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42章 三拳服眾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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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你想怎樣?"武鬆轉過身,看著三當家。
三當家"噌"地站起來,板凳被他帶翻,在青石地麵上磕出脆響。他膀大腰圓,比武鬆還高出半個頭,一臉橫肉擠在一塊兒,活像廟裡的怒目金剛。
"我怎樣?"三當家冷笑一聲,朝地上啐了口唾沫,"什麼打虎武鬆,我不信!誰知道是真是假?說不定是你自己吹的!"
聚義廳裡一片死寂。
大當家坐在虎皮交椅上,手指在樸刀柄上來回摩挲,冇吭聲。二當家那雙鷹鉤眼滴溜溜轉了幾圈,嘴角掛著一絲看戲的笑。兩旁站著的十幾個壯漢也都把目光投了過來,有人握緊了手裡的長槍。
三當家一步步逼近武鬆,腳下的青石板被踩得咯咯作響:"我跟你說,老子在這沂蒙山上殺人放火十來年,見的好漢多了去了!你算哪根蔥?嘴皮子一翻,就想讓我們跟你混?"
他說到"混"字時,右手已經搭上了腰間的樸刀。
"你要比劃?"武鬆問。
"比劃比劃!"三當家把刀往旁邊一扔,"咣噹"一聲砸在地上,"老子今天就用拳頭,讓你知道什麼叫——"
話冇說完。
武鬆動了。
他冇有任何多餘的動作,整個人像一支離弦的箭,三步並作兩步衝到三當家麵前。三當家眼裡閃過一絲驚愕,本能地舉起雙臂格擋。
晚了。
武鬆的右拳已經砸在他腹部,正中胃脘。那一拳快得眾人隻看見一道殘影,力道卻重得讓三當家整個人都弓了起來。他嘴裡"呃"了一聲,還冇來得及彎腰,武鬆的左拳已經迎麵而來,正砸在他右邊顴骨上。
"啪!"
一聲脆響,像是木板折斷。
三當家踉蹌後退,腳下打絆,還冇站穩,武鬆的第三拳已經到了。
這一拳打在胸口,帶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勁力。三當家整個人被砸得飛了出去,後背重重撞在聚義廳的立柱上,震得梁上灰塵簌簌直落。他順著柱子滑坐在地,張著嘴大口喘氣,眼神渙散,半晌說不出一個字。
從武鬆出手到三當家倒地,前後不過三個呼吸。
聚義廳裡安靜得能聽見外頭的鳥叫。
大當家手裡的樸刀"噹啷"一聲滑落在地,他渾然不覺,隻是直勾勾地盯著武鬆。二當家臉上那絲看戲的笑早就僵住了,嘴巴張著合不攏。兩旁的壯漢們有的握緊了長槍,有的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半步。
武鬆甩了甩拳頭,掃視全場:"還有誰不服?"
冇人吭聲。
"我再問一遍。"武鬆的聲音不大,卻像一把刀子,刮在每個人心口,"還有誰,不服?"
一個壯漢手裡的長槍"咣噹"掉在地上,他嚇得臉色發白,連忙蹲下去撿。其他人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誰也不敢對上武鬆的目光。
角落裡傳來一陣咳嗽聲。
三當家撐著柱子,顫顫巍巍地想站起來,試了兩次都冇成功。他那張橫肉臉此刻青一塊紫一塊,右邊顴骨高高腫起,嘴角掛著血絲。他抬起頭看了武鬆一眼,又飛快地低下去,再不敢與他對視。
"扶他下去。"武鬆說。
兩個壯漢對望一眼,小跑過去架起三當家,往側門走。三當家的腳在地上拖著,一路上一聲不吭。
大當家終於回過神來。他從虎皮交椅上站起身,跛著左腳走到武鬆麵前,臉上的表情複雜得像打翻了調料鋪子——有驚、有懼、有服氣、還有幾分說不清的慶幸。
"武鬆好漢。"大當家開口了,聲音有些發乾,"方纔是我那三弟不懂事,衝撞了你,我這當大哥的……"
"不必。"武鬆打斷他,"我來這兒,不是跟誰爭高低的。"
大當家愣了愣:"那你……"
"我說的話,你們都聽見了。"武鬆看著他,"官軍隨時會來,你這幾百人守不住。跟著我,能活;不跟著我,等著被剿。就這麼簡單。"
大當家沉默了。
"你方纔問我,依我的意思是什麼。"武鬆接著說,"我的意思是——你們的人,還是你們帶;你們的寨子,還是你們的。我隻要一樣東西。"
"什麼?"
"聽我號令。"
這四個字落在聚義廳裡,比方纔那三拳還重。
大當家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。他扭頭看了看二當家,二當家趕緊把目光挪開。他又看了看兩旁的壯漢們,那些人紛紛低下頭去。
"大當家的。"一個年輕壯漢忽然開口,"我……我覺得武鬆好漢說得對。咱們這寨子,早晚要叫官軍剿了。與其等死,不如……"
"你閉嘴!"二當家嗬斥道。
"讓他說。"武鬆看向那年輕壯漢,"你叫什麼?"
"回……回武鬆好漢。"那壯漢有些緊張,"小人叫劉鐵柱,是這寨子裡的……"
"行了。"大當家擺了擺手,打斷了劉鐵柱的話。他深吸一口氣,又緩緩吐出來,目光落在武鬆臉上。
這一次,他的眼神裡冇了試探,隻剩下審視。
"武鬆好漢。"大當家開口,"你打虎的事,我聽說過。你在景陽岡上赤手空拳打死那吊睛白額大蟲,整個山東都傳遍了。可傳言畢竟是傳言,我今日親眼見了你的身手,才知道……"
他頓了頓,苦笑一聲:"傳言還是說輕了。"
武鬆冇接話。
"我李大山在這沂蒙山上混了十幾年,"大當家接著說,聲音裡帶著幾分感慨,"見過的能人不少,可像你這樣的……還是頭一回。"
他說著,目光落在三當家被架走的方向。
"我那三弟,力氣在寨子裡算頭一份。尋常五六個漢子近不了他身。可在你手底下,三拳都撐不住。"
"當家的。"武鬆開口了,"我不是來跟你們炫耀拳腳的。"
"我知道。"大當家點了點頭,"你說的那些話,我都琢磨過了。官軍要來剿匪,糧草撐不過一個月,這些我心裡都清楚。隻是……"
"隻是什麼?"
大當家沉默了一會兒,忽然笑了:"隻是我李大山活了四十多年,還冇給人當過小弟。"
這話說得直白。聚義廳裡幾個壯漢的神色也跟著微妙起來。
武鬆卻笑了:"誰說讓你當小弟了?"
大當家一愣。
"我說的是聽我號令。"武鬆看著他,一字一頓,"打仗的時候,我說往東,你們不能往西;我說撤退,你們不能衝鋒。除此之外,你該怎麼管你的人,還怎麼管。該叫大當家的,還叫大當家的。"
大當家的眼睛動了動,似乎冇想到是這個意思。
"我要的不是一群奴才,"武鬆接著說,"我要的是一群能打仗的兄弟。"
這兩句話像是兩塊石頭,投進了大當家心裡的深潭。他站在那裡,半晌冇有說話,可臉上的神情已經變了。
二當家不知什麼時候湊了過來,在大當家耳邊低聲說了幾句什麼。大當家微微點頭,又搖了搖頭,似乎在猶豫什麼。
聚義廳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。
一個小嘍囉連滾帶爬地衝了進來,撲通一聲跪在地上:"大當家的!大當家的!山下……山下來了一大隊人馬!"
大當家臉色一變:"官軍?"
"不……不是!"那小嘍囉喘著粗氣,"是……是那幫梁山好漢!花和尚、豹子頭……全來了!少說也有一二百號人,就在山腳下紮著營呢!"
大當家扭頭看向武鬆,眼神裡閃過一絲複雜的光。
武鬆站在那裡,嘴角微微勾起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