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69章 來投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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山道口來了三個人,打頭那個揹著口鬼頭刀。
刀柄上纏著黑布條,露在外頭的刀背豁了兩個口子,一看就是見過血的傢夥。
"站住!"
兩個嘍囉端著長槍攔在前頭。
"哪來的?"
打頭那漢子往地上啐了一口:"老子姓周,江湖人稱'鐵臂周達',特來投奔武頭領!"
他身後兩個年輕漢子也跟著嚷嚷:"聽說武頭領打了大勝仗,殺得官軍屁滾尿流!咱們在東邊冇活路,特來投奔!"
嘍囉對視一眼。
這幾天上山的人不少,三三兩兩的,都說是聽了風聲來的。訊息傳得快,纔過去四五天,十裡八鄉的綠林好漢就知道沂蒙山出了個狠角色。
"跟我來。"
領頭的嘍囉往山上一指。
那周達仰頭看了看山寨的寨牆,砍了幾根大木料做的,雖然粗糙,卻紮得結實。牆頭上還站著人,手裡捏著弓,眼睛盯著山下。
"有點樣子。"周達咧嘴笑了。
往裡走,路邊堆著土包石塊,隔幾步就有一道矮牆。
走了半盞茶功夫,纔到了一處空地。
武鬆就坐在那兒,手裡捏著塊乾餅,正跟林沖說話。魯智深蹲在旁邊,用禪杖的杖頭在地上戳洞玩。
"武頭領!"嘍囉在十步外停住,"山下來了三個人,說是要投奔。"
武鬆抬起頭。
那周達上前兩步,抱拳道:"在下週達,沂水縣人,在道上混了七八年。聽說武頭領在這山裡殺了官軍先鋒,打得那幫狗東西落花流水,俺心裡癢得緊,特來投奔!"
"官軍先鋒?"武鬆把乾餅往腿上一擱,"你怎麼知道的?"
"嗨,這誰不知道!"周達一拍大腿,"山下的茶館酒肆都傳遍了!說官軍來剿匪,被武頭領殺得片甲不留,那什麼先鋒官,腦袋都讓人砍了!痛快!真他孃的痛快!"
他說得唾沫橫飛,眉飛色舞。
魯智深哼了一聲:"小子,你就為了這個來?"
"大師問得好!"周達咧嘴露出一口黃牙,"俺在沂水縣原本有條道走,去年被官府盯上了,殺了兩個捕快,冇處落腳。聽說這邊有好漢扯旗,俺尋思——"
他頓了頓,往武鬆那邊湊了半步,壓低聲音道:"俺尋思,與其在外頭東躲西藏,不如跟著真英雄乾點大的!"
林沖站起身,繞著那三人走了一圈,目光落在他們的手上——都有繭子,老繭厚實,不是莊稼人的手。
"會使什麼傢夥?"林沖問。
周達把背上的鬼頭刀往前一送:"俺這口刀跟了俺六年,砍過二十三顆腦袋,官差八個,潑皮惡霸十五個。"
那兩個年輕漢子也報了家底。一個使雙刀,一個使鐵棍,都是在道上摸爬滾打過的。
武鬆看向林沖。
林沖點了點頭。
"行。"武鬆把乾餅塞進嘴裡,嚼了兩下嚥了,"史進!"
"來了!"
史進從旁邊的土坡上跳下來,跑得飛快,那身上的刺青在日光下晃眼。
"帶他們去登記造冊,先編在你手底下。"武鬆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渣子,"規矩你跟他們講清楚,聽明白了再入夥。聽不明白的——"
"滾蛋唄!"史進接嘴道,"武頭領放心,俺省得!"
周達三人跟著史進往營地裡頭走。
走出去十幾步,那周達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——武鬆還站在那兒,跟魯智深說著什麼。那身形,比他想的還高大一圈。
"果真是條好漢。"周達喃喃道。
"少廢話,跟緊了!"史進在前頭喊。
……
與此同時,三十裡外,官軍大營。
一隻茶盞砸在地上,碎成七八瓣。
"廢物!一群廢物!"
都監張德林站在大帳正中,臉漲得通紅,脖子上的青筋跳得老高。他年過五十,身形魁梧,穿著一身青色官袍,腰間掛著一口佩刀。
帳中跪著七八個軍官,一個個把腦袋壓得極低,大氣都不敢喘。
"五百人!整整五百人!"張德林一腳踢翻了麵前的矮幾,"就這麼冇了?連個信都冇送回來?"
"都監息怒……"跪在最前頭的那人硬著頭皮開口,"先鋒營遇伏,山勢險要……"
"遇伏?"張德林冷笑一聲,"王虎那廝是乾什麼吃的?老子給他五百兵,讓他去剿幾個草寇,他倒好,連腦袋都讓人砍了!"
冇人敢接話。
張德林在帳中走了兩圈,靴子踩在碎瓷片上,咯吱作響。
"那賊人叫什麼?"
"回都監,叫……叫武鬆。"
"武鬆?"張德林頓住腳步,眯起眼睛想了想,"這名字聽著耳熟……"
"回都監,"旁邊一個幕僚小心翼翼地開口,"此人原是梁山賊寇,綁在那個宋江的旗下。後來梁山分裂,這武鬆便帶著一夥人跑了出來,在沂蒙山落了草。據說……此人武藝高強,有萬夫不當之勇。"
"萬夫不當之勇?"張德林哈的一聲冷笑,"老子見過的萬夫不當多了,哪個不是被朝廷剿得乾乾淨淨?"
他一把抄起桌上的軍報,狠狠攥在手裡。
"先鋒營覆冇的訊息傳出去了?"
"傳……傳出去了。"那幕僚低著頭,"附近幾個縣都在議論……"
張德林的臉色更難看了。
他是濟州路都監,手底下管著三千兵馬。朝廷派他來剿匪,本以為是個輕鬆差事——區區一群山賊,能有多少本事?可現在,先鋒營全軍覆冇,自己的臉都丟儘了。
若是訊息傳到汴京……
張德林想到那裡,眼皮跳了跳。
"都監,"那幕僚又開口了,"是不是先向朝廷請援——"
"請個屁!"張德林一巴掌拍在桌上,"老子手裡還有兩千多人,還打不過幾個草寇?"
他深吸一口氣,壓下胸中的火氣,目光掃過帳中眾人。
"傳令下去,全軍拔營。"
"都……都監的意思是……"
張德林抬起下巴,聲音冰冷:"我親自去會會那個什麼武鬆。"
帳中一陣騷動。
"都監,那山勢險要,賊人又有備——"
"夠了!"張德林打斷他,"王虎那廢物被人打了埋伏,是他蠢。我親自帶兵,難道還會重蹈覆轍?"
冇人再敢多嘴。
張德林走到帳門口,掀開簾子往外看了一眼。外頭的營地裡,士兵們正在生火做飯,有說有笑的。
"把那個人請來。"他頭也不回地說。
"哪個人?"
"你知道的。"張德林的嘴角扯出一絲冷笑,"那個跟武鬆有舊怨的……"
帳簾放下,遮住了外頭的日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