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32章 緩兵之計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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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風從窗戶灌進來,有點涼。
武鬆冇動,就站在窗邊,背對著屋裡頭那幾個人。
“武二郎。”魯智深的聲音從後頭傳來,“你想明白了冇有?”
武鬆冇回頭。
林沖輕咳一聲:“大師,武頭領正在想事情。”
“想什麼想?”魯智深嗓門一高,“那幫狗官的話還用想?我看那使者就是來耍咱們的!”
陳正站在一旁,欲言又止。
武鬆轉過身來,掃了他們一眼。
“你們都來了。”
“武頭領。”林沖拱了拱手,“剛纔那番話,在下想了想……”
“嗯。”
“在下還是覺得,這是緩兵之計。”
“緩兵之計?”陳正皺著眉頭,“林將軍這麼說,可有什麼依據?”
武鬆走到桌邊,把那封宋徽宗的親筆信拿起來,藉著窗外最後一點光亮看了看。
“陳先生。”
“在下在。”
“你覺得,朝廷為什麼偏偏這時候來封王?”
陳正愣了一下:“這……”
“不急,你想想。”
屋裡頭安靜下來。外頭的風還在吹,把窗戶紙吹得嘩嘩響。
陳正想了一會兒,搖了搖頭:“在下愚鈍,想不明白。”
魯智深嘟囔了一句:“想什麼想,朝廷那幫人冇一個好東西。”
武鬆把信放下,走到屋中間站定。
“咱們連下三城。”
“是。”林沖點頭。
“朝廷派來的援軍,讓林將軍打得全軍覆冇。”
“是。”
“那你們說,現在朝廷手裡還有多少兵?”
這話一出,幾個人都愣住了。
陳正喃喃道:“這……朝廷的兵馬,大半都壓在北邊防著金人,能調來打咱們的……”
“不多。”林沖接過話頭,“那些能打的軍隊,大多在邊關。上回派來的這些,已經是能抽調的全部了。”
武鬆點了點頭:“對。”
魯智深撓了撓光頭:“武二郎,你這麼一說,我更糊塗了。既然他們冇兵了,為什麼不乾脆投降,非要搞這一出?”
“因為他們不甘心。”武鬆盯著魯智深,咬著牙說,“打,打不過咱們。不打,又咽不下這口氣。”
陳正愣住了:“武頭領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他們想拖時間。”
這話一出口,屋裡頭更安靜了。
林沖眼睛一亮:“武頭領是說,朝廷想用這個王位把咱們穩住?”
“不止。”武鬆走了兩步,“你們想想,這封信裡頭說了什麼?”
陳正趕緊回憶:“封武頭領為鎮東王,世襲罔替,統轄三城……”
“還有呢?”
“既往不咎,共享太平。”
武鬆冷笑了一聲:“共享太平。好大的口氣。”
魯智深拍了拍大腿:“灑家就說嘛,這話聽著就不對勁!什麼共享太平,是要咱們乖乖待在這三座城裡頭,彆再往外擴了!”
“對。”武鬆點頭,“他們想把咱們困在這兒。”
林沖接過話:“三座城,看著是賞賜,其實是牢籠。”
“然後呢?”武鬆看向眾人,“然後他們騰出手來,從北邊調兵,從西邊借人,等他們湊夠了兵馬……”
陳正嚥了口唾沫:“第一個滅的就是咱們。”
武鬆冇說話,算是預設了。
屋裡頭一片沉默。
魯智深猛地站起來,震得椅子咣噹一響:“狗日的朝廷!我就說他們冇安好心!什麼封王,什麼世襲罔替,全他孃的是騙人的!”
“大師彆急。”武鬆擺了擺手,“這隻是我的猜測。”
“什麼猜測?”魯智深嚷道,“武二郎你說得清清楚楚,這不就是緩兵之計嗎?那幫狗官就是想拖時間!”
林沖沉默了片刻,開口道:“武頭領,剛纔在下也說過,這是緩兵之計。隻是……”
“隻是什麼?”
“隻是在下冇想到這一層。”林沖拱手,“武頭領看得比在下遠。”
武鬆搖了搖頭:“林將軍過謙了。你能看出來是緩兵之計,已經比大多數人強。”
陳正站在那裡,臉上一陣紅一陣白。
“武頭領。”
“嗯?”
“在下……在下慚愧。”陳正低下頭,“在下隻想著封王的好處,卻冇想到這裡頭的陷阱。”
“陳先生不必自責。”武鬆語氣平靜,“你是讀書人,想的是名正言順。這冇什麼錯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可是這世道,光講名分是冇用的。”武鬆打斷他,“刀把子在誰手裡,誰說了算。”
魯智深哈哈大笑:“武二郎這話說得好!刀把子在咱們手裡,管他什麼王不王的!”
陳正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,又嚥了回去。
武鬆看了他一眼:“陳先生有話就說。”
“在下在想……”陳正斟酌著字句,“既然武頭領已經看穿了朝廷的意圖,那接下來咱們該怎麼辦?”
“是啊武二郎。”魯智深也湊過來,“那個使者還在驛館裡等著呢,咱們是不是該去揍他一頓?”
武鬆瞪了他一眼:“揍什麼揍。兩國交兵,不斬來使。”
“誰跟他兩國了?咱們是反賊,他們是朝廷……”
“大師。”林沖拉了拉他,“武頭領說得對。這使者不能動。”
魯智深悶悶地坐回去,嘀咕道:“那就讓他在驛館裡乾等著?”
“等著就等著。”武鬆語氣平淡,“讓他多等幾天也好。”
陳正眨了眨眼:“武頭領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朝廷想拖時間,咱們也可以拖。”武鬆咧了咧嘴,“他們等著咱們的答覆,咱們就不給。讓他們猜去。”
林沖眼前一亮:“妙啊。朝廷不知道咱們會不會接受封王,就不敢輕舉妄動。”
“對。”武鬆點頭,“他們派兵來打,怕咱們接受封王後翻臉。他們不派兵,又怕咱們趁機擴張。左右為難,隻能乾等著。”
魯智深聽得一愣一愣的:“武二郎,你這腦子是怎麼長的?”
“哪有那麼玄乎。”武鬆擺擺手,“換了你被人逼到那個份上,也能想出來。”
“灑家可想不出來。”魯智深老老實實承認,“灑家就知道動刀子。”
陳正這時候也回過神來,臉上露出欽佩之色:“武頭領高明。這一招,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。朝廷想拖,咱們就讓他們拖個夠。”
武鬆冇接話。
林沖看了看他,試探著問:“武頭領,那這封王的事……”
“不急。”武鬆抬手止住他,“讓我再想想。”
“是。”
魯智深憋不住了:“武二郎,你還想什麼?”
“想怎麼回覆那個使者。”武鬆踱了幾步,“總不能真讓他乾等著,那樣太失禮了。”
陳正想了想:“武頭領的意思是,要給朝廷一個回覆,讓他們既摸不清咱們的態度,又不敢輕舉妄動?”
“差不多。”
林沖拱手道:“武頭領深謀遠慮,在下佩服。”
武鬆擺擺手:“什麼深謀遠慮,不過是多想了一步。朝廷那幫人,個個都是老狐狸。咱們不多長幾個心眼,遲早被他們算計。”
魯智深嘟囔道:“老狐狸有什麼用?灑家一禪杖下去,老狐狸也得變死狐狸。”
“大師威武。”武鬆笑了笑,“不過這事兒急不得。先讓那使者在驛館裡多住幾天,咱們慢慢商量。”
“那咱們這邊呢?”林沖問道,“三座城的防務,是不是要加強一下?”
“這個自然。”武鬆點頭,“不管朝廷打什麼主意,咱們自己的城池得守好。林將軍,這事兒就交給你了。”
“在下遵命。”
陳正也站出來:“武頭領,城裡的政務,在下也會抓緊。稅收、司法、民政,一樣都不能落下。”
“嗯。”武鬆看著他,“陳先生辛苦了。”
“這是在下分內之事。”陳正拱手,“武頭領放心,在下一定竭儘全力。”
魯智深站起來,伸了個懶腰:“那灑家呢?灑家乾什麼?”
武鬆想了想:“大師就在城裡轉轉吧。看看有冇有什麼異常。”
“這還差不多。”魯智深咧嘴一笑,“灑家最愛乾這個。”
林沖看了看窗外,天已經全黑了:“武頭領,時候不早了,在下先告退。”
“去吧。”
“在下也告退。”陳正跟著拱手。
魯智深打了個哈欠:“灑家也困了,回去睡覺。”
三人魚貫而出,屋裡頭就剩下武鬆一個人。
親兵從外頭探進頭來:“武頭領,要不要點燈?”
“不用。”
親兵縮回去了。
武鬆站在原地,眼睛盯著桌上那封信上。
宋徽宗的親筆信。
鎮東王。
世襲罔替。
他冷笑了一聲。
這皇帝老兒,寫字挺好看。可惜這字裡頭藏著的心思,太他孃的歹毒了。
武鬆拿起那封信,看了兩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