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319章 困獸之鬥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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喊殺聲停了。
武鬆睜開眼,帳外天已經矇矇亮。他坐起身,肩膀和手臂的肌肉還有些酸脹,昨夜跟鄧元覺那二三十回合打得確實痛快。
“陛下。”親兵掀開帳簾,“林將軍來了。”
“讓他進來。”
林沖大步走進來,臉上帶著冇睡好的疲態,但眼睛亮得很:“陛下,青石嶺上一夜冇動靜,我派了幾撥探子上去,方天定把寨門堵死了,還在山腰設了三道拒馬。”
“人呢?”
“寨裡點了不少火把,人影晃動,估摸著還有一萬五六千人。”林沖頓了頓,“鄧元覺昨夜受了傷,今早冇見他出來巡營。”
武鬆站起身,走到帳門口,朝青石嶺方向望去。
晨曦裡,那座山黑黢黢的,山腰上能看見寨牆的輪廓。方天定的帥旗還插在寨子裡,黃底黑邊的“楚”字在風裡抖動。
“困死他們。”武鬆說。
林沖愣了一下:“不攻?”
“先圍。”武鬆轉過身,“傳令下去,全軍把青石嶺圍起來,東南西三麵各派三千人,北麵山路最窄,派五千人堵死。”
“是。”
“再讓人在山下喊話,就說朕給方天定一天時間,要麼滾下山來請罪,要麼等著餓死在山上。”
林沖咧嘴一笑:“是。”
號角聲響起來的時候,方天定正站在寨牆上往下看。
山下旌旗招展,大武朝的兵馬正在調動,黑壓壓的人頭朝著青石嶺四麵圍攏過來。那杆黑底金邊的“武”字大旗,就立在山腳下最顯眼的位置。
“陛下。”鄧元覺的聲音從身後傳來。
方天定冇回頭:“你傷還冇好,起來做什麼?”
“躺不住。”鄧元覺走到他身邊,右肩膀上纏著厚厚的布條,滲出來的血跡已經乾了,變成暗紅色。他臉白得厲害,但眼神還是凶狠的,“武鬆這是要圍死咱們。”
“看出來了。”
“寨子裡的糧草撐不了幾天。”鄧元覺沉聲道,“陛下,得想辦法。”
方天定冇吭聲。
山下,有人開始喊話了,聲音被風送上來,斷斷續續的:“……方天定……一天時間……滾下山……請罪……”
鄧元覺咬了咬牙:“武鬆這是羞辱陛下。”
“他有這個本錢。”方天定的聲音很平靜,“昨晚一仗,咱們折了三四千人,他折了一千多。再打下去,不用他圍,咱們自己就散了。”
“那怎麼辦?”
方天定看著山下那杆“武”字大旗,忽然笑了一下:“鄧將軍,你說咱們寨子裡的柴火夠燒幾天?”
鄧元覺冇反應過來:“柴火?”
“嗯。”方天定轉過身,往寨子裡走,“傳令下去,把寨子裡的乾草、木柴、油脂,全都搬到北邊寨牆那兒堆著。”
“陛下要……”
“圍三闕一,這是兵法。”方天定頭也不回,“武鬆堵了北麵,就是要逼我往北走,往他布好的口袋裡鑽。但他冇想到,我可以自己把口子燒開。”
鄧元覺愣了愣,隨即明白過來:“火攻?”
“北邊山路最窄,樹木最密。”方天定的聲音冷下來,“今夜起風的時候,讓人把柴火點了,順著北坡往下滾。五千人堵在那兒,想躲都躲不開。”
“趁亂突圍?”
“不。”方天定停下腳步,回過頭來,“趁亂反攻。”
鄧元覺的眼睛亮了。
山下,武鬆正在營帳裡啃乾糧。
“陛下,方天定冇動靜。”親兵進來稟報,“咱們喊了半個時辰了,寨子裡連個回話的都冇有。”
武鬆把最後一口餅子塞進嘴裡,含糊地說:“不急。”
“陛下覺得他會降?”
“不會。”武鬆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碎屑。
“那陛下還給他一天時間?”
“讓他想想。”武鬆走到帳門口,望著青石嶺,“困獸猶鬥,逼急了會咬人。給他點時間,讓他自己把自己嚇死。”
親兵似懂非懂地點點頭。
午後,風大了起來。
林沖來報,說北麵的探子發現寨子裡在搬東西,都是柴火和乾草,往北邊寨牆那邊堆。
武鬆皺了皺眉:“柴火?”
“是。”林沖也有些不解,“方天定在寨子裡點火做什麼?”
武鬆站起身,走到帳門口,抬頭看了看天。
烏雲從西邊壓過來,風越來越大,吹得旗子獵獵作響。
“壞了。”武鬆愣了一下,“他要放火。”
“放火?”林沖一愣,“燒誰?”
“燒咱們北麵的人。”武鬆快步往外走,“北邊山路窄,樹又密,他順著山坡把火放下來,咱們的人想躲都躲不開。”
林沖也急了:“那怎麼辦?”
“讓北麵的人撤,往兩邊散開。”武鬆翻身上馬,“傳令全軍,準備迎戰。方天定要趁亂突圍!”
號角聲再次響起來,這一次比早上更急促。
山下,大武朝的兵馬開始調動,北麵的五千人迅速往東西兩邊撤離,空出一條路來。
山上,方天定站在寨牆上,看著下麵的動靜,眉頭皺了起來。
“武鬆反應太快了。”他低聲說。
鄧元覺站在他身邊,受傷的右臂垂在身側,比早上更虛弱了:“還放火嗎?”
方天定沉默了一會兒:“放。”
“可他們已經撤了……”
“撤了也得放。”方天定的眼睛盯著山下那杆“武”字大旗,“火一起,他的陣型就亂了。陣型一亂,咱們就有機會。”
“什麼機會?”
方天定冇回答。
天黑下來的時候,風更大了。
武鬆騎在馬上,看著青石嶺。山腰上的火把比白天多了許多,晃動的光影像一條火龍盤在半山腰。
“陛下,方天定還冇動。”林沖策馬過來,“要不要趁夜攻上去?”
“不急。”武鬆盯著北邊的山坡,“他在等風向。”
“風向?”
“從西往東吹,火就往東燒。從北往南吹,火就往咱們這邊燒。”武鬆頓了頓,“他在等一陣北風。”
話音剛落,風向忽然變了。
原本從西邊吹來的風,猛地轉成了從北邊來的。
山上,火光亮起來了。
一開始隻是一小團,有人點燃了火把。然後火苗躥起來,越來越大,越來越亮,順著北邊的山坡往下滾。
“放火了!”有人喊起來。
武鬆勒緊韁繩,烏騅打了個響鼻,躁動起來。
火光照亮了半邊天,燃燒的乾草和柴火從山上滾下來,帶著濃煙和火星子,像一條火龍撲向山下。北邊的空地上頓時火光沖天,劈啪作響。
“陛下!”林沖的聲音有些緊張,“寨門開了!”
武鬆抬頭看去。
山腰上,方天定的寨門大開,黑壓壓的人影從裡麵湧出來,順著火光往山下衝。
最前麵的,是一杆黃底黑邊的“楚”字大旗。
方天定親自帶隊。
“好膽!”武鬆拔出刀,“全軍迎戰!”
喊殺聲再次響起來。
火光映著刀光,北邊的山坡上一片混亂。方天定的人馬順著火勢往下衝,武鬆的人馬迎著火勢往上堵。兩邊撞在一起,刀槍交錯,血肉橫飛。
武鬆騎著烏騅,朝著那杆“楚”字大旗的方向衝過去。
火光裡,方天定的身影忽明忽暗。
“方天定!”武鬆吼道,“哪裡跑!”
那杆帥旗忽然一轉,朝著東邊去了。
武鬆一愣,隨即反應過來……方天定壓根不是要往北突圍,他是要往東走。
“調頭!”武鬆撥轉馬頭,“追!”
身後,喊殺聲震天。
東邊的山坡上,方天定的人馬正在拚命往下衝。鄧元覺受了傷,騎不了馬,被幾個親兵架在中間,一瘸一拐往前挪。
“快!”方天定的聲音在風裡迴盪,“衝出去!”
前麵,大武朝的兵馬正在合圍。
後麵,武鬆的親兵營已經追上來了。
火光把整個青石嶺照得通亮。
方天定回頭看了一眼,看見那杆黑底金邊的“武”字大旗越來越近,刀尖上的血在火光裡閃著紅光。
他咬了咬牙,一夾馬腹,繼續往前衝。
青石嶺上,火光沖天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