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75章 孤注一擲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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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剛矇矇亮,戰鼓聲就響了。
武鬆一夜冇睡,眼睛佈滿血絲。他站在高坡上,看著山道兩側湧出的金兵,臉繃得像塊石頭。
“分兵了。”
陳正跑上來,臉上全是土灰:“武頭領,左邊山坡冒出來一隊人,少說五百!”
話音未落,右邊也傳來喊殺聲。
“右邊也有!”一個斥候連滾帶爬跑上來,“繞過來的,從山後頭!”
武鬆攥緊刀柄,青筋暴起。
昨夜金國主帥分兵,他就猜到會是這招。可猜到了又怎樣?兵力不夠,哪邊都顧不上。
“林教頭!”武鬆吼了一聲。
林沖從拒馬後麵探出頭,滿臉血汙:“在!”
“守住正麵,不能讓他們衝進來!”
“明白!”
林沖轉身就走,走了兩步又回頭:“武頭領,弟兄們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武鬆打斷他,“守住就行。”
林沖不再多說,提槍衝下去了。
正麵金兵已經開始進攻。冇有昨天那種大規模的騎兵衝鋒,改成了步卒推進。盾牌在前,長槍在後,一步一步往前挪。
“射!”陳正扯著嗓子喊。
零零散散幾支箭飛出去,射倒了幾個金兵,但很快就被盾牌擋住了。
“箭不夠了!”弓弩手喊道。
陳正嘴唇哆嗦:“省著點,瞄準了再射!”
武鬆站在高坡上,把戰場儘收眼底。
左邊山坡,金兵已經爬上來大半。守在那兒的是一隊刀盾手,不到五十人,正在拚命往下砍。但金兵太多,一個接一個往上湧,根本擋不住。
一個金兵翻上山坡,被刀盾手一刀砍翻。但他身後又冒出三個,踩著同伴的屍體往上爬。
“殺!”刀盾手怒吼,迎上去。
金兵的刀劈過來,他用盾牌一擋,震得虎口發麻。還冇緩過神,另一把刀已經捅進他肚子。
“啊……”
他倒下去,金兵踏過他的身體,繼續往上衝。
右邊更糟。魯智深帶著一百多人堵在山道後口,金兵從兩邊包抄過來,已經形成了夾擊之勢。
魯智深禪杖橫掃,砸得金兵骨頭碎裂。但他身邊的人越來越少,缺口越來越大。
一個金兵從側麵刺過來,魯智深躲閃不及,肩膀被劃開一道口子。
“灑家的血,也是熱的!”他吼了一聲,一杖把那金兵的腦袋砸碎。
“武頭領!”有人喊,“左邊頂不住了!”
武鬆二話不說,提刀就衝下去。
他一頭紮進金兵堆裡,刀光閃過,兩顆人頭飛起來。金兵愣了一下,隨即更多人湧上來。
“殺!”武鬆大吼,刀刀見血。
一個金兵舉刀劈來,武鬆側身一閃,反手一刀削掉他半邊腦袋。血噴了他一臉,熱乎乎的。
“頭領,小心!”
身後有人喊。武鬆來不及回頭,身子一矮,一把長槍從他頭頂掠過。他順勢轉身,一刀捅進那金兵的肋下。金兵瞪大眼睛,軟軟地倒下去。
他身邊的親兵跟著衝上去,把缺口堵住了。但金兵實在太多,堵住這邊,那邊又冒出來。
正麵傳來金屬撞擊聲,林沖帶人死守拒馬。他手裡的長槍已經斷了,換了一把金兵的刀,砍得渾身是血。
“頂住!”林沖吼道,“不能讓他們過來!”
一個金兵翻過拒馬,被他一刀砍斷脖子。但緊接著又是三個,五個,十個……
拒馬在搖晃,眼看就要被推倒。
“武頭領!右邊!”
武鬆扭頭一看,右邊的防線已經被撕開一個口子。魯智深扛著禪杖,一個人堵在缺口前麵,但身邊的人越打越少。
“灑家擋著,你們撤!”魯智深吼道。
冇人撤。
“撤你孃的!”一個小兵罵道,“死也死一塊兒!”
魯智深禪杖一掃,砸倒三個金兵,喘得像拉風箱:“都他孃的是好漢!”
武鬆砍翻一個金兵,撤回高坡。他渾身是血,分不清是自己的還是敵人的。
“陳正!傷亡多少?”
陳正聲音發抖:“死了一百多……還能打的,不到六百。”
六百人。
昨天還有七八百,一個早上就去了一百多。照這麼打下去,撐不到天黑。
“武頭領!”林沖的聲音從下麵傳來,“正麵頂不住了!”
武鬆往下看。金兵的步卒已經推到第三道拒馬前麵,林沖帶人死守,但明顯力不從心。每砍倒一個金兵,就有兩個補上來。
“糧草還有多少?”武鬆問。
“三天。”陳正說,“但按這個打法,撐不到三天。”
武鬆冇說話,眼睛掃過戰場。
左邊在死守,右邊在死守,正麵在死守。三麵都在死守,三麵都快守不住了。
遠處,金兵的戰鼓還在擂。一波接一波,冇有停歇的意思。
太陽已經升到半空,曬得屍體開始發臭。山道上全是血,踩上去滑溜溜的。有人摔倒了,再也冇爬起來。蒼蠅開始圍著死人屍體打轉,嗡嗡嗡的,吵得人心煩。
“武頭領。”
武鬆轉頭,看見魯智深從山道後口跑上來。他渾身是血,禪杖上沾滿腦漿,臉上卻帶著一種奇怪的神色。
“灑家有個主意。”
武鬆盯著他:“說。”
“守是守不住了。”魯智深喘著粗氣,“金狗太多,咱們人太少。再守下去,一個都跑不掉。”
武鬆冇吭聲。
“灑家帶人衝一次。”魯智深說,“不為彆的,就為打亂他們。金狗仗著人多,陣型鋪得開。灑家帶人往裡一衝,他們肯定亂。亂了,你們就有喘口氣的機會。”
陳正渾身一震:“大師,這是送死!”
“送死又怎樣?”魯智深咧嘴一笑,露出滿嘴血牙,“灑家這條命,早就該冇了。當年在五台山,方丈說灑家'遇林而起,遇江而止,遇宿而遷'。灑家參不透,但灑家知道,灑家這輩子,就是個殺人的命。”
他轉向武鬆,眼神熾熱:“武二哥,讓灑家去。灑家手底下還有一百多人,都是不怕死的。衝一次,就算打不贏,也能給你們爭點時間。”
武鬆看著他,一言不發。
“武頭領!”林沖的聲音又傳來,“頂不住了!金兵要衝進來了!”
正麵傳來喊殺聲,金兵已經翻過了第三道拒馬。
魯智深抓住武鬆的胳膊:“武二哥!”
武鬆吐了口濁氣。
他知道魯智深說的是對的。守是守不住了,與其等著被人一點一點磨死,不如拚一把。但讓魯智深帶人去衝,那就是九死一生。
“灑家去意已決。”魯智深說,“武二哥,你要是不讓灑家去,灑家就自己去。”
武鬆盯著他的眼睛,看了很久。
“你帶多少人?”
“一百。”魯智深說,“灑家手底下就這麼多,夠了。”
“不夠。”武鬆說,“我再給你五十。”
魯智深愣了一下,隨即大笑:“夠了夠了!一百五十人,夠灑家殺個痛快!”
武鬆冇笑。
“大師。”他的聲音很低,“小心。”
魯智深收起笑容,鄭重地點了點頭:“武二哥,灑家知道。”
他轉身就走,走了兩步又回頭:“武二哥,灑家這一去,要是回不來……”
“你會回來的。”武鬆打斷他。
魯智深咧嘴一笑:“好!灑家一定回來!”
他大步流星地走下山坡,一邊走一邊吼:“願意跟灑家去死的,過來!”
一百多人圍了上去。
魯智深扛起禪杖,回頭看了武鬆一眼。
“殺!”
一百五十人跟著他衝了出去,朝著金兵最密集的地方撲過去。
武鬆站在高坡上,看著那個光頭的背影越來越遠,消失在金兵的人海裡。
禪杖揮舞的影子,在陽光下一閃一閃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