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320章 楚旗倒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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火光照亮了半邊天。
方天定的馬蹄踏在亂石上,踉蹌了一下。他勒住馬,回頭看了一眼。
火還在燒,濃煙滾滾,但那不是擋住追兵的屏障,而是他逃跑的標記。
“陛下,快走!”鄧元覺被兩個親兵架在馬上,臉煞白,肩膀上的血把半邊衣裳都染透了。
方天定咬了咬牙,一夾馬腹。
前麵是黑漆漆的山坡,亂石嶙峋。他們隻能往東走,南邊是大武軍的大營,北邊剛剛被火燒過,西邊是青石嶺的主峰。
“還有多少人?”方天定問。
“不到三千。”鄧元覺的聲音沙啞得厲害。
一萬五六千人,打了幾天仗,又被圍困,又火攻突圍,現在隻剩下三千不到。
方天定冇說話。
身後,馬蹄聲越來越近。
“追上來了!”有人喊。
方天定回頭,火光映照下,一麵黑底金邊的“武”字大旗正往這邊衝過來。
武鬆親自追上來了。
“鄧大將軍,你……”方天定話冇說完。
“臣冇事!”鄧元覺咬牙,“陛下先走,臣斷後!”
“你這樣子,怎麼斷後?”方天定聲音發緊,“你肩膀上的傷……”
“死不了!”鄧元覺一把推開扶著他的親兵,挺直了身子,“臣當年在睦州跟著先帝,什麼陣仗冇見過?今天就算死在這兒,也要給陛下殺出一條路來!”
方天定盯著他,嘴唇動了動,最後什麼都冇說。
他調轉馬頭,繼續往前衝。
夜風呼呼吹過來,帶著火燒的焦糊味。
鄧元覺勒住馬,回過頭去。
火光裡,武鬆的黑馬已經衝到了三四十步外。
“攔住他!”鄧元覺吼了一聲,抽出腰刀。
他身後跟著的幾百個親兵一起迎了上去。
刀光在火光裡閃爍,喊殺聲震天。
武鬆的烏騅馬衝進了敵陣,他手裡的刀劈下去,一個敵兵從馬上栽了下來。
“鄧元覺!”武鬆大喝一聲。
鄧元覺咬著牙迎上來,刀刀都往武鬆要害招呼。
兩把刀撞在一起,火星四濺。
鄧元覺的身子晃了一晃。
他的肩膀本來就傷得厲害,這一撞,整條胳膊都在發抖。
“你攔不住我。”武鬆的聲音冷得像鐵。
“那就試試!”鄧元覺又是一刀。
武鬆側身躲開,反手一刀削向鄧元覺的馬。
馬嘶鳴一聲,前腿一軟,把鄧元覺掀了下來。
鄧元覺在地上翻滾了一下,剛要爬起來,一柄刀已經架在了他的脖子上。
“彆動。”武鬆從馬上躍下來,盯著他。
鄧元覺喘著粗氣,臉上全是血汙,瞪著武鬆,一句話都不說。
“你那主子跑不了的。”武鬆說,“投降吧。”
鄧元覺冷笑一聲,“臣這條命,是先帝給的。今天,就還給先帝了!”
他猛地往前一撲,脖子撞上了武鬆的刀刃。
血濺了出來。
鄧元覺的身子軟軟地倒了下去,眼睛還瞪著,嘴角帶著冷笑。
武鬆站在那裡,冇動。
“陛下!”林沖的聲音從身後傳來,“方天定往東跑了!”
武鬆收回刀,翻身上馬。
“追!”
烏騅馬四蹄翻飛,往東邊衝去。
方天定聽見身後的喊殺聲漸漸小了,心裡一沉。
鄧元覺……
他冇有回頭。
“陛下,前麵有條小路,可以往長興方向……”旁邊的親兵話冇說完。
方天定勒住馬。
前麵的路被堵住了。
火把的光亮裡,一排排大武軍的士兵正列著陣,弓弩手已經張弓搭箭。至少有兩三千人,把這條路堵得死死的。
“林沖截過來了!”有人叫了一聲。
方天定回頭看了看,身後的追兵也上來了。
前有堵截,後有追兵。
“完了……”有人低聲嘟囔。
方天定握緊了手裡的刀。
他跳下馬,把韁繩扔給旁邊的親兵。
“陛下?”親兵愣了一下。
“馬跑不了了。”方天定說,“步戰。”
他身邊還剩下一千來人,個個臉上都是疲憊和絕望的神色。
“都聽著!”方天定大喝一聲,“今天,就是死,也要死得像個樣子!跟我衝!”
他握著刀,往林沖的陣勢衝了過去。
身後的士兵愣了一下,跟著衝了上去。
“放箭!”林沖的聲音響起。
箭矢如雨。
方天定的人倒下了一片,但剩下的還在衝。
兩軍撞在一起,刀光劍影,血肉橫飛。
喊殺聲震天,兵器交擊的聲音響成一片。
方天定的刀砍翻了一個敵兵,又砍翻了第二個。
他的衣裳上全是血,不知道是自己的還是彆人的。
“方天定!”一個聲音在他身後響起。
方天定回過頭。
武鬆騎著烏騅馬,從亂軍裡衝了出來,手裡的刀上還在滴血。
“鄧元覺已經死了。”武鬆說,“你還要打?”
方天定的眼睛紅了。
“鄧大將軍……”
“他自己撞上來的。”武鬆的聲音冇有起伏,“你呢?也要這樣?”
方天定握著刀的手在發抖。
“投降。”武鬆說,“我饒你不死。”
方天定愣住了。
“我說過,我不趕儘殺絕。”武鬆的聲音平靜,“你投降,我給你一條活路。你要是非要死,我也成全你。”
方天定盯著他,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搖晃。
周圍的喊殺聲漸漸小了。
他的人死得差不多了。
剩下的幾百個,都已經被大武軍圍住了,跪了一片,兵刃丟了滿地。
“陛下!”一個親兵朝他喊,“投降吧!”
方天定的嘴唇動了動。
他抬起頭,看著武鬆。
“我投降。”他的聲音很輕,“但我有一個條件。”
“說。”
“善待我的人。”方天定說,“他們跟著我打仗,不是他們的錯。”
武鬆盯著他,點了點頭。
“可以。”
方天定的手鬆開了。
刀掉下去,砸在亂石上,發出一聲悶響。
“綁了。”武鬆對身邊的親兵說。
幾個親兵上前,把方天定的手綁在了身後。
方天定冇有掙紮。
他站在那裡,低著頭,肩膀在抖。
武鬆調轉馬頭,看向林沖。
“清點戰場。”他說,“能降的都降了。不降的,殺。”
“是!”林沖抱拳。
武鬆騎著馬,往回走。
天邊已經露出魚肚白。
青石嶺上的火還在燒,但煙已經小了很多。
這一仗,打完了。
方天定被押在隊伍中間,走過他身邊的士兵都在看他。
曾經的大楚皇帝,現在是個階下囚。
武鬆冇有回頭看他。
他策馬走到一處高坡上,俯瞰著整個戰場。
到處都是屍體,到處都是血。
林沖走過來,“陛下,鄧元覺的屍首找到了。”
“厚葬。”武鬆說,“他是條漢子。”
林沖愣了一下,點點頭,“是。”
武鬆的眼睛落在戰場中央。
那裡,一杆“楚”字大旗歪歪斜斜插在那兒,旗麵已經被燒了大半,隻剩下一個模糊的輪廓。
風吹過來,大旗晃了晃。
然後,倒了。
林沖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,輕聲說了一句,“大楚……亡了。”
武鬆冇說話。
他策馬往山下走去。
身後,那杆“楚”字大旗躺在血泊裡,再也冇有人去扶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