣正在快速消失。
那些濃鬱到幾乎凝成霧的靈氣,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巨口吞噬了,迅速變得稀薄,最終徹底消失。
空氣中隻剩下純凈的、沒有任何靈力的空氣。
林隱部的族人們漸漸停止了掙紮。
他們大口大口地喘著氣,臉色從青紫慢慢恢復成正常的顏色。但依然有人躺在地上,虛弱得站不起來。
半個時辰後,所有人才漸漸恢復正常。
但他們依然不適,不是身體上的不適,而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“彆扭”。
就像是一直泡在鹽水裏的魚,突然被放進了淡水,雖然不會死,但總覺得少了點什麼。
蘇硯走到人群中,蹲下身,扶起庫魯智者。
“庫魯智者,對不起。是我考慮不周,差點害了你們。”
庫魯智者擺了擺手,喘著粗氣道:
“不怪你……你也不知道……我們會在這種環境中……無法生存……”
蘇硯扶著他走到一旁,讓他靠著一塊大石頭坐下。
庫魯智者休息了一會兒,緩過氣來,看著蘇硯,眼中滿是感慨。
“三年多了……孩子,三年多了。”
蘇硯點頭:
“我知道。讓你們久等了。”
庫魯智者搖頭:
“不是久等……是已經有人開始不信你會回來。”
他看向人群中那些還在喘息的人,嘆了口氣:
“你走後,頭一年,大家都盼著你回來。半年,八個月,十二個月過去,有人開始動搖了。三年過去,大部分人都放棄了。他們說,蘇硯不會回來了。他那麼厲害,怎麼可能還回來管我們這些累贅?”
他的聲音有些顫抖:
“隻有少數幾個人還在堅持。每天清晨,都會有人去森林邊緣,站在你離開的那個地方,往遠處看。看了一天又一天,一年又一年……”
蘇硯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。
“現在,你回來了。”
庫魯智者握住他的手,蒼老的手在微微顫抖,“你回來了,你真的回來了……”
他的眼淚終於流了下來。
周圍,林隱部的族人們也紛紛圍了上來。他們看著蘇硯,眼中滿是激動、感激和難以置信。
“蘇硯!真的是蘇硯!”
“我就說他會回來的!我就說!”
“祖靈沒有騙我們!他真的回來了!”
有人跪了下來,向蘇硯磕頭。有人抱在一起痛哭。有人顫抖著伸出手,想要觸碰蘇硯,卻又不敢。
蘇硯站起身,環顧四周,心中百感交集。
“都起來。”
他的聲音不大,但很清晰:
“我答應過你們,會回來帶你們出去。現在,我來了。”
他頓了頓,道:
“但不是現在。我需要先去魔幻森林深處辦一件事。等辦完事,我再帶你們離開這裏。”
庫魯智者擦乾眼淚,問道:
“你去魔幻森林深處做什麼?那裏很危險,我們祖祖輩輩都不敢靠近。”
蘇硯沒有解釋太多:
“找一樣東西。很重要。”
庫魯智者沉默了片刻,然後點了點頭:
“你的本事,我們信得過。需要我們做什麼嗎?”
蘇硯想了想,道:
“你們先在我這件法器裡住下。這裏很安全,但環境需要調整。”
他轉頭看向萬象:
“萬象,分析一下,怎麼讓他們適應靈氣環境?”
[想讓他們完全適應靈氣環境,恐怕需要數百年的時間。]
萬象道:
[他們的身體已經在逆靈質環境中進化了上千年,經脈結構、細胞代謝、甚至基因層麵都發生了改變。突然切換到靈氣環境,會引發劇烈的排異反應。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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