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316章 方天定來了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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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陽升到頭頂的時候,訊息來了。
喊殺聲早就停了。鄧元覺的人退到青石嶺,二十裡外,這邊隻能看見山頭上的旗子。武鬆坐在一塊大石頭上,啃著一塊乾糧,嚼起來硌牙。
“陛下,吃點熱的?”親兵遞過來一碗稀粥。
“不用。”武鬆把乾糧塞進嘴裡,“傷員都安置好了?”
“安置好了。重傷的三百多,輕傷的六百多,都在後頭。”
武鬆點點頭,冇再說話。
這一仗,大武朝傷亡三千出頭,大楚那邊至少五千。賬麵上看,他贏了。但鄧元覺的主力還在,方天定還冇露麵,這仗遠冇到收官的時候。
“林教頭那邊還冇訊息?”
“冇有。”親兵搖頭,“派出去的斥候也冇回來。”
武鬆把碗放下,站起身,往南邊看了一眼。青石嶺的方向,旗子還在,一動不動。
“陛下。”一個副將跑過來,“鄧元覺那邊有動靜。”
“什麼動靜?”
“他們在挖溝,似要紮寨死守。”
武鬆眯起眼睛。鄧元覺是個老將,打了一輩子仗,昨天吃了虧,今天學乖了。紮寨死守,就是想拖時間,等方天定的增援。
“不急。”武鬆擺擺手,“讓他挖。咱們也歇一歇,等林教頭的訊息。”
副將應了一聲,退下去了。
武鬆又坐回那塊大石頭上,閉著眼睛養神。周圍安靜下來,隻有風聲和遠處零星的馬嘶。
大約過了半個時辰,馬蹄聲響起來了。
“報……!”
武鬆睜開眼睛。一個騎兵從北邊衝過來,馬跑得渾身是汗,騎兵翻身下馬,單膝跪地。
“陛下!林將軍那邊的訊息!”
武鬆站起身,“說。”
“林將軍在長興以北三十裡截住了大楚偏師,殺敵兩千餘,偏師潰散!”
周圍的人一下子安靜了,然後爆發出一陣歡呼。
“好!”武鬆重重一拍大腿,“林教頭乾得漂亮!”
“林將軍還說,”騎兵繼續稟報,“偏師的人往南跑了,他正在追。請陛下示下,追還是不追?”
武鬆低頭想了一下。方天定的偏師五六千人,被林沖殺了兩千,還剩三四千,往南跑……南邊是什麼?是杭州的方向。
“讓他追。”武鬆抬起頭,“但不要追太深,把人往青石嶺那邊趕就行。”
騎兵愣了一下,“往青石嶺趕?”
“對。”武鬆嘴角一挑,“鄧元覺缺糧,我再給他添三四千張嘴,看他怎麼辦。”
騎兵明白過來,眼睛一亮,“末將這就去傳令!”
馬蹄聲遠去了。
武鬆站在那兒,看著青石嶺的方向,臉上的笑容漸漸淡了。
林沖那邊贏了,但這隻是開始。鄧元覺手裡還有一萬多人,方天定還冇出手,杭州還有陸文龍坐鎮。這盤棋還冇下完。
“陛下。”一個老兵湊過來,是跟了他多年的親兵隊正,“要不要趁這會兒,把傷兵往後方送一送?”
“送。”武鬆點頭,“但不能大張旗鼓,讓鄧元覺看出咱們的虛實。”
“末將明白。”老兵應了一聲,轉身去安排了。
武鬆走到高處,往四周看了一圈。戰場上還殘留著昨天的痕跡……折斷的旗杆、散落的兵器、乾涸的血跡。有士兵在收攏屍體,大武朝的往後抬,大楚的掩埋在原地。
“把大楚的屍體也埋好。”武鬆吩咐身邊的人,“都是當兵吃糧的,死了也是條命。”
“是。”
風吹過來,帶著泥土和血腥混合的氣息。武鬆在原地站了一會兒,看著士兵們忙碌,心裡盤算著接下來的仗該怎麼打。
鄧元覺退守青石嶺,糧草被張虎劫了一半,手裡的人馬還有一萬五千上下。如果方天定不來增援,他最多撐十天。但方天定不可能不來……鄧元覺是他手下的頭號大將,丟了鄧元覺,等於丟了半條命。
問題是,方天定什麼時候來?從哪裡來?帶多少人來?
武鬆眯著眼睛想了一陣,還是想不透。戰場上的事,冇打起來之前誰都說不準。唯一確定的是,方天定一定會來。
“陛下。”又一個親兵跑過來,“南邊來人了!”
“什麼人?”
“說是大楚丞相府的人,還是昨天那個幕僚。”
武鬆冷笑了一聲。陸文龍倒不死心,昨天被拒了,今天又派人來。
“讓他過來。”
那幕僚被帶到武鬆麵前,神色比昨天還難看,渾身的汗把衣服都濕透了。
“小人……小人拜見陛下。”
“說吧,陸丞相又有什麼話?”
幕僚嚥了口唾沫,“陸丞相說,兩軍交戰,百姓遭殃,不如暫時休兵,各退三十裡,派人議和……”
“昨天不是說過了?”武鬆打斷他,“要談,讓方天定自己來。”
“陛下,”幕僚硬著頭皮說下去,“陸丞相說,可以先談條件,隻要陛下肯退兵,杭州以南的地方都可以讓出來……”
“哦?”武鬆挑了挑眉,“杭州以南?那杭州呢?”
幕僚低著頭不說話了。
“回去告訴陸文龍,”武鬆的聲音冷下來,“杭州以南我要,杭州也要,整個江南我都要。方天定要是識相,就自己來談,不然……”
他頓了頓,往青石嶺的方向揚了揚下巴。
“不然,鄧元覺就是他的下場。”
幕僚渾身一抖,連滾帶爬地退下去了。
武鬆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遠處,轉頭看向身邊的副將。
“傳令下去,全軍吃飽喝足,今晚好好歇一歇。”
“陛下,明天……”
“明天?”武鬆咧嘴一笑,“明天看鄧元覺怎麼選。他要是不動,咱們就再等一天。他要是想跑……”
他冇說完,但副將已經明白了。鄧元覺要是想跑,就正好追著打。
太陽開始往西斜了,風裡帶著點血腥氣。武鬆站在那兒,看著遠處青石嶺上的旗子,一動不動。
身後,有人在埋鍋造飯,炊煙升起來,嫋嫋的。
這一仗還冇完。
但他不急。
遠處傳來零星的人聲。幾個士兵正在往後方抬傷員,擔架上的人哼哼唧唧叫喚著。武鬆走過去看了一眼……是個年輕的小兵,胸膛被長矛捅了個窟窿,血把衣服都染透了。
“能活嗎?”武鬆問。
“能。”抬擔架的老兵回答,“冇傷著要害,養兩個月就好。”
武鬆點點頭,拍了拍那小兵的肩膀,“好好養著,等傷好了再上陣殺敵。”
“是……陛下……”小兵咬著牙答應,眼眶紅了。
武鬆冇再多說,轉身走開。
當兵吃糧,提著腦袋過日子,死傷都是尋常事。但能少死一個是一個。這些都是跟著他出來的人,一條命換一條命,他心裡有數。
南邊,又有馬蹄聲響起來了。
“報……!”
又一個騎兵衝過來,比之前那個跑得更急,馬都快跑不動了。
“陛下!”騎兵翻身下馬,兩膝著地,“方天定……方天定親自來了!”
武鬆眯起眼睛。
“在哪兒?”
“就在青石嶺後頭!五裡地!帶著……帶著至少一萬人!”
周圍一下子安靜了。方天定來了,比預想的快。看來陸文龍求和是假,拖延時間是真。
武鬆冇說話,隻是慢慢轉過身,往南邊看去。
青石嶺上,旗子還是那麵旗子。但旗子後麵,多了一片黑壓壓的人影。
“陛下……”副將的聲音有些緊,“咱們怎麼辦?”
武鬆沉默了幾息,忽然笑了。
“怎麼辦?”他拍了拍副將的肩膀,“方天定不來,這仗不知道打到什麼時候。他來了,正好。”
他轉過身,大步往中軍帳走去。
“傳令!”
他的聲音在傍晚的風裡迴盪。
“全軍戒備,今夜不許卸甲!”
身後,號角聲嗚嗚響起來。
南邊,夕陽把青石嶺染成一片血紅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