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63章 誘虎入穀】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"報——前方發現山賊營寨!"探馬一夾馬腹,衝到中軍旗下,滾鞍下馬。
官軍先鋒將領陳敬祖勒住戰馬,眯眼望向前方。
山口窄道隱在薄霧裡,兩側山壁陡峭,一條土路蜿蜒而入。探馬說的營寨,就在那道口子後頭。
"多少人?"陳敬祖問。
"回稟將軍,遠遠瞧著,頂多……頂多百十號人。"
陳敬祖嗤笑一聲。
他身後是五百精騎、一千步卒,都是他從濟州帶來的老兵。兵部公文上寫得明白——沂蒙山賊寇不過千餘人,多是烏合之眾。朝廷給他三千兵馬,讓他打先鋒掃蕩賊巢,童樞密的意思再清楚不過:這是送功勞。
"百十號人?"陳敬祖把馬鞭往鞍橋上一搭,"區區山賊,還敢抵抗朝廷大軍?"
身旁副將湊上來,壓低聲音:"將軍,山路窄,要不要……"
"要什麼?"陳敬祖打斷他,"怕什麼!那幫草寇見了咱們的旗號,不嚇得屁滾尿流就不錯了。傳令——全軍前進,給老子把那破營寨踏平!"
號角嗚嗚吹響。
五百騎兵當先,鐵蹄踏在官道上,揚起漫天黃土。一千步卒緊隨其後,槍矛如林,甲冑鏗鏘。
陳敬祖策馬走在隊伍中央,誌得意滿。他想的是回去領賞的場麵,想的是朝廷的封官許願。沂蒙山賊?不過是他升遷路上的墊腳石罷了。
——
山口東側的山坡上,矮樹叢後頭,武鬆趴在一塊大石後麵。
他身旁是魯智深、林沖,三個人盯著山腳下緩緩逼近的官軍。
"來了。"武鬆眼睛一眯。
林沖低聲道:"武頭領,這支先鋒兵,騎兵約五百,步卒過千。看旗號,是濟州的人馬。"
"那為首的是個什麼貨色?"魯智深問。
林沖搖頭:"不認得。但瞧他那架勢,是個輕敵的主。"
武鬆嘴角勾了勾:"輕敵好。輕敵,纔會往口袋裡鑽。"
他轉頭看向身後。
山坡灌木叢裡,史進帶著虎賁營三十人埋伏著。每個人臉上抹了灰土,和泥石融為一體,一動不動。
再往後的林子邊緣,一小隊嘍囉蹲在那兒。領頭的是個精瘦漢子,姓王,外號"溜腿王五",跑得快,膽子大。
武鬆朝那邊招了招手。
王五貓著腰跑過來:"武頭領!"
"準備好了?"
"準備好了!"王五咧嘴一笑,露出豁了的門牙,"就等您一聲令下。"
武鬆點頭,壓低聲音:"記住,隻許敗,不許勝。把他們引進穀裡來。動作要像,但彆太假——打兩下就跑,邊跑邊罵,讓他們覺得你們是真怕了。"
"明白!"
"還有,"武鬆目光掃過王五身後那十來個嘍囉,"誰要是跑得太快,把官軍甩丟了,回來我抽他。誰要是跑得太慢,被官軍追上了,那是活該。"
王五點頭如搗蒜:"放心,武頭領!兄弟們都是挑過的腿腳,不快不慢,剛剛好!"
"去吧。"
王五帶人順著山坡往下溜,繞向山口正麵的那處假營寨。
魯智深看著他們的背影,嘀咕道:"二郎,這幫小子行不行?彆到時候演砸了。"
"砸不了。"武鬆眼睛盯著山腳下越來越近的官軍隊伍,"那姓陳的將領,我看他眼睛都快長到天上去了。這種人,你越像是怕他,他越往前衝。"
林沖點頭:"武頭領說得是。這種人,仗著自己人多,從冇吃過虧,膽子就肥了。"
"膽子肥,就容易犯蠢。"武鬆壓了壓嗓子,"各處都盯緊了。一會兒王五他們把人引進來,誰也不許動。等我的號令。"
——
山口正麵,假營寨外。
陳敬祖騎在馬上,看著眼前這片稀稀拉拉的寨牆,差點笑出聲。
木頭柵欄歪歪扭扭,有幾根明顯是新砍的樹樁,連皮都冇剝乾淨。寨門半開著,裡頭隱約有人影晃動,看衣著就是些破爛山賊。
"就這?"陳敬祖回頭對副將道,"就這東西,也敢叫營寨?"
話音未落,寨門口衝出十幾個人,手裡舉著生鏽的樸刀,嗷嗷叫著朝官軍衝過來。
"殺官狗!"
"弟兄們衝啊!"
陳敬祖眉毛都冇抬一下。
五百騎兵隻是稍稍提速,前排長矛一放平,那十幾個山賊頓時慌了神。
"不……不好!官軍人太多!"
"跑!快跑!"
領頭的瘦子——正是王五——一聲慘叫,扔了樸刀,掉頭就往山穀裡竄。其餘山賊跟著他,連滾帶爬往裡逃。
"廢物!"陳敬祖罵道,"一群廢物!追!給我追!一個不留!"
副將猶豫了一下:"將軍,這山路……"
"追!"陳敬祖一馬當先衝了出去,"老子就不信了,還讓這幫草寇跑了!"
五百騎兵轟然而動,緊隨其後。
一千步卒小跑著跟上,鎧甲嘩嘩作響。
——
穀道裡,王五跑得上氣不接下氣。
他回頭看了一眼,官軍騎兵已經衝進穀口,馬蹄聲震得腳底發麻。
"孃的,追得真緊!"他罵了一句,繼續往裡跑。
穀道兩側山壁越來越陡,路也越來越窄。騎兵的隊形被迫拉長,從一開始的五騎並行,變成三騎,再變成兩騎。
但陳敬祖渾然不覺。
他眼裡隻有前麵那十幾個狼狽逃竄的山賊,隻想著把他們碾成肉泥。
"跑!跑!看你們能跑到哪兒去!"
王五跑過一道彎,眼前豁然開朗——是一片山穀窪地,四麵環山。
他一頭紮進穀中灌木叢,瞬間冇了人影。
其餘山賊也跟著鑽進兩側的草叢、石縫,眨眼工夫,十幾個人全都不見了。
陳敬祖策馬衝進窪地,勒住韁繩。
"人呢?"
副將趕上來,四下張望:"將軍,好像……鑽山溝裡去了。"
"廢物!搜!給我搜!"陳敬祖吼道,"一個破山穀,還能讓他們飛了?"
五百騎兵陸續湧入窪地,在這片狹窄的穀底擁擠著。後頭的步卒還在穀道裡緩緩前進,把整個穀口堵得嚴嚴實實。
陳敬祖環顧四周,心裡隱隱有些不對勁。
這山穀……太安靜了。
連鳥叫都冇有。
他抬頭看了看兩側的山坡,高處的灌木叢黑黢黢的,什麼也看不清。
"將軍!"一個騎兵突然喊道,"前麵冇路了!"
陳敬祖撥馬往前幾步,果然看見——穀底儘頭是一道陡峭的斷崖,足有三四丈高。
死路。
他臉色一變。
這時候,身後的副將突然拔高了嗓門:
"將軍!後頭——後頭有動靜!"
陳敬祖猛地回頭。
穀口方向,他剛纔衝進來的那條窄道,不知什麼時候被幾十根滾木堵死了。
而兩側山坡的灌木叢裡,隱隱有黑影晃動。
一根、兩根、十根……無數箭矢從高處指向穀底。
陳敬祖瞳孔驟縮。
"中計——"
話冇說完,山坡上一麵紅旗猛地豎起。
林沖的聲音從高處傳來,冰冷刺骨:
"山上的人都聽著,弓上弦,刀出鞘——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