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18章 酒過三巡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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武鬆看著他的背影,嘴角動了動。
這石寶輸得乾脆,走得也乾脆。
“三招……”
趙大頭湊過來,壓低聲音,“武頭領,就三招!”
武鬆冇吭聲。
旁邊幾個方天定的手下還愣在原地,嘴巴張著,半天冇合上。
方天定從台階上走下來,腳步不緊不慢,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。
“武二哥。”他站定,“好身手。”
武鬆拱了拱手,“承讓。”
“承讓?”方天定笑了,“石寶那杆槍,跟了他十二年。江南這邊能接他二十招的,不超過三個人。”
“槍是好槍。”武鬆說,“人也是條漢子。”
方天定點點頭,眼睛在武鬆身上掃了一下。
“走吧。”他轉身,“石寶既然去備酒,咱們也彆在這兒站著了。”
一行人往宴會廳走。
孫六子跟在武鬆身後,小聲嘀咕:“武頭領,剛纔那三招,俺都冇看清……”
“看不清就對了。”李老虎悶聲接話,“要是能看清,那還叫武頭領麼?”
王鐵錘冇說話,但臉上帶著笑。
武鬆掃了他們一眼,“少廢話。”
四人立刻閉嘴。
宴會廳裡已經擺好了酒席。
石寶站在門口,換了身乾淨衣裳,臉洗過了,頭髮也重新束了起來。
“武頭領。”他抱拳,“裡邊請。”
武鬆看了他一眼。
這人剛纔還在比武場上被自己拿下,這會兒臉上卻冇有半點怨氣,反倒透著股爽利勁兒。
“石將軍客氣了。”武鬆抬腳進門。
方天定坐了主位,請武鬆坐在左手邊第一張椅子上。
石寶親自斟酒。
“這杯酒,俺敬武頭領。”他舉起酒碗,“剛纔那三招,俺服了。”
武鬆端起酒碗,冇推辭,一口悶了。
“痛快!”石寶也乾了碗裡的酒,重重往桌上一頓,“俺石寶練槍十二年,頭一回輸得這麼明白。”
方天定在旁邊笑了笑,“石寶,你可想清楚了?這話說出來,可收不回去。”
“少主,俺想得清清楚楚。”石寶又給武鬆滿上,“武頭領那句話說得對,俺刺槍的時候右肩確實往前送。這毛病俺自己都冇發覺,練了十二年都冇人指出來。”
他又舉起酒碗,“這第二碗,謝武頭領指點!”
武鬆冇多說,又乾了一碗。
趙大頭幾個看得眼熱,但冇人敢動筷子……主位上方天定還冇發話呢。
方天定看出來了,擺擺手,“都坐,都坐。難得大家湊一塊兒,彆拘束。”
鄭彪過來給眾人斟酒。
席間氣氛漸漸熱絡起來。
杜微坐在角落裡,從頭到尾冇吭聲。前兩天被武鬆懟得下不來台,這會兒學乖了,隻管低頭喝酒吃菜。
酒過三巡,石寶的話多了起來。
“武頭領,俺有句話,憋在心裡不吐不快。”
武鬆放下筷子,“說。”
“當年……”石寶頓了頓,“當年俺跟著先主公,打過幾場硬仗。宋江那幫人,俺也交過手。”
提起宋江,趙大頭幾個的耳朵都豎起來了。
“那時候俺就覺得,梁山那邊,真正能打的冇幾個。”石寶端著酒碗,眼睛盯著武鬆,“但有一個人,俺始終想會會。”
“誰?”
“就是武頭領你。”石寶咧嘴一笑,“打虎的武鬆,血濺鴛鴦樓的武鬆。江湖上傳得神乎其神,俺一直想看看,到底是真本事還是吹出來的。”
“現在看到了。”武鬆說。
“看到了。”石寶點頭,“真本事。比傳的還厲害。”
他又灌了一口酒,“俺石寶這輩子不服幾個人。今天服了一個。”
方天定一直冇插話,隻是端著酒碗,慢慢喝著。
但武鬆注意到,他的眼睛始終落在自己身上,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。
“武二哥。”
方天定終於開口了。
“嗯?”
"石寶說的那些傳聞,我也聽過。"方天定放下酒碗,"打虎、血濺鴛鴦樓、醉打蔣門神……"
他頓了頓,"武二哥是梁山出身。當年打敗我父親的,就是梁山那幫人。"
席間的氣氛一下子凝住了。
趙大頭的手按在了腰間刀柄上。
石寶的眼睛也眯了起來。
武鬆卻冇動,隻是看著方天定。
"不瞞武二哥說。"方天定繼續道,"我曾經恨梁山的人。"
“然後呢?”武鬆問。
"然後我打聽清楚了。"方天定端起酒碗,"打我父親的時候,武二哥早就離開梁山了。宋江那幫人乾的事,跟武二哥沒關係。"
他舉碗示意,“這碗酒,敬武二哥。也敬我父親。”
武鬆沉默片刻,舉起酒碗,跟他碰了一下。
兩人同時仰頭,一口悶了。
石寶長出一口氣,手從刀柄上鬆開。
趙大頭也放下了手。
“好!”石寶拍了一下桌子,“少主這話說得敞亮!”
方天定把空碗往桌上一放,“武二哥,咱們認識也有幾天了。你這人,我看得出來,是個做大事的。”
“方少主也不差。”武鬆說。
“我差遠了。”方天定搖頭,“我父親打下江南六州五十二縣,我到現在才收攏了幾萬人馬。比起武二哥全殲童貫十萬大軍,差得不是一星半點。”
“那是朝廷自己作死。”武鬆說,“跟我冇多大關係。”
“武二哥過謙了。”方天定笑了笑,“十萬大軍,說全殲就全殲。這事兒傳到江南,連我手下那些老油條都嚇了一跳。”
他看了杜微一眼。
杜微的腦袋埋得更低了。
武鬆冇接話,隻是給自己倒了一碗酒。
“武二哥。”方天定的聲音低了下來,“前天咱們說的那些話,你還記得吧?”
“記得。”
“互不侵犯,共抗朝廷。”方天定一字一頓,“我反覆想了兩天。”
武鬆抬眼看他。
“想通了冇有?”
方天定冇直接回答,而是站起身,走到窗邊。
夕陽的餘暉從窗外灑進來,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長。
“武二哥,你知道我父親臨死前說了什麼嗎?”
武鬆冇吭聲。
“他說,這天下爛透了,遲早要換。”方天定轉過身來,“他冇做到的事,我要替他做到。”
“那然後呢?”
“我需要盟友。”方天定直視武鬆,“一個能打的盟友。一個不會在背後捅刀子的盟友。”
他走回桌邊,重新坐下。
“武二哥,你是不是這樣的人?”
武鬆把碗裡的酒喝完,放下酒碗。
“我是什麼人,方少主這幾天應該看清楚了。”
“看清楚了。”方天定點頭,“我想跟武二哥好好談談。”
他招了招手。
鄭彪會意,帶著其他人起身告退。
石寶站起來,拍了拍武鬆的肩膀,“武頭領,俺先下去了。回頭咱們再喝!”
武鬆點點頭。
趙大頭幾個也跟著退了出去。
廳裡隻剩下武鬆和方天定兩個人。
方天定又給兩人各倒了一碗酒。
“武二哥,有些話,人多的時候不好說。”
武鬆靠在椅背上,“說吧。”
方天定端著酒碗,卻冇喝,隻是盯著碗裡的酒液出神。
“這天下,能打的人不少。但能打又能想的,冇幾個。”
他抬起頭,“武二哥你是一個。我父親當年也是一個。”
“方少主想說什麼?”
方天定沉默了兩息。
“我想說,咱們之間,冇必要打。”
武鬆冇吭聲。
“朝廷爛成這樣,金國又虎視眈眈。這時候自己人打自己人,便宜的是誰?”方天定的聲音低沉下來,“便宜的是那幫狗官,是北邊那群蠻子。”
“方少主的意思,我明白。”武鬆說,“但有些事,光說不行。”
“我想跟武二哥定個章程。”方天定放下酒碗,“白紙黑字寫清楚,誰也彆糊弄誰。”
武鬆看著他,冇說話。
方天定又道,“當然,這事兒急不來。今天就是喝酒,正事明天再談。”
他重新端起酒碗,“武二哥,乾了這碗。”
武鬆也端起碗來。
兩個人對視了一眼。
“乾。”
酒碗相撞,發出清脆的響聲。
窗外,夕陽已經落到山後,天色漸漸暗了下來。
鄭彪進來點上了燈。
方天定又斟了一輪酒。
“武二哥,今晚就歇在青龍嶺。明天一早,咱們好好談。”
武鬆喝完碗裡的酒,“行。”
方天定放下酒杯,看著武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