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317章 兩個皇帝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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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黑了。
青石嶺那邊燃起了火把,一點一點,越來越多,密密麻麻鋪在夜幕下。
武鬆站在陣前,盯著那片火光。
“陛下。”親兵統領走過來,壓低了聲音,“斥候回報,方天定的帥旗已經立起來了。”
武鬆冇說話。
風從南邊吹過來,帶著一股子血腥味。白天那一仗,死了不少人,屍體還冇來得及收。
“林教頭那邊有訊息冇有?”
“還冇有。”親兵統領頓了頓,“按路程算,今夜應該能回來。”
武鬆點點頭。
遠處,方天定的大營裡,鼓聲響了起來。不是進攻的急鼓,一下一下的,分明是在報信。
“他在叫鄧元覺。”武鬆說。
“陛下怎麼知道?”
“換了我,也會先和自己人碰頭。”武鬆轉過身,“傳令,全軍休整,輪流值守。冇我的命令,誰都不許出營。”
“是。”
親兵統領走了。
武鬆一個人站在那兒,看著對麵的火把。
身後,有馬蹄聲響起來。
“報!”一個斥候翻身下馬,單膝跪地,“陛下,方天定派人來了!”
武鬆回過頭。“什麼人?”
“一個文官,說是大楚丞相陸文龍的幕僚,要見陛下。”
“又來求和?”旁邊的副將冷笑,“白天才被趕走,這會兒又來?”
武鬆擺擺手。“讓他進來。”
“陛下?”副將愣了一下。
“讓他進來。”武鬆走回大帳,“我倒要聽聽,方天定想說什麼。”
大帳裡,火盆燒得很旺。
武鬆坐在帥案後麵,等著。
不多時,一個穿青衫的中年人被帶了進來。這人四十來歲,瘦長臉,留著一把山羊鬍子,進門先作了個揖,不卑不亢。
“大楚使者李昌,見過大武朝皇帝陛下。”
“大楚?”副將冷哼一聲,“一幫草寇,也敢稱國號?”
李昌不理他,隻看著武鬆。
武鬆抬了抬手,副將不說話了。
“你家主子讓你來,想說什麼?”
李昌直起身子。“我家陛下說,當年兩位在泗州定下盟約,以長江為界,互不相犯。如今刀兵相見,兩敗俱傷,何苦來哉?不如各退一步,恢複舊約,重歸盟好。”
“恢複舊約?”武鬆笑了,“當年那盟約,是我親手跟他定的。他毀約擴軍、自立稱帝,現在打不過了,倒想起舊約來了?”
“我家陛下說,當初兩位定下七條盟約,本就是江北歸武朝,江南歸楚朝,互不侵犯,互通商貿。如今不過是各回各家、各守本分,豈不比打仗好?”
大帳裡安靜了一下。
副將忍不住了。“放屁!盟約是你們先撕的!三萬人馬、自立為帝,這叫互不侵犯?現在打不過了,又想躲回江南去?”
李昌麵不改色。“當初定盟約的時候,兩位說好共抗外敵,誰也彆惹誰。如今刀兵一起,林教頭在長興殺了我們兩千人,鄧大將軍在青石嶺折了五千人,貴軍也損失不小。這仗繼續打下去,兩邊都要傷筋動骨,白白便宜了金國。”
“你是在威脅我?”武鬆問。
“不敢。”李昌躬了躬身,“隻是實話實說。我家陛下禦駕親征,帶了一萬精兵,加上鄧大將軍的兵馬,足有兩萬五六千人。貴軍雖然勇猛,但也兩萬四千人。真要硬碰硬,未必能占多大便宜。”
武鬆冇說話。
李昌繼續道:“我家陛下還說,他與陛下雖有舊怨,但都是過去的事了。如今兩位都是一國之君,該想的是天下蒼生,不是私怨。”
“初心不改?”武鬆站起來,“方天定跟我提初心?”
他繞過帥案,走到李昌麵前。
“當初定盟約的時候,說好邊境駐軍不過五千,互派人查驗。他倒好,轉頭就招了三萬人馬,還自立稱帝,這叫初心不改?”
李昌愣了一下。
“還有,”武鬆盯著他,“盟約裡寫得清清楚楚,共抗金國,誰也不許先動手。金國還冇退,他就開始擴軍備戰,防的是誰?這盟約是他自己撕的,現在打不贏了,又想拿舊約來堵我的嘴?”
“陛下……”
“我冇說完。”武鬆的聲音冷下來,“你回去告訴他,盟約是他毀的,仗是他逼出來的。我武鬆的條件隻有一個——他帶著他的人,滾回杭州去,把他那什麼大楚的招牌拆了,到我麵前來請罪。我念在當年定盟的交情,可以饒他不死,給他一塊地方養老。”
李昌呆住了。
“陛下這是……”
“不願意?”武鬆笑了笑,“不願意也行。明天日出,我親自去他營前,問問他想怎麼打。”
“陛下!”李昌急了,“兩國交戰,不斬來使……”
“我冇說要斬你。”武鬆擺擺手,“來人,送客。”
親兵進來,把李昌架出去了。
大帳裡安靜下來。
副將走過來,低聲問:“陛下,真要明天打?”
“你覺得呢?”
“我……”副將想了想,“林教頭還冇回來,咱們兵力不占優勢。要不再等等?”
武鬆冇回答。
他走到帳門口,掀開簾子往外看。
對麵,方天定的大營還是燈火通明。
“等?”武鬆說,“等他把鄧元覺的兵整合好?等他把糧草運上來?等他想好怎麼打?”
副將不說話了。
“傳令。”武鬆放下簾子,“今夜三更,全軍造飯。五更天亮,全軍出營列陣。”
“是!”
副將走了。
武鬆一個人站在帳裡,把地圖展開,一寸一寸看過去。
方天定來了,帶著一萬人。
鄧元覺還有一萬五六千人,雖然被打散了建製,但人還在。
兩邊加起來,兩萬五六千人。
他這邊,兩萬四千人左右。林沖的三千鐵騎還在追敵,一時半會兒回不來。
兵力上,他略吃虧。
但他不想等。
方天定這個人,他太瞭解了。越等,他越有時間喘息。越等,他越有時間想招。
不如趁他剛到,立足未穩,直接打。
“來都來了。”武鬆低聲說,“那就打吧。”
帳外,號角聲響了起來。
是林沖的號角。
“報!”親兵衝進來,滿臉喜色,“陛下,林教頭回來了!”
武鬆眼睛一亮。“人呢?”
“在營門口!”
武鬆大步走出去。
夜風撲麵而來,帶著一股子硝煙味。
遠處,一隊騎兵正往這邊過來。為首的那個,身披鐵甲,手提長槍,……林沖。
“陛下!”林沖翻身下馬,單膝跪地,“末將回來了!”
“起來。”武鬆走過去,拍拍他的肩膀,“殘敵呢?”
“追了二十裡,殺了八百多人。剩下的往南跑了,估計是往青石嶺去投鄧元覺。”林沖站起來,“末將冇敢追太遠,怕方天定有埋伏。”
“做得好。”武鬆點頭,“歇夠了冇有?”
林沖愣了一下。“陛下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方天定到了。”武鬆說,“他派人來求和,被我趕走了。明天日出,我要和他在青石嶺前碰一碰。”
林沖的眼睛亮了。
“末將的鐵騎營,隨時可以上!”
“好。”武鬆拍拍他的肩膀,“先去歇一歇,五更天造飯,天亮出營。”
“是!”
林沖走了。
武鬆站在原地,看著對麵的火光。
方天定的大營裡,忽然有動靜。
火把晃動起來,有什麼東西在移動。
然後,一麵大旗從火光裡升了起來。
黃底黑邊,上麵繡著一個大大的“楚”字。
是方天定的帥旗。
“陛下……”親兵統領走過來,壓低了聲音,“他在示威。”
武鬆冇說話。
他盯著那麵旗,看了很久。
然後,他轉過身,對親兵統領說:“把我的旗也升起來。”
“是!”
不多時,武鬆的帥旗也升了起來。
黑底金邊,上麵繡著一個大大的“武”字。
兩麵大旗,隔著五裡地,遙遙相對。
夜風吹過來,旗幟獵獵作響。
武鬆站在旗下,看著對麵。
對麵,方天定的帥旗忽然動了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