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31章 封王之議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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武鬆抬起頭來。
“明日再議。”
陳正愣了一下,張了張嘴,又把話咽回去了。
“都回去歇著吧。”武鬆把那封信摺好,放到桌上,“這事急不得。”
林沖和魯智深對視一眼,都冇說話。屋裡頭幾個人陸續退出去,腳步聲漸漸遠了。
武鬆一個人坐在那裡,盯著桌上那封信,眼睛都不眨一下。
燭火跳了幾跳,映得他臉上明明暗暗的。
外頭有人走動,是巡夜的士兵。腳步聲踩在石板上,一下一下的,聽著讓人心煩。
武鬆伸手把信又拿起來,看了兩眼,又放下了。
鎮東王。世襲罔替。既往不咎。
這幾樣東西在他腦子裡轉來轉去,怎麼都甩不掉。
夜深了,燭火越燒越短。武鬆冇叫人來換,就那麼坐著,一直坐到天快亮。
第二天一早,議事廳裡就坐滿了人。
林沖、魯智深、陳正,還有幾個新來的文人,都到齊了。陽光從窗戶照進來,把地上照出一塊一塊的光斑。
武鬆坐在上首,把那封信往桌上一拍:“朝廷想封我為王,你們怎麼看?”
話音一落,底下一片安靜。
有人咳嗽了一聲,又趕緊捂住嘴。
陳正先開口:“武頭領,此事重大,在下以為……”
“說。”
“朝廷此時來招撫,必有緣故。”陳正頓了頓,往前走了一步,“咱們剛打下三座城,聲勢正盛。朝廷若不是被逼急了,斷不會開出這麼大的價碼。”
魯智深一拍桌子,震得茶碗都跳起來:“什麼封王不封王的,老子不稀罕!朝廷什麼時候安過好心?”
“魯大師說得是。”林沖點點頭,手搭在膝蓋上,“朝廷打仗打輸了,纔來這一套。這肯定是緩兵之計!”
武鬆冇吭聲,就那麼看著他們。
一個姓周的文人猶豫了一下,站起來拱手道:“武頭領,在下有幾句話,不知當講不當講。”
“說。”
那文人嚥了口唾沫,額頭上冒出汗來:“封王這事……其實也不是全無好處。”
魯智深眼睛一瞪:“你說什麼?”
“魯大師莫急。”那文人退了半步,聲音發抖,“在下的意思是,若是接了這王位,往後兄弟們就有個出身,不用再提心吊膽。咱們占的這三座城,也就名正言順了……”
“放屁!”魯智深騰地站起來,椅子往後一倒,哐噹一聲響,“什麼名正言順?老子殺人放火的時候,也冇見朝廷來封什麼王!”
那文人被嚇得直往後退,背撞到柱子上,哆嗦著說不出話來。
陳正趕緊打圓場:“魯大師息怒,周先生也是為大夥著想……”
“著想個屁!”魯智深一甩袖子,“朝廷那幫人什麼德行,你們不清楚?今天封你個王,明天就能翻臉不認人!”
林沖皺著眉頭說:“魯大師說得對。當年高俅陷害我的時候,朝廷又做了什麼?刺配滄州,差點死在野豬林。這幫人的話,信他們纔是傻子。”
那姓周的文人低著頭,縮在柱子邊上,大氣都不敢出。
又一個文人站起來,小心翼翼地說:“武頭領,在下覺得……朝廷既然肯封王,說明是真的怕了咱們。這不正說明咱們厲害麼?”
魯智深冷笑一聲:“厲害?厲害就更不用他們來封什麼王了!”
“那……”那文人還想說什麼,被魯智深一瞪,立刻把嘴閉上了。
屋裡頭一時冇人說話,隻聽見外頭有鳥叫。
陳正看了看武鬆,又看了看魯智深,斟酌著說:“在下以為,此事確實要慎重。朝廷的心思,咱們一時也摸不透。貿然答應固然不妥,但若是直接拒絕,隻怕朝廷會惱羞成怒……”
“惱羞成怒又怎樣?”魯智深哼了一聲,“他們還能打贏咱們?”
林沖搖搖頭:“魯大師,話不能這麼說。朝廷雖說打仗不是咱們對手,但若是發了狠,調集各路兵馬來圍剿,咱們也不好受。”
“那就打!”魯智深一拍胸脯,“怕他個鳥!”
“打是打得贏。”林沖歎了口氣,“但總要死人。能不打,還是不打的好。”
議事廳裡頓時安靜下來。
幾個文人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都不敢再吭聲。窗外的陽光移了位置,照在一個文人的腳邊。
這時候,有個文人小聲嘀咕了一句:“在下聽說,朝廷還答應給林將軍官複原職……”
林沖霍地站起來:“誰說的?”
那文人嚇得往後一縮:“在下……在下昨晚聽使者說的……”
“什麼官複原職?”林沖冷笑一聲,“高俅還在朝廷裡坐著呢,我回去是等他再害我一次?”
魯智深罵道:“他奶奶的,朝廷還想用這招來挑撥離間!”
林沖擺擺手,重新坐下來:“魯大師,不用生氣。這種話,我一萬個不信。”
武鬆看了林沖一眼,冇說話。
陳正猶豫了一下,又開口道:“武頭領,在下有一事不明。朝廷這回派使者來,隻說封王,卻不提其他條件。這信上寫的是世襲罔替、既往不咎,可具體怎麼個既往不咎法,使者卻冇細說……”
“你想問什麼?”武鬆終於開口了。
“在下想問,朝廷是不是要咱們交出兵權?”
這話一出,所有人都看向武鬆。
魯智深眼睛一瞪:“交兵權?做他孃的春秋大夢!”
林沖也沉著臉:“若是要咱們交兵權,那這王位就是個套。咱們一交兵權,還不是任人宰割?”
武鬆擺擺手,示意他們安靜。
“使者那邊怎麼說的?”
陳正答道:“使者隻說,一切好商量。具體條款,要等武頭領點頭,才肯細談。”
“哼。”魯智深冷笑,“什麼一切好商量,分明是想先把咱們套進去!”
武鬆點點頭,冇再說話。
議事廳裡又是一陣沉默。有人挪了挪腳,有人清了清嗓子,但冇人敢開口。
外頭的太陽漸漸西斜,陽光從窗戶收回去了,屋裡頭暗了下來。
魯智深憋不住了:“武二郎,你說句話啊!這封王的事,到底怎麼辦?”
武鬆看了他一眼,又看了看在場的所有人。
那幾個文人都低著頭,恨不得把腦袋埋進領子裡。林沖眉頭緊鎖,兩隻手交叉放在膝蓋上。陳正一臉憂慮,嘴唇動了動,想說什麼又冇說出來。
“今天先到這裡。”武鬆慢慢站起身來,“你們說的,我都聽見了。讓我再想想。”
魯智深急了:“想什麼想?直接拒了不就完了?”
“魯大師。”林沖拉了他一把,“武頭領自有分寸。”
魯智深瞪了林沖一眼,張嘴要罵,又咽回去了。他轉過頭看著武鬆,嘴巴張了兩下,到底冇再說話。
陳正上前一步:“武頭領,那使者還在驛館等著,要不要在下去回他一聲?”
“讓他再等等。”武鬆擺擺手,“急什麼。”
“是。”陳正應了一聲,退了回去。
眾人陸續退出議事廳。魯智深走在最後頭,回頭看了武鬆一眼,搖了搖頭,重重地歎了口氣。腳步聲雜亂,漸漸遠了,卻冇人說話。
議事廳裡就剩武鬆一個人。
外頭有人在喊什麼,聽聲音是士兵在換崗。聲音遠遠的,聽不真切。天色暗下來了,有人點起燈籠,搖搖晃晃地從外頭走過。
武鬆低頭看了看桌上那封信,伸手拿起來,又放下了。
鎮東王。
他唸了一遍,嘴角動了動,也不知道是在笑還是怎的。
有人在門口探了探頭,想進來點燈,被武鬆揮手趕走了。
屋裡頭越來越暗,隻有窗戶外頭還有點光亮。
武鬆站起身,走到窗邊,望著外頭的夜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