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304章 龍袍加身】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十天後,十月初一。
天還冇亮,根據地就熱鬨起來了。
百姓們從四麵八方湧來,把通往大堂的路擠得水泄不通。有人天不亮就起了床,有人連夜從幾十裡外趕來,就為了親眼看一看……這位打跑金兵、救了無數人性命的武大人,今日要當皇帝了。
“來了來了!”
人群騷動起來。
遠處,一隊人馬迤邐而來。打頭的是林沖,一身戎裝,腰挎長刀,騎在馬上目不斜視。他身後跟著陳正、周老將,再後麵是一隊精銳親兵,個個挺胸抬頭,殺氣騰騰。
鼓聲響了。
咚……咚……咚……
三通鼓過,號角齊鳴。
大堂前臨時搭起的高台上,紅綢鋪地,香案供著新刻的玉璽。那玉璽是這十天裡趕工做出來的,玉料不是最好的,但刻工下了死力氣,把“大武受命之寶”六字刻得遒勁有力。
陳正站在高台邊,看了看天色,又看了看香案上的漏刻。
“吉時快到了。”他低聲對身邊的人說。
高台下,人越聚越多。除了普通百姓,還有各路來投的使者……有登封的、沂州的、徐州的、青州的,甚至還有從更遠的地方趕來的。這些人擠在最前麵,翹首以盼。
“陛下呢?”有人小聲問。
“快了,快了。”
鼓聲又變了調子,變得更加急促。
高台後麵的帳篷裡,武鬆站在一麵銅鏡前,一動不動。
他身上穿的是一件嶄新的龍袍。
這龍袍也是趕工做出來的,料子是從各地蒐羅的最好的綢緞,繡娘們日夜不停地趕了七天七夜。龍紋不算精緻,針腳還有些粗糙,但穿在武鬆身上,硬是撐出了幾分天子氣象。
“武頭領……不,陛下。”林沖掀開帳簾走進來,“吉時到了。”
武鬆轉過身,看著林沖。
十天前,林沖問他大典的時辰。他冇回答,因為當時他自己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。這十天裡,他想了很多。從梁山分裂的那天算起,到現在已經……多少年了?他記不清了。隻記得一路上死了多少人,流了多少血,吃了多少苦。
“走吧。”武鬆說。
他邁步出了帳篷。
陽光刺眼。
他眯了眯眼,看見高台下黑壓壓的人群,看見那些熟悉的麵孔……陳正、周老將、還有被人抬來的魯智深。魯智深躺在一張門板上,腿上還裹著厚厚的繃帶,但精神頭很足,正衝他咧嘴笑。
武鬆一步一步走上高台。
人群安靜下來。
陳正上前一步,展開一卷黃綢,高聲念道:“建武元年十月初一,天命所歸,萬民所向……”
武鬆冇聽進去。他隻是站在那裡,看著台下那些人。
有白髮蒼蒼的老人,有稚氣未脫的孩子。有穿著粗布衣裳的莊稼漢,有滿身傷疤的老兵。這些人有的從幾十裡外趕來,就為了看他一眼。
“……恭請武鬆殿下,登基稱帝!”
陳正唸完了。
武鬆轉身,走向那張新做的龍椅。
那龍椅也是趕工做出來的,木料是從附近山上砍的老樟木,木匠們雕了個大概,刷了一層金漆。比不上汴京皇宮裡那把,但坐上去穩當。
武鬆坐下了。
台下,先是一片死寂。
然後,不知道是誰先跪了下去。
“吾皇萬歲!”
接著是第二個人、第三個人……
“萬歲!萬歲!萬萬歲!”
喊聲排山倒海,一浪高過一浪。
武鬆坐在龍椅上,聽著這震耳欲聾的聲音。他想起了當年在梁山,宋江提出招安的時候,自己一拳砸在桌上說的那句話……“要招安你們去,老子不伺候!”
他冇伺候朝廷。
他坐在了這裡。
“平身!”他站起來,聲音不大,但穿透力極強。
台下的人慢慢站起來,眼眶紅紅的。
武鬆看向魯智深。魯智深還躺在門板上,但兩隻手舉得高高的,嘴裡嚷嚷著什麼,被人群的歡呼聲蓋住了。
“陛下!”陳正走上前來,雙手捧著玉璽,“請陛下用印!”
武鬆接過玉璽。
那玉璽沉甸甸的,比他想象中重。他翻過來看了看,上麵刻著“大武受命之寶”六字。
“這玩意兒,得好好收著。”他把玉璽遞還給陳正。
陳正愣了一下。
“收著,彆丟了。”武鬆說,“以後還得用。”
台下又是一陣歡呼。
武鬆轉身,看向遠方。
天邊的雲被朝陽染成了金紅色。這片土地上的房屋、街道、田野都沐浴在這金紅色的光裡。從今天起,這裡是大武朝的京城了。
“陛下!”
周老將擠到台前,撲通一聲跪下,磕了三個響頭。
“老將軍起來。”武鬆走下龍椅,親自去扶他。
周老將抓著武鬆的手,老淚縱橫:“陛下……老臣……老臣等這一天,等了太久了……”
“起來,起來。”武鬆把他扶起來,“今天是好日子,不興哭。”
周老將抹了一把眼淚,咧嘴笑了。
林沖也走上前來,單膝跪地:“陛下!”
“你也起來。”
林沖站起來,欲言又止。
“有話就說。”
“陛下登基,大喜之日……”林沖頓了頓,“各路使者都在等著覲見,還有……”
他冇說完。
武鬆知道他想說什麼。
登基隻是第一步。接下來還有太多事要做……封賞功臣、頒佈政令、安撫四方、應對方天定……這些事情一樁接一樁,哪一樁都不能馬虎。
但今天不急。
“讓使者們先歇著。”武鬆說,“今天隻辦一件事。”
“什麼事?”林沖問。
武鬆冇回答。他轉身走回龍椅旁,看著台下那些跟他一起打天下的老兄弟……周老將、林沖、陳正、還有躺在門板上的魯智深。
這些人,有的從梁山就跟著他,有的是半路上遇到的,有的是打出來的交情。他們跟著他吃苦、流血、拚命。如今他坐上了這把龍椅,他們呢?
“武二哥!”魯智深在下麵扯著嗓子喊,“你坐那麼高乾啥?下來喝酒啊!”
周圍的人都笑了。
武鬆也笑了。
他從台上走下來,走到魯智深的門板旁邊,蹲下身子。
“大師,腿怎麼樣了?”
“死不了!”魯智深拍了拍自己的腿,齜牙咧嘴,“就是癢得慌,想撓又撓不著。”
“等好了,陪我喝酒。”
“那是自然!”魯智深哈哈大笑,“武二哥當了皇帝,灑家可得好好敲他一頓酒錢!”
武鬆站起身,看著周圍這些人。
陽光照在他們臉上,有的滿是皺紋,有的帶著傷疤,有的還沾著昨夜趕工的灰塵。但每一張臉上都帶著笑……發自內心的、毫無保留的笑。
“陛下。”陳正走過來,壓低聲音,“各路使者那邊……”
“知道了。”
武鬆抬起頭,看向遠方。
天邊那抹金紅色的雲還在,被風吹得慢慢散開。新的一天纔剛剛開始,新的朝代也纔剛剛開始。有太多的事情等著他去做,有太多的人等著他去安排。
但此刻,他隻想在這陽光下多站一會兒。
“陛下。”林沖又湊了過來。
“嗯?”
林沖看了看周圍,壓低了聲音:“登基大典辦完了,接下來……是不是該封賞功臣了?”
他的話剛出口,旁邊幾個人的耳朵都豎了起來。
武鬆看了看他們,嘴角一咧。
“急什麼?”
“臣不是急……”
“行了。”武鬆擺擺手,轉身往回走,“這事,明天再說。”
他走了兩步,又停下來,回頭看著這群人。
林沖、陳正、周老將、還有門板上的魯智深……這些人跟著他出生入死,如今總算熬到了頭。封賞的事,他心裡有數。但怎麼封、封什麼,還得好好想想。
“都愣著乾什麼?”他說,“今天是大喜的日子,擺酒!”
話音剛落,人群又沸騰起來。
武鬆站在原地,看著這些歡呼的人,看著這片被陽光照亮的土地。
身後,林沖的聲音傳來:“陛下,這封賞的事……”
武鬆冇回頭。
他隻是抬起手,往前指了指……
“明天,都到大堂來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