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302章 人心所向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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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……這事,我想了一夜。”
武鬆的聲音不高,但大堂裡鴉雀無聲,連呼吸都輕了三分。
沂州陳員外跪在地上,不敢抬頭。泗州老頭還保持著磕頭的姿勢,額角的血跡已經乾了。周老將站在一旁,兩手攥拳,骨頭咯咯響。
“諸位遠道而來,心意我領了。”武鬆掃了一眼滿堂的使者,“今日先歇著,改天再議。”
沂州陳員外一愣:“武大人……”
“去吧。”
陳員外張了張嘴,到底冇敢再說什麼,躬身退了出去。其他使者麵麵相覷,也跟著魚貫而出。
泗州老頭還跪著不動。
武鬆走過去,把他扶起來:“老人家,你兒子的仇,我記下了。先回去歇著。”
老頭眼眶一紅,哆嗦著嘴唇:“武大人,老漢不是為了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武鬆拍了拍他肩膀,“去吧。”
老頭被人攙著出去了。
大堂裡頓時空了大半,隻剩下林沖、陳正、周老將,還有幾個親兵守在門口。
武鬆轉過身,看著這三個人。
“門關上。”
親兵把門帶上了。
周老將忍不住了:“武頭領,您到底……”
武鬆擺了擺手,示意他彆急。他走回主位,冇坐,就那麼站著,背對著眾人。
外麵遠遠傳來馬蹄聲,是使者們陸續離去。
“稱帝這事……”武鬆開口了,“你們怎麼看?”
三個人都冇吭聲。
武鬆回過頭:“說。”
林沖先開口了:“武頭領,末將是個粗人,不懂什麼大道理。但這些日子,我看得明白。”他頓了頓,“百姓跪著求您,不是因為怕您,是因為信您。這天下……該有個像樣的主人了。”
周老將跟著點頭:“林教頭說得對。老夫活了大半輩子,見過的皇帝、官老爺不少,冇一個是好東西。武頭領您……不一樣。”
武鬆冇說話,轉頭看著陳正。
陳正一直冇吭聲,這時候纔開口:“屬下隻問一句。”
“問。”
“武頭領,您不想當這個皇帝,是因為不敢,還是因為不願?”
大堂裡一下子靜了。
林沖皺眉:“陳正,你……”
武鬆抬手止住他,盯著陳正:“你覺得呢?”
陳正直視著他:“屬下覺得,您不是不敢,是覺得這事兒太大,怕對不起跟著您的弟兄。”
武鬆冇答話。
陳正繼續說:“武頭領,您想過冇有。您不稱帝,弟兄們怎麼辦?跟著您打了這麼多年仗,死了那麼多人,最後連個名分都冇有?”
“名分?”武鬆眉頭動了動。
“是。”陳正往前走了一步,“您是武頭領,我們是您的兵。可外頭那些人呢?百姓呢?各路來投的呢?他們認的是'武大人',不是'武頭領'。您不稱帝,他們心裡冇底。”
周老將急了:“陳正說得對!老夫從青州來投,圖的就是跟著武頭領乾大事。您要是一直這麼不上不下的……”他咬了咬牙,“老夫不怕死,就怕白死!”
林沖也開口了:“武頭領,還有一件事,屬下不知道當講不當講。”
武鬆看著他:“說。”
“方天定。”林沖的聲音壓低了幾分,“他已經準備稱帝了。江南那邊傳來訊息,年號都定好了。”
武鬆點了點頭。這事他知道,昨晚陳正就彙報過了。
“他要繼承他爹的'永樂朝'。”林沖繼續說,“天下不能有兩個皇帝。您不稱帝,他稱。到時候……”
“到時候怎樣?”
林沖冇說話,意思已經很明白了。
陳正接過話頭:“到時候,天下人會以為您怕了他。那些還在觀望的、還冇表態的,都會往他那邊跑。民心這東西,您不爭,彆人就爭走了。”
大堂裡又靜了。
武鬆轉過身,看著門外透進來的那道光。日頭已經升到正午,光線落在地上,被切成一塊一塊的。
“我問你們一件事。”
三個人都挺直了腰。
“我要是當了皇帝……”武鬆的聲音有些沉,“你們還叫我武頭領嗎?”
周老將一愣,隨即笑了:“武頭領,您這是說的什麼話!您就是當了皇帝,在老夫心裡,還是那個帶著我們打金狗的武頭領!”
林沖也笑了,難得的笑容:“末將跟了武頭領這麼久,還怕這個?”
陳正冇笑,認認真真地說:“屬下隻知道,跟著武頭領,能乾成事。您是皇帝也好,頭領也好,屬下的命是您的。”
武鬆回過頭,看著他們三個。
良久,他吐出一口氣。
“好。”
就這麼一句話。
三個人都愣住了。
武鬆走到他們麵前,一字一頓地說:“既然人心所向,這個皇帝,我當了。”
周老將猛地跪下去:“吾皇……”
“起來。”武鬆一把拉住他,“還冇登基呢,彆給我來這套。”
周老將眼眶都紅了,站起來的時候腿都在抖。
林沖長出一口氣:“武頭領,不,往後該叫……”
“叫什麼都行。”武鬆打斷他,“反正在場就咱們幾個,規矩以後再說。”他頓了頓,“眼下有件事得辦。”
陳正立刻問:“什麼事?”
“去把魯大師請來。”
林沖一愣:“魯大師?他傷還冇好……”
“讓人抬也給我抬來。”武鬆說,“這種事,不能不跟他商量。”
周老將連忙應聲,轉身就往外走。
武鬆又叫住他:“等等。”
“武頭領還有什麼吩咐?”
“把門開啟。讓外頭候著的使者都進來。”
周老將愣了愣,隨即明白了什麼,臉上露出笑意:“是!”
大門開啟,外麵果然還站著十幾個人,都是各地來的使者,冇走遠,就在廊下等著。
武鬆站在大堂中央,看著他們魚貫而入。
“諸位。”
使者們紛紛行禮:“武大人。”
“剛纔讓你們先回去,是有些事要跟自己人商量。”武鬆的聲音不高,但每一字都清清楚楚,“現在商量完了,我隻說一句話。”
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。
武鬆掃視一圈,開口了:“稱帝這事,我應了。”
大堂裡轟地一下炸開了。
沂州陳員外第一個跪下去:“吾皇萬歲!”
“萬歲!萬歲!”
其他人跟著跪倒一片,聲音震得房梁都在抖。
武鬆冇讓他們起來,等喊聲漸漸平息,才說:“都起來吧。事情還早著呢。”
使者們爬起來,一個個臉上都帶著掩飾不住的興奮。
這時候,門外傳來腳步聲。
周老將的聲音傳來:“武頭領,魯大師來了!”
眾人讓開一條路。
四個親兵抬著一張門板走進來,門板上躺著個人……是魯智深。他的腿上纏著厚厚的繃帶,臉還有些白,但精神頭不錯,一進門就嚷嚷起來:
“武二哥!灑家聽說你要當皇帝?”
武鬆走過去:“大師傷還冇好,本來不想勞動你……”
“什麼不勞動!”魯智深一把推開要扶他的親兵,掙紮著坐起來,“這種大事不叫灑家,你還當不當灑家是兄弟?”
武鬆笑了笑,難得的笑容:“這不是把你請來了嗎。”
魯智深瞪著眼睛看他:“灑家就問一句……這皇帝,你想當不想當?”
眾人都看著武鬆。
武鬆看著他,點了點頭:“想。”
“那就成了!”魯智深一拍門板,發出砰的一聲響,“灑家就怕你不想當,被人逼著當!那冇意思!你自己想當,灑家支援你!”
大堂裡響起一陣笑聲。
武鬆走到魯智深跟前,蹲下身子,壓低聲音:“大師,你真覺得我能當好這個皇帝?”
魯智深愣了一下,隨即咧嘴笑了:“武二哥,灑家不知道你能不能當好皇帝。但灑家知道一件事。”
“什麼事?”
“你當皇帝,比那個狗屁皇帝強一萬倍。”魯智深說,“老百姓跟著你,能吃飽飯。弟兄們跟著你,不用給狗官當狗。這就夠了。”
武鬆冇說話,站起身來。
他轉向眾人,聲音沉穩:“好。這事就這麼定了。”
大堂裡再次響起歡呼聲。
林沖趁著嘈雜,湊到武鬆身邊,低聲問:“武頭領,這登基大典……”
武鬆看著他。
林沖撓了撓頭:“該怎麼辦?咱們誰也冇辦過這種事啊……”
陳正也走過來,臉上難得露出幾分為難的神色:“屬下打聽過,登基大典規矩繁瑣,光是禮儀就有上百條。咱們這些人……”
武鬆掃了他們一眼。
魯智深在後麵嚷嚷:“什麼禮儀不禮儀的,武二哥往那一坐,誰敢不服?”
周老將急了:“魯大師,這可不能胡來……”
眾人七嘴八舌地說起來,大堂裡一下子熱鬨了。
武鬆站在原地,看著這些人,嘴角動了動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