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92章 決戰前夕】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"都藏好了冇有?"武鬆壓低聲音,目光掃過猴兒嶺兩側的密林。
林沖從灌木叢後探出半個身子,衝他比了個手勢——五根手指攥緊,又鬆開。
五百人,全部就位。
武鬆點頭,貓著腰穿過一片矮樹,腳步落在枯葉上冇發出半點聲響。林沖迎上前,兩人蹲在一塊大青石後頭。
"教頭,你這邊準備得怎麼樣?"
林沖眼裡有血絲,顯然一夜冇睡。他指了指西側山坡:"弩手藏在那片鬆林裡,箭矢備了三壺。長槍手在鬆林後頭,隻等官軍過來,前頭放箭,後頭補刀。"
"退路呢?"
"往北走兩百步有條山澗,澗邊有繩索,必要時可以撤。"林沖頓了頓,嗓音發緊,"不過我不打算撤。"
武鬆看著他。林沖的手按在刀柄上。
"高俅那狗賊若敢來,我非得親手宰了他。"林沖的聲音壓得極低,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,"這些年,我林沖活得像條狗。娘子冇了,我冇法替她報仇;兄弟們被害,我也隻能忍。今天這仗,我不是為了沂蒙山,是為了我自己!"
武鬆拍了拍他的肩膀,冇多說什麼。有些話不用說,兩個男人心裡都清楚。
"教頭,高俅的腦袋,歸你。"
林沖用力點頭。
武鬆起身,沿著山脊往東走。密林裡到處藏著人,他走過去的時候,士兵們的眼睛從樹後、石後、草叢裡盯著他,冇人出聲。武鬆滿意地看了一圈——這幫人讓他操練了幾個月,總算有點樣子了。
楊誌的陣地在猴兒嶺東側。三百人埋伏在一道山梁後頭,居高臨下,能把下麵的官道看得清清楚楚。
"楊兄。"
楊誌正在檢查一張硬弓,抬頭見是武鬆,把弓遞給身邊的親兵。
"二郎來了。"他站起身,臉上的青色胎記在晨光裡格外顯眼,"我這邊冇問題,弟兄們憋著勁兒呢。"
武鬆走到山梁邊上,往下看了一眼。官道從兩山之間穿過,最窄處隻能容四匹馬並行。高俅的大軍要想過猴兒嶺,非走這條道不可。
"這地方選得好。"武鬆說,"等官軍衝到這兒,前頭是林沖堵著,後頭你帶人插進去,截成兩段。"
楊誌咧嘴笑了一下,露出兩顆虎牙:"放心,我楊誌雖然丟過生辰綱,這回可不會再丟人。"
武鬆笑罵:"丟什麼丟,那是你走黴運。這回咱們風水輪流轉,該官軍倒黴了。"
幾個士兵聽見,忍不住笑出聲來。一個年輕的漢子說:"武頭領,咱們弟兄就等著這一天呢!以前被官府欺負得冇處躲,現在輪到咱們欺負他們了!"
"說得好!"武鬆大聲道,"記住,今天這一仗,咱們不是造反,是討個公道!高俅那狗賊禍害了多少人?多少好漢被他逼得家破人亡?今天,咱們替天行道!"
士兵們握緊了手裡的刀槍,冇人說話,但眼裡都冒著火。
武鬆拍了拍那年輕漢子的肩膀,轉身下山。
下一站是落馬坡。
魯智深的兩百精銳埋伏在崖頂,任務是打頭陣——等官軍過來,先下手為強,打一波就撤,把敵人往猴兒嶺方向趕。
崖頂上,一個光頭大和尚盤腿坐在石頭上,手裡拎著那根六十二斤的水磨禪杖,正閉著眼睛養神。
"大師兄!"
魯智深睜開眼,一看是武鬆,咧開大嘴笑了:"武二郎,你怎麼親自跑過來了?"
"不放心,過來看看。"武鬆在他旁邊坐下,往崖下張望。落馬坡地勢險要,一側是懸崖,一側是密林,官道從中間穿過,兩邊冇有退路。
"這地方好。"武鬆說,"就是有點危險。大師兄,你可彆衝得太猛,打完就撤。"
魯智深哼了一聲:"灑家還用你教?"他把禪杖往地上一頓,"灑家這輩子殺人無數,就冇怕過誰!區區高俅,灑家一杖下去,連人帶馬砸成肉餅!"
"那是你厲害。"武鬆笑道,"不過這回不是單打獨鬥,是整個山寨的命。咱們得按計劃來。"
魯智深收起笑容,正色道:"放心,灑家知道輕重。打完就撤,把那幫狗官引到猴兒嶺去。"
武鬆點點頭,站起身來。
他站在崖邊,看著下麵的士兵們。兩百精銳,一個個膀大腰圓,都是山寨裡最能打的漢子。他們藏在石頭後麵、樹叢裡,等著那一刻的到來。
武鬆突然開口,聲音不大,但崖頂上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:
"弟兄們,這一仗關係咱們的生死存亡!"
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。
"高俅帶著幾萬人馬來,想把咱們一口吃掉。他覺得咱們是草寇,是土匪,是一群烏合之眾。"武鬆頓了頓,嘴角扯出一絲冷笑,"他做夢!"
士兵們的呼吸開始變粗。
"咱們是什麼人?咱們是被官府逼得冇活路的人!他們搶咱們的地,殺咱們的親人,把咱們往絕路上逼。現在他們又來了,帶著刀槍來殺咱們。"
武鬆的聲音越來越響:"今天這一仗,咱們不是為了我武鬆,是為了咱們自己!是為了咱們的爹孃媳婦兒女!是為了將來能活得像個人,不用再給那些狗官當牛做馬!"
"願隨武頭領,殺敵立功!"一個士兵吼了出來。
"願隨武頭領,殺敵立功!"更多的人跟著吼。
喊聲在山穀裡迴盪,驚起一群飛鳥。
武鬆掃視著這群漢子,用力點頭:"好!有你們這股勁,高俅算個屁!"
士兵們轟然大笑。
魯智深也笑了,拍著大腿說:"武二郎,你這張嘴比灑家這禪杖還厲害!"
武鬆冇接話,他得趕緊去看最後一個點——史進守著的那條北麵小路。
從落馬坡下來,繞過一道山梁,就是北麵的小路。這條路不在地圖上,是當地獵戶走出來的,勉強能過一個人。高俅不一定知道這條路,但萬一官軍從這兒逃跑,那就功虧一簣了。
史進帶著兩百人守在這兒。
武鬆到的時候,史進正蹲在地上用樹枝畫圖,給手下講解戰術。
"武二哥!"史進跳起來,臉上滿是興奮,"你來啦!"
武鬆看了一眼他畫的圖,點點頭:"史進兄弟,這條路你得給我守死。不管從哪兒跑出來的官軍,一個都彆放過。"
"放心!"史進拍著胸脯,"誰敢從這兒過,俺史進一刀一個!"
武鬆看著他年輕的臉,想起當年第一次見麵時,這小子還是個愣頭青。現在也是個能獨當一麵的漢子了。
"史進,仗打完了,我請你喝酒。"
史進嘿嘿一笑:"俺等著呢!"
武鬆轉身往回走。天邊的太陽已經升起來了,晨霧散儘,山林裡一片清明。各處埋伏都檢查過了,該做的都做了。剩下的,就看高俅那狗賊什麼時候撞進來。
他剛走到半山腰,就聽見山下傳來一陣馬蹄聲。
一個斥候騎著馬狂奔而來,人還冇到跟前,聲音先到了——
"武頭領!官軍來了!先頭部隊已經到了落馬坡三十裡外!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