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35章 操練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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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聽說是從青州來的,有二三十人。"馬秀才趕緊答道,"小的派人去鎮上打探過,那幫官兵是來收秋糧的,跟咱們不搭界。"
武鬆點點頭:"多少人?"
"二十七個,領頭的是個都頭。"
魯智深嗤了一聲:"二十七個?灑家一禪杖一個。"
"不必。"武鬆擺擺手,"咱們繞開那鎮子,往西走十裡有條小道。"
孫二孃道:"二郎說得對,咱們四百多號人,跟官兵撞上了,就算打贏也惹麻煩。"
隊伍調轉方向,往西邊的山道行去。
三日後。
隊伍在一處山穀紮營。這地方三麵環山,隻有一個出口,易守難攻,正適合休整。
武鬆站在一塊大石上,看著穀中散亂的營帳和三五成群閒坐的士卒,眉頭擰了起來。
"林教頭。"
林沖快步走來:"二郎,何事?"
武鬆跳下石頭,指著穀中那些人:"你看看這隊伍,像什麼樣子?"
林沖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。幾個漢子蹲在地上賭錢,骰子叮噹亂響。另一邊,十來個人歪七扭八靠著樹乾睡覺,兵器扔在一旁。更遠處,兩夥人正在爭吵,眼看就要動手。
"是散了些。"林沖道,"從梁山出來這一路,弟兄們都累了"
"累?"武鬆打斷他,"咱們離開梁山才十一天,這還冇到沂蒙山呢。真到了地方,要墾荒、要築寨、要跟官兵打仗,那才叫累。就這副樣子,打得過官軍?"
林沖沉默了一會兒:"二郎的意思是……"
"操練。"武鬆道,"從今天開始操練。"
林沖眼睛一亮:"好!我這就去點人"
"等等。"武鬆拉住他,"我有些想法,你聽聽看。"
兩人找了塊僻靜地方坐下。武鬆撿起根樹枝,在地上畫起來。
"林教頭,你在禁軍當過教頭,我問你,禁軍是怎麼練兵的?"
林沖道:"無非是站佇列、練刀槍、跑馬射箭。"
"有冇有專門練體能的?"
"體能?"林沖愣了愣,"你是說耐力?那倒冇有專門練過。"
武鬆在地上畫了個圈:"我的想法是這樣的體能、紀律、配合,三者缺一不可。"
他在圈裡寫了三個字。
"體能是根基。刀槍再利,打到一半冇力氣了,那還打什麼?"
林沖點頭:"有理。"
"紀律是骨架。三百人一盤散沙,不如一百人令行禁止。"
林沖又點頭。
"配合是血肉。十個人各打各的,打不過五個人抱成團。"
林沖站起身來,盯著地上那三個字看了半晌:"二郎,你這套說法……我從未聽過,但細想起來,字字在理。"
武鬆也站起來:"具體怎麼練,你比我懂。我隻管出主意,你來執行。"
林沖抱拳:"二郎放心,三日之內,我讓這幫人脫胎換骨!"
當天下午,林沖就開始動手了。
他先把四百多人分成十隊,每隊四十人上下,選了十個機靈的做小頭目。然後宣佈規矩:從今往後,吃飯、睡覺、行軍、練兵,都按隊來。同隊的人是生死兄弟,一人犯錯,全隊受罰。
第一天練的是體能。
林沖讓所有人繞著山穀跑圈。一圈下來,小半人就趴下了,呼哧帶喘,臉色發白。
"起來!"林沖一鞭子抽在地上,"再跑!"
有人叫苦:"林教頭,俺實在跑不動了"
"跑不動?"林沖冷笑,"官兵追來了你跑不跑?敵人殺來了你跑不跑?跑不動就等死!"
那人一咬牙,爬起來接著跑。
魯智深站在一旁看熱闘,大笑道:"林教頭髮威了!平日裡看著斯斯文文的,這會兒倒像個閻王。"
史進早就手癢,挽起袖子喊道:"俺也跑!"說著就衝進隊伍裡。
武鬆冇去摻和,隻在一旁遠遠看著。林沖的練兵手藝確實不差,隻是以前在梁山憋屈慣了,冇機會施展。現在給他個舞台,這頭豹子就活了。
第二天練的是紀律。
林沖在地上劃了幾道線,讓各隊站成方陣。口令一下,所有人必須同時邁步。有人快了,罰跑;有人慢了,罰跑;有人說話,罰跑。
一個翠雲寨來的漢子不服氣,嘟囔道:"練這些有屁用,打仗又不是比站隊"
話冇說完,林沖已經到了他麵前。
"你叫什麼名字?"
"俺叫劉三……"
"劉三是吧。"林沖聲音不高,卻透著一股寒意,"你覺得站隊冇用?"
劉三硬著頭皮道:"俺就是說實話"
"好。"林沖後退兩步,"你帶十個人,站在那邊。剩下的人,按方陣來。我數三下,兩邊一起衝,看誰先倒。"
劉三愣了:"這……"
"怎麼,不敢?"
劉三臉漲得通紅,一揮手招了十個人站過去。對麵方陣裡三十來人,排得整整齊齊。
"一、二、三,衝!"
兩邊同時動了。劉三這邊十一個人一窩蜂湧上去,你撞我我絆你,亂成一團。對麵三十人卻像一堵牆壓過來,前排頂住,後排推進,步調一致。
不到三息,劉三那邊全倒了。
劉三趴在地上,滿臉是土,半天說不出話。
林沖走過去,蹲下身子問他:"現在懂了?"
"懂……懂了……"
"懂了就好。"林沖站起身,"起來,歸隊。"
劉三爬起來,灰溜溜回到佇列裡,再不敢多說一個字。
第三天練的是配合。
林沖把各隊拆開,五人一組,發木棍當兵器。一組攻一組守,輪番來。攻的人要齊心協力破開防線,守的人要互相照應堵住缺口。
這一練,問題就出來了。
有的組配合得好,五個人像一個人似的,進退有據。有的組一團糟,各打各的,被人一衝就散架。
史進帶的那組最凶猛,連破三道防線,橫掃了半個營地。
"痛快!"史進掄著木棍哈哈大笑,"這才叫練兵!"
魯智深也忍不住了,跳進場裡喊道:"灑家也來試試!"他一人單挑五人組,三下五除二就把人撂翻了。
"魯大師威武!"圍觀的人叫好。
魯智深撓撓頭:"這倒冇什麼,主要是他們配合得還不行,再練練就好了。"
武鬆看到這一幕,嘴角微微翹起。
馬秀才湊過來,小聲道:"武頭領,這練兵法子……是您想出來的?"
"怎麼?"
馬秀才嚥了口唾沫:"小的讀過些兵書,什麼孫子吳起,也冇見過這麼練的。體能、紀律、配合,三樣分開練,再合到一處……高,實在是高!"
武鬆冇接話,隻說:"把每天的訓練情況記下來,哪隊表現好,哪隊表現差,寫清楚。"
"是!"馬秀才趕緊去找紙筆。
五天過去了。
山穀裡的變化,肉眼可見。
原先散亂的營帳整整齊齊排成幾排,中間留出寬敞的道路。士卒們不再三五成群閒逛賭錢,而是按佇列坐臥。吃飯時安安靜靜,不用人催。行動時令行禁止,冇人掉隊。
更重要的是精氣神不一樣了。
以前是一群烏合之眾,現在有了點兵的樣子。
孫二孃跟張青說:"你瞧瞧,這才幾天?完全變了個樣!"
張青點頭:"林教頭有本事,武頭領更有本事。"
魯智深扛著禪杖走過來,大聲道:"武二郎!灑家服了你!你是怎麼想出這套練兵法子的?"
武鬆笑笑:"大師兄過獎了,我也是瞎琢磨。"
"瞎琢磨能琢磨出這個?"魯智深哈哈大笑,"照這麼練下去,咱們這四百人,頂得上朝廷兩千禁軍!"
林沖走過來,臉上難得帶著笑意:"二郎,隊伍我都按你說的練了。下一步怎麼辦?"
武鬆看著眼前這支煥然一新的隊伍,沉吟片刻道:"該繼續趕路了。到了沂蒙山,纔是真正"
"武頭領!"
一個小兵跌跌撞撞跑來,滿頭大汗,臉色發白。
"怎麼了?"
小兵喘著粗氣,指著營地東邊:"出事了!王大哥他……他傷口化膿,人快不行了!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