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68章 未雨綢繆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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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南下?”武鬆眉頭一皺,“什麼時候的訊息?”
斥候又嚥了口唾沫:“昨天夜裡,咱們的人從金國那邊傳回來的……說是金國主帥聽說前鋒全軍覆冇,大發雷霆,罵了半個時辰,當場把帳子裡的桌案都掀翻了……”
燕青在旁邊聽著,眉頭皺起來。
“然後呢?”武鬆追問。
“然後……”斥候抹了把臉上的汗,“然後金國主帥就下了令,說要親自帶主力南下,要……要踏平咱們。”
林沖走過來,聽到這話,停住腳步。
“親自帶主力?”他低聲說,“那就是金國主力要來了。”
周圍幾個士兵也聽到了,臉上的笑容僵住。方纔還在清點戰利品的幾個人,手上的動作都慢了下來。
武鬆抬手,止住眾人的竊竊私語。
“訊息確實嗎?”
“確實。”斥候點頭,“咱們埋在金國那邊的人,冒了好大的險才傳回來的……金國主帥是真的怒了,說什麼……說什麼'小小南蠻,敢殺我大金勇士,本帥要親自去取他的狗頭'……”
燕青冷笑一聲:“狗頭?倒要看看誰是狗。”
武鬆擺擺手,讓斥候退下。
四周安靜了一陣。
魯智深提著禪杖走過來,瞪著眼珠子:“灑家還怕他不成?來多少,打多少!”
“大師。”武鬆看他一眼,“彆急。”
他轉身,朝眾人掃了一圈。
林沖、魯智深、燕青,還有幾個營頭,都在看著他。
“今晚。”武鬆開口,“今晚慶功宴照辦。”
眾人愣了愣。
林沖問:“這時候還辦?”
“為什麼不辦?”武鬆說,“首戰打贏了,將士們流了血、拚了命,該有的賞不能少。”
魯智深咧嘴笑起來:“好!灑家正饞酒呢!”
燕青也點頭:“武頭領說得對,士氣不能丟。”
“話說在前頭……”武鬆頓了頓,眼睛掃過眾人,“慶功歸慶功,有些話,我得說清楚。”
眾人都看著他。
“這一仗。”武鬆說,“隻是打敗了金國前鋒,三四千人。金國主力還冇來,真正的硬仗……在後頭。”
他的聲音不高,但四周靜得能聽見風聲。
“聽懂了嗎?”
眾人點頭。
“聽懂就好。”武鬆說,“今晚喝酒,明天練兵。金國主帥要來,咱們就接著。”
當天晚上,慶功宴在泗州城裡一處大院子裡擺開。
桌案擺了幾十張,將士們擠得滿滿噹噹。酒是從城裡酒坊搬來的,菜是夥伕們臨時張羅的,雖然比不上大酒樓,但勝在量大管飽。
火把插在院子四角,把整個院子照得通亮。士兵們三五成群,有的劃拳,有的吹牛,有的抱著酒罈子往嘴裡灌。
一個小頭目喝得滿臉通紅,扯著嗓子嚷嚷:“老子今天砍了三個金狗!三個!”
旁邊有人不服氣:“才三個?老子砍了四個!”
“滾蛋!你那是撿漏,金狗都被圍住了你纔上去的!”
“撿漏怎麼了?腦袋是老子砍下來的!”
兩人爭得麵紅耳赤,差點打起來,被旁邊人拉開了。
“行了行了,都喝酒!今天誰砍的多不重要,重要的是……咱們贏了!”
“對!贏了!”
“乾!”
酒碗碰在一起,酒水濺出來灑了一地,冇人在乎。
魯智深坐在前排,已經灌了三大碗,臉紅脖子粗,拍著桌子嚷嚷:“痛快!打贏金狗就是痛快!”
幾個士兵在旁邊起鬨:“大師威武!”
“威武個屁!”魯智深瞪眼,“武頭領才威武!灑家就砍了幾個,武頭領就是一刀砍了那金國千夫長的腦袋!”
“對對對!武頭領威武!”
“武頭領威武!”
喊聲一片片傳開,整個院子裡都在喊。
武鬆端著酒碗,坐在上首,冇說話。
林沖坐在他旁邊,低聲道:“武頭領,弟兄們士氣正高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武鬆點頭。
他站起身,舉起酒碗。
院子裡漸漸安靜下來,所有人都看著他。
“弟兄們!”武鬆開口,聲音洪亮,“今天這頓酒,是給你們慶功的!”
“好!”底下一片叫好聲。
“前幾天那一仗,你們打得漂亮!”武鬆繼續說,“三千多金國騎兵,號稱不可戰勝,讓咱們打得屁滾尿流,俘虜三百多,戰馬六百多匹,甲冑兵器堆成山!”
“痛快!”
“武頭領萬歲!”
武鬆擺擺手,壓下喊聲。
“話說回來。”他的聲音沉下來,“我有幾句話,得說清楚。”
眾人安靜下來。
“這一仗。”武鬆掃視眾人,“咱們打的是金國前鋒,三四千人。金國前鋒,你們聽清楚了……前鋒。”
有人低聲議論起來。
“金國主力有多少?”武鬆問。
冇人回答。
“四萬。”武鬆豎起四根手指,“東路軍四萬人,這還隻是東路。加上中路、西路,十幾萬鐵騎。”
院子裡一片沉默。
有人想說話,被旁邊的人拉住了。
武鬆掃了一眼:“想說什麼?”
那人嚥了咽口水:“武……武頭領,十幾萬?”
“怕了?”
“不……不是怕……”那人撓撓頭,“就是……”
“就是什麼?”魯智深瞪著眼,“怕個屁!金狗又不是三頭六臂,砍死一個少一個!”
那人縮了縮脖子,不敢吭聲了。
“前鋒三四千人,咱們打贏了。”武鬆說,“但那隻是個開頭。金國主帥已經放話,要親自帶主力南下,要踏平咱們。”
他頓了頓,眼睛掃過每一個人。
“彆高興太早。”
他的話音落下,院子裡冇人吭聲。
“真正的硬仗,還冇來。”武鬆說,“今晚喝酒,明天起來,誰都不許懈怠。該練兵的練兵,該備戰的備戰。金國主力來了,咱們照樣打!”
底下沉默了一陣,然後有人喊起來:“打!”
“打!”
一個老兵端著酒碗,朝旁邊的小兵努努嘴:“愣著乾嘛?跟著喊啊!”
小兵趕緊喊起來:“打!跟著武頭領打!”
“跟著武頭領打!”
喊聲越來越響。
武鬆端起酒碗,仰頭一飲而儘。
“乾!”
“乾!”
酒碗碰撞的聲音響成一片。
宴席一直持續到深夜。
武鬆冇多喝,中途就離席了,走到院子角落裡,獨自站著。
燕青跟了過來。
“武頭領。”
武鬆嗯了一聲。
“金國主帥那邊……”燕青壓低聲音,“要不要多派幾個人過去盯著?”
“你安排。”武鬆說。
“好。”燕青點頭,“我再派兩撥人,務必把訊息盯死。他們什麼時候動,往哪兒走,必須提前知道。”
武鬆冇說話,隻是抬頭看著北邊的夜空。
夜風吹過來,帶著些許涼意。
遠處,喝醉的士兵們在大聲唱歌,走調的歌聲亂七八糟地飄過來。
林沖也走過來,站在武鬆另一邊。
“武頭領。”他說,“金國主力真要來……咱們怎麼打?”
武鬆冇有立刻回答。
他望著北方,眼睛在夜色中看不清表情。
“來了再說。”
林沖還想再問,武鬆已經轉身往回走了。
燕青和林沖對視一眼,跟了上去。
院子裡,魯智深已經喝得東倒西歪,被兩個士兵架著往外走,嘴裡還在嚷嚷:“灑家還能喝……再來……再來三碗……”
武鬆看了一眼,冇吭聲。
走到院門口,他忽然停下腳步。
“小乙。”
“在。”燕青應道。
“明天。”武鬆背對著他,“把斥候撒出去,盯緊北邊的路。”
“是。”
武鬆點點頭,邁步走進夜色裡。
燕青站在原地,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。
夜風更涼了。
北邊的天,黑沉沉的,看不見一顆星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