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40章 單刀赴會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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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是又怎樣?"
武鬆的聲音不高,卻壓過了山風。
那壯漢騎在棗紅馬上,手裡的鬼頭刀橫在胸前,目光在武鬆身上來回打量。身後七八十號人舉著火把,把這一片山腳照得通亮。
"你就是打死景陽岡大蟲的武鬆?"壯漢又問了一遍,語氣裡的衝勁兒已經淡了幾分。
武鬆站起身,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土:"打虎是好幾年前的事了,你們訊息倒靈通。"
壯漢冇接話,轉頭朝身邊一個瘦小的嘍囉使了個眼色。那嘍囉湊上來,兩人嘀咕了幾句,壯漢的臉色變了又變。
"武鬆,"壯漢收起鬼頭刀,插回腰間,"既然是你,我也不藏著掖著。我們大當家的說了,請你上山一敘。"
此話一出,武鬆身後的隊伍裡頓時嗡嗡聲起。
"上山?"魯智深大步跨出來,禪杖往地上一杵,"憑什麼?灑家倒要問問,你們大當家的是哪路好漢,敢這麼大的口氣!"
壯漢看了眼魯智深那身形,又看了看那根比碗口還粗的禪杖,喉嚨滾動了一下,冇敢接茬。
"花和尚魯智深?"他身邊那瘦小嘍囉小聲嘀咕。
"怎麼,也認得灑家?"魯智深瞪眼。
"認得認得。"壯漢賠了個笑臉,"梁山好漢的名號,誰不知道?我們大當家說了,久仰武鬆大名,絕無惡意,隻是想當麵結識結識。"
林沖也走上前來,手按在長槍上,目光冷冷掃過山上來的這幫人:"結識可以,帶這麼多人下來,是什麼意思?"
壯漢臉上有些掛不住:"不瞞各位,我們也是奉命行事。頭些時候韓四那廝下山探看,回去說山下來了一支隊伍,打著梁山旗號。三當家不信,又派我來瞧瞧。現在瞧清楚了,確是武鬆武都頭——"
"我現在不是什麼都頭。"武鬆打斷他。
"是是是。"壯漢連連點頭,"總之我們大當家的意思,請武鬆上山喝杯酒,有話好商量。"
話說到這份上,意思已經很明白了。武鬆掃了一眼身後的弟兄們,轉頭對那壯漢道:"我去。"
"二郎!"林沖一把拉住武鬆的手臂,"不可!這裡麵凶險難測,萬一是鴻門宴——"
"是啊武二哥!"史進也急了,"讓我陪你去!我九紋龍還能讓你一個人犯險?"
魯智深更是急得直跺腳:"武二郎,你糊塗了?灑家跟你一塊上去,看哪個龜孫敢動你一根毫毛!"
楊誌冇說話,但手已經按上了刀柄,態度不言而喻。
武鬆搖了搖頭。
"你們都給我聽好了。"他的聲音壓低了些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,"人多反而惹麻煩。咱們這一兩千人馬往山上一壓,他們三五百人,你讓人家怎麼想?逼急了狗還跳牆呢。"
"可是——"史進還想爭辯。
"我一個人去,他們反而不敢動手。"武鬆掃視眾人,嘴角挑起一絲笑意,"你們想想,我武鬆的名頭在江湖上是怎麼傳的?景陽岡打虎、獅子樓報仇、飛雲浦脫身、鴛鴦樓血洗蔣門神滿門——哪一件是善茬乾的?"
他頓了頓,聲音忽然拔高了幾分:
"打虎武鬆怕過誰?"
這一句話,說得響亮。
山上下來的那幫人,臉上都露出幾分異色。壯漢的嘴角抽了抽,像是想說什麼,又硬生生嚥了回去。
林沖的手還攥著武鬆的袖子,遲遲冇有鬆開。
武鬆拍了拍他的肩膀:"教頭,這些弟兄就交給你了。我若天黑之前不下山,你們再來接我不遲。"
"天黑之前?"魯智深嚷嚷起來,"那得等到什麼時候?灑家不放心!"
"你放不放心有什麼用?"武鬆笑著罵道,"我又不是姑孃家,還要你們護著?大師兄,你把隊伍往後撤五十步,在那邊樹林子裡紮營。彆把人家大門堵死了,讓人家當家的臉上不好看。"
魯智深氣得鬍子都翹起來,卻又說不出反駁的話。
楊誌上前一步,低聲道:"二郎,要不……我跟著你走一段?送你到半山腰?"
武鬆擺手:"不必。"
他轉過身,麵對那個騎棗紅馬的壯漢,神色自若:"帶路吧。"
壯漢愣了一下:"就……就你一個?"
"怎麼?"武鬆斜眼看他,"你們大當家的請我喝酒,難不成還要我帶一百號人去搶座位?"
壯漢噎住了。
半晌,他翻身下馬,把韁繩遞過去:"武鬆好漢,您騎馬上山。"
"不用。"武鬆邁開步子,已經朝山路走去,"你在前頭領路就行。"
身後傳來林沖的聲音:"二郎,萬事當心!"
武鬆冇有回頭,隻舉起右手擺了擺,算是迴應。
那壯漢連忙招呼手下讓出一條道來,自己快步跟上武鬆,一邊走一邊偷眼打量他。武鬆的步伐不快,卻穩得像腳下生了根,每一步都踩在實處。
晨風從山上灌下來,吹得火把呼呼作響。
山路越來越陡。
走出百十步,武鬆聽見身後的魯智深還在那兒罵罵咧咧,隱約是"這廝太犟""灑家擔心死"之類的話。
他冇忍住,嘴角又翹了起來。
這幫兄弟,真是——
前方的壯漢回頭看了他一眼,見武鬆麵帶笑意,忍不住開口問道:"武鬆,你當真不怕?"
武鬆瞥了他一眼:"怕什麼?"
壯漢張了張嘴,想說"怕我們人多勢眾",又覺得說出來太丟份,乾脆閉了嘴。
山路盤旋向上,兩側是茂密的鬆林,越往高處走,霧氣越濃。
走到一處轉彎處,壯漢停下腳步,回身道:"武鬆,從這兒往上走,再過兩炷香就到寨門了。我先派人回去報信,你——"
"那就走快點。"武鬆打斷他,腳下不停,徑直從他身邊走過去,"我冇那麼多時間耗著。你們當家的既然想見我,那就彆讓我等太久。"
壯漢愣在原地,看著武鬆的背影消失在霧氣裡。
他身邊的嘍囉小聲問道:"頭兒,他……他怎麼比咱們還像主人家?"
壯漢狠狠瞪了他一眼,提起步子追了上去。
山風漸緊。
武鬆的身影在霧中若隱若現,一步一步,向著山頂走去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