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91章 天羅地網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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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都到齊了？"武鬆掃視一圈，目光落在桌上那張攤開的地圖上。
聚義廳內燈火通明，十幾個頭領分坐兩側。林沖、魯智深、楊誌、史進、施恩，還有幾個營頭的小頭領。每個人臉上都帶著凝重之色。
"武二郎，你倒是說句痛快話。"魯智深一拍桌子，"高俅那廝帶一萬人來，咱們怎麼打？"
武鬆冇急著開口。他走到長桌儘頭，雙手撐在桌沿，低頭盯著那張沂蒙山周邊的地形圖。
林沖找來的圖，畫得極細。山路、官道、河流、村落，一目瞭然。
"一萬人。"武鬆開口，聲音不大，卻讓滿堂安靜下來，"不好打。"
史進臉色一變："武二哥，咱們山上能戰的也就三千多人，這——"
"但不是打不了。"武鬆抬起頭，嘴角扯出一絲笑。
魯智深眼睛一亮："灑家就知道武二郎有主意！"
武鬆冇接話。他從腰間抽出一把短刀，刀尖點在地圖上一處。
"諸位看這裡。"刀尖劃過一條蜿蜒的線，"這是從東平府過來的官道。高俅大軍要到咱們沂蒙山，必走這條路。"
林沖站起身，走到武鬆身旁，目光落在刀尖所指之處。那裡標著幾個字：落馬坡。
"落馬坡？"林沖皺眉，"這地方……"
"教頭認得？"
林沖點頭："當年押送生辰綱，走的就是這條道。落馬坡兩側都是陡崖，路窄得隻能容兩騎並行。我記得走了足足兩個時辰纔過去。"
武鬆刀尖一轉，在落馬坡的位置畫了個圈："一萬人的隊伍，加上輜重糧草，走這條道得多久？"
林沖沉吟片刻："至少大半天。前後拉開，少說五六裡。"
"五六裡的隊伍，在這種窄路上……"武鬆話說一半，停住了。
楊誌一拍大腿："首尾不能相顧！"
"不錯。"武鬆點頭，"一萬人聽著嚇人，可隊伍拉成長蛇陣，前麵遇敵，後麵趕不上來。咱們要是在這裡設伏——"
他刀尖一劃，在落馬坡出口處重重戳了一下。
"——打他個措手不及，一萬人也得亂套。"
魯智深聽得熱血上湧，抄起桌上的酒碗灌了一口："痛快！武二郎，灑家就帶人埋伏在那裡！"
"大師兄彆急。"武鬆抬手按了按，"設伏隻是第一步。"
他刀尖滑向另一處，那裡標著一座山包：猴兒嶺。
"高俅這人，教頭最清楚。"武鬆看向林沖，"你說說，他是個什麼貨色？"
林沖眼中殺意一閃，聲音卻很平靜："好大喜功，心胸狹隘。當年害我家破人亡，就是因為我不肯趨炎附勢。此人最怕丟臉，最好排場。"
"好。"武鬆點頭，"他帶著八抬大轎來，日行才三十裡，拖著輜重慢悠悠往這邊晃。這是什麼意思？"
施恩接話："他冇把咱們當回事。"
"對。"武鬆一拍桌子，"他以為咱們是土雞瓦狗，一萬禁軍壓過來，咱們隻能跪地求饒。這種人——"
他頓了頓，嘴角的笑意更深了。
"最容易上當。"
魯智深聽得雲裡霧裡："武二郎，你繞這麼大圈子，到底想乾什麼？"
武鬆直起身，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。
"圍點打援。"
四個字擲地有聲。
林沖眼睛一亮，似乎想到了什麼。楊誌、史進麵麵相覷。施恩皺著眉頭，在腦子裡琢磨這四個字的意思。
"圍點打援？"魯智深撓撓光頭，"啥意思？"
武鬆刀尖又點回地圖："落馬坡設伏是第一步。咱們不是要全殲他一萬人——吃不下。"
他在落馬坡往東畫了條線，指向一處村落。
"這裡叫三岔口。高俅大軍後隊跟不上來的時候，會發生什麼？"
林沖介麵："中軍必然派人回去催促。"
"不止。"武鬆搖頭，"高俅這人好大喜功，最怕折了麵子。前軍遇襲，他不會縮回去，也不會等後隊。他會——"
"親自壓上來。"林沖脫口而出，眼中精光大盛，"他會帶著中軍衝上來，要親眼看著剿滅'草寇'！"
武鬆一拍林沖肩膀："教頭比我還瞭解他。"
林沖冷笑一聲："跟這廝打了這麼多年交道，還能不知道他什麼德性？"
"好。"武鬆刀尖在地圖上連劃數下，"落馬坡設伏的目的，不是為了殺多少人。是為了把高俅的中軍引過來。"
他刀尖最後停在猴兒嶺。
"等高俅帶中軍衝到這裡——"武鬆聲音陡然拔高，"咱們從兩翼殺出，把他的中軍團團圍住！"
"圍住高俅？"楊誌倒吸一口涼氣，"那禁軍後隊怎麼辦？"
"後隊？"武鬆嘿嘿一笑，"後隊看見主帥被圍，是救還是不救？"
"那肯定得救！"史進急道。
"救，就得往前衝。"武鬆刀尖劃過落馬坡那條窄道，"可路就這麼窄，他們越著急，越擠成一團。更彆說——"
他刀尖指向窄道兩側的陡崖。
"咱們在崖上埋下滾木礌石，等他們擠在一塊的時候……"
魯智深猛地站起來，眼睛瞪得溜圓："武二郎！這他孃的是甕中捉鱉啊！"
"不是捉鱉。"武鬆搖頭，嘴角笑意收斂，眼中精光畢現，"是捉一條自己跳進來的蠢狗。"
林沖深吸一口氣。這個戰術太毒了。利用高俅的性格弱點，利用地形優勢，把一萬禁軍活活切成幾段，首尾不能相顧。
而高俅本人，會被圍在覈心位置。
"二郎。"林沖聲音發緊，"高俅——"
"是你的。"武鬆打斷他，"上回我說過的話，算數。"
武鬆收起短刀，插回腰間。他掃視眾人，聲音沉穩有力："諸位都聽明白了？"
"明白！"眾人齊聲應道。
"好。"武鬆點頭，"現在分派任務。"
他走到魯智深麵前："大師兄，落馬坡第一道埋伏交給你。挑兩百精銳，打完就撤。記住，不是跟他們硬拚，是把他們往裡引。"
魯智深咧嘴一笑："放心，灑家省得。"
武鬆轉向楊誌："楊兄，你帶三百人埋伏在猴兒嶺東側。等我號令一起，從側翼殺出。"
楊誌抱拳："得令。"
"史進——"
"到！"史進挺起胸膛。
"你帶兩百人守住落馬坡北麵那條小路。有人想從那邊繞過來，給我堵死。"
"武二哥放心！"
武鬆最後看向林沖："教頭，你帶五百人，在猴兒嶺西側等著。高俅中軍一到，你就是主攻。"
林沖眼中殺意熊熊燃燒："我等這一天，等了太久了。"
施恩開口："武二哥，那我……"
"施恩兄弟。"武鬆拍拍他肩膀，"你替我守好山寨。萬一前線有變，你就是最後一道防線。"
施恩重重點頭："我懂。"
武鬆重新走回地圖前，雙手撐在桌沿，盯著那張圖看了片刻。
"高俅以為他帶著一萬人過來，是來剿匪的。"他聲音低沉，透著一股說不出的狠勁，"他不知道，咱們已經給他挖好了坑。"
他猛地一拍桌子，震得燭火搖晃。
"設下天羅地網，等他鑽進來！"
滿堂鬨然。魯智深大笑，楊誌抱拳，史進攥拳，林沖眼神銳利如刀。
就在這時，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。
一個小嘍囉奔進來，氣喘籲籲："武頭領！東邊暗哨來報——"
武鬆轉過身："說。"
小嘍囉嚥了口唾沫，聲音發顫："高俅大軍，已經過了青石鎮！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