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、委托與慘叫
毛利偵探事務所的玻璃門被推開時,風鈴發出一陣清脆的響聲。柯南正趴在桌前假裝寫作業,眼角的餘光瞥見一個穿米白色風衣的女人站在門口,手裡緊緊攥著一個鱷魚皮手包,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。
“請問……這裡是毛利偵探事務所嗎?”女人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,她摘下墨鏡,露出一雙紅腫的眼睛,眼周還有淡淡的黑眼圈,“我叫純子,想委托毛利先生一件事。”
毛利小五郎剛從午睡中醒來,頭發亂糟糟的像團鳥窩,聽到“委托”兩個字立刻精神起來,猛地一拍桌子:“正是!本人就是名偵探毛利小五郎!小姐有什麼事儘管說,隻要有我在,保證水落石出!”他說著還不忘整理了一下歪掉的領帶,試圖擺出帥氣的姿勢。
小蘭端著咖啡從廚房出來,把杯子放在純子麵前:“純子小姐請坐,慢慢說。”
純子坐下時,風衣的下擺掃過地板,露出腳踝上的淤青——像是不小心撞到了什麼硬物。“我住的公寓最近不太平,”她端起咖啡卻沒喝,指尖在杯壁上反複摩挲,“上週三晚上,我加班回家,發現門鎖被撬了,放在梳妝台上的鑽石項鏈不見了。那是我媽媽留給我的遺物……”
“入室盜竊?”毛利小五郎皺起眉頭,從抽屜裡翻出筆記本,“具體時間?有沒有目擊者?公寓有監控嗎?”
“那天我加班到十點半,回家時大概十一點,”純子的聲音更低了,“監控隻拍到電梯裡的畫麵,沒拍到走廊。更可怕的是,昨天下午,隔壁街區發生了搶劫案,有個女人被搶了包,還被推倒在地……我越想越害怕,總覺得那個小偷就在附近盯著我。”
柯南趴在桌上,筆尖在練習冊上畫著圈——這個純子小姐說話時一直在瞟向門口,像是在害怕什麼,而且她的風衣袖口沾著點深褐色的汙漬,聞起來有淡淡的鐵鏽味。
“沒問題!”毛利小五郎拍著胸脯,“這種小事交給我就行了!今晚我就陪你回家看看,保證把那個小偷揪出來!”
純子連忙道謝,從手包裡拿出一疊現金放在桌上:“這是預付款,隻要能找回項鏈,我還會再加錢的。”
傍晚六點,夕陽把街道染成金紅色。毛利小五郎開著他那輛半舊的轎車,載著柯南和純子往她的公寓趕。純子坐在副駕駛,雙手緊緊抓著安全帶,時不時看向窗外掠過的街景,嘴裡唸叨著:“就是前麵那個路口左轉……對,那棟白色的公寓就是。”
公寓樓有七層,外牆貼著米色的瓷磚,門口的保安亭裡坐著個打瞌睡的老大爺。純子停好車後,領著兩人往樓道走:“我住503,失竊的項鏈是鉑金的,上麵鑲著顆小鑽石……”
走到三樓時,柯南突然停下腳步——樓梯間的窗戶玻璃碎了一塊,地上散落著些玻璃渣,旁邊還有個被踩扁的易拉罐,罐口沾著點紅色的液體,像是番茄醬。
“怎麼了,柯南?”小蘭回頭問。
“沒什麼,”柯南搖搖頭,快步跟上,“隻是覺得窗戶碎了好危險。”
純子的臉色微變:“上週就碎了,物業說這兩天會修……可能是小孩調皮打碎的吧。”
到了五樓,純子站在自家門口,掏出鑰匙時手還在抖:“其實……我有點不敢一個人住了,打算找到項鏈就搬走。”
毛利小五郎拍了拍她的肩膀:“彆擔心,有我在呢!今晚我就在樓下盯著,保證不會有事。”
三人在樓下寒暄了幾句,純子正要轉身回家,突然聽到公寓停車場的方向傳來一聲淒厲的慘叫,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掐住了喉嚨,戛然而止。
“怎麼回事?”毛利小五郎臉色一變,拔腿就往停車場跑。柯南和純子緊隨其後,跑到入口時,隻見一個穿藍色工裝的男人正癱坐在地上,手指著不遠處的地麵,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。
地麵上趴著一個男人,背朝上,深色的襯衫被血浸透,像朵綻開的黑紅色花朵。旁邊還倒著個啤酒瓶,琥珀色的液體在地上漫開,混著血跡,散發出刺鼻的味道。
“彆看!”毛利小五郎立刻捂住純子的眼睛,把她往身後拉,“純子小姐,快報警!就說有人墜樓了!”
純子嚇得渾身發抖,掏出手機的手好幾次差點把手機掉在地上。柯南趁機跑到屍體旁,蹲下身假裝係鞋帶——死者的頭發濕漉漉的,像是剛洗過澡;手腕上戴著塊價值不菲的手錶,表盤摔裂了,指標停在七點十五分;最重要的是,他聞到死者身上除了濃重的酒味,還有一股淡淡的、類似辣椒的辛辣味。
“是北上先生!”穿藍色工裝的男人終於緩過神,聲音發顫,“他住在704,就住純子小姐隔壁……剛才我還看到他在陽台上喝酒,怎麼突然就……”
柯南抬頭看向七樓——704的陽台亮著燈,推拉門半開著,欄杆上似乎掛著什麼東西,被風吹得輕輕晃動。
就在這時,兩個熟悉的身影從停車場另一端跑過來。灰原哀穿著件黑色的針織開衫,手裡還拿著本攤開的推理小說;工藤夜一則皺著眉,目光迅速掃過現場,最後落在柯南身上,眼神裡帶著詢問。
“夜一,灰原,你們怎麼在這?”柯南驚訝地問。
“我們在附近的咖啡館看書,”灰原的聲音很平靜,“聽到慘叫就過來了。”她的目光落在死者的手腕上,“手錶不錯,像是限量款。”
夜一蹲下身,指尖輕輕碰了碰死者的襯衫袖口:“濕的,有沐浴露的味道。”他沒再多說,隻是站起身,往公寓樓的方向看了一眼,眉頭皺得更緊了。
二、現場與疑點
警車的鳴笛聲由遠及近,劃破了傍晚的寧靜。目暮警官帶著高木和千葉匆匆下車,看到毛利小五郎時,無奈地歎了口氣:“毛利老弟,怎麼又是你?”
“目暮警官,這次可是真的命案!”毛利小五郎指著地上的屍體,“死者是704的住戶,叫北上直嗣,32歲,上班族。初步看像是酒後失足墜樓。”
鑒識課的人很快拉起警戒線,法醫蹲在屍體旁檢查,戴著手套的手指翻開死者的眼皮:“死亡時間大概在半小時前,也就是七點到七點半之間。頭部有明顯撞擊痕跡,是致死原因。屍體正麵有多處擦傷,應該是墜落時蹭到了牆壁。”
“身上有很濃的酒味,”高木在一旁記錄,“旁邊還發現了空酒瓶,可能是喝醉了不小心掉下來的。”
柯南繞到屍體正麵,假裝好奇地探頭看——死者的鼻子和嘴角有白色的泡沫,像是嘔吐物;眼角泛紅,像是哭過,又像是被什麼東西刺激過;最重要的是,他的指甲縫裡沾著點紅色的粉末,湊近聞能聞到那股熟悉的辣椒味。
“千葉,你去問問公寓管理員,死者最近有沒有什麼異常?”目暮警官吩咐道。
千葉很快回來,手裡拿著個記事本:“警官,管理員說北上直嗣平時性格挺孤僻的,很少和鄰居說話,但喜歡喝酒,經常半夜在陽台喝酒,還摔過好幾次酒瓶。他的房間門沒鎖,我們剛纔上去看過,屋裡很整潔,防盜係統顯示主人在家,處於關閉狀態,鑰匙就掛在玄關的掛鉤上。”
“這麼說,真是意外墜樓?”毛利小五郎摸著下巴,“喝醉了酒,在陽台晃悠,不小心掉下來了。”
柯南卻搖了搖頭——如果是意外墜樓,為什麼防盜係統是關閉的?而且死者剛洗完澡,按理說應該換了家居服,怎麼還穿著上班時的襯衫?
“純子小姐,”高木走到純子麵前,語氣儘量溫和,“你認識死者嗎?他是你的隔壁鄰居。”
純子點點頭,臉色蒼白:“見過幾次,但不熟……他總是很晚纔回家,走路還搖搖晃晃的,像是經常喝酒。”
這時,鑒識課的人從704房間下來,手裡拿著個證物袋:“警官,在死者的床頭櫃裡發現了這個。”袋子裡裝著一條鉑金項鏈,上麵鑲著顆小小的鑽石,在燈光下閃著微弱的光。
“這是我的項鏈!”純子突然喊道,聲音裡帶著激動和後怕,“就是這條!原來……原來偷我項鏈的是他!”
毛利小五郎一拍大腿:“我就說嘛!肯定是他入室盜竊後心裡有鬼,喝酒壯膽,結果不小心掉下來了!這叫自作自受!”
目暮警官皺眉:“可是……如果他是小偷,為什麼不把項鏈賣掉,反而藏在床頭櫃裡?”
“可能是還沒來得及吧,”高木猜測,“畢竟純子小姐昨天才報案,他說不定想等風頭過了再處理。”
柯南沒說話,目光落在公寓樓的外牆上——704的陽台下方,正好是604的陽台,兩戶人家的陽台隻隔著不到三米的距離。他注意到604的陽台欄杆上有幾道淺淺的勒痕,像是被什麼粗糙的繩子磨過。
“夜一,你看那裡。”柯南用胳膊肘碰了碰夜一,朝604的陽台努了努嘴。
夜一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,點了點頭,又不動聲色地指了指604的窗戶——窗簾拉得嚴嚴實實的,和其他亮著燈的房間格格不入。
灰原走到兩人身邊,低聲說:“604的住戶叫澤田良介,剛才管理員登記時提到過,是個自由職業者,平時很少出門。”
柯南心裡一動:自由職業者,意味著有充足的時間觀察鄰居的動向;很少出門,方便在案發後不引起注意地處理痕跡。
就在眾人準備離開時,毛利小五郎走到電梯口,對著鏡麵整理發型,嘴裡還唸叨著:“唉,又解決一個案子,真是太厲害了!”
千葉警官在一旁除錯電梯按鈕,隨口說道:“毛利先生,我們昨天剛給電梯換了牆麵材料,用的是uv材料,在紫外線照射下能發光,據說還能殺菌呢。”
“uv材料?”柯南眼睛一亮,突然捂住口袋,做出慌張的樣子,“糟糕!我的少年偵探團徽章不見了!好像掉在604房間了!”
毛利小五郎不耐煩地皺眉:“掉了就掉了,明天再找不行嗎?”
“不行啊!那是步美她們一起給我做的,很重要的!”柯南拉著毛利的胳膊撒嬌,“毛利叔叔,你陪我回去找找嘛,就在604,很快的!”
小蘭也幫腔:“爸,就陪柯南去看看吧,不然他今晚肯定睡不著。”
毛利小五郎沒辦法,隻好跟著柯南往604走,嘴裡還嘟囔著:“真是個麻煩的小鬼……”
三、推理與證據
604的房門沒鎖,大概是警方勘查時沒關嚴。推開門的瞬間,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撲麵而來,和704房間的酒味形成鮮明對比。屋裡很暗,窗簾拉得很嚴實,隻留了條縫,透進點樓道的燈光。
“徽章呢?你到底掉在哪了?”毛利小五郎不耐煩地開啟燈,刺眼的白光照亮了整個房間。
柯南假裝在地板上四處尋找,眼睛卻在飛快地掃視——客廳的沙發上放著個膝上型電腦,螢幕還亮著,顯示著一個設計網站;茶幾上有個空的咖啡杯,杯底還殘留著點褐色的液體;最顯眼的是陽台門口的地板上,有幾道明顯的摩擦痕跡,像是被什麼重物拖動過。
“找到了!”柯南突然喊道,從沙發底下摸出個黃色的徽章,其實是他早就藏在那裡的。就在毛利小五郎轉身的瞬間,柯南按下了麻醉槍的開關,一根麻醉針準確地射中了毛利的後頸。
毛利小五郎晃了晃,嘴裡嘟囔著“怎麼回事”,然後直挺挺地倒在沙發上,打起了呼嚕。
柯南迅速躲到沙發後麵,掏出變聲蝴蝶結,調到毛利小五郎的聲音訊率,然後對著門口喊道:“目暮警官!高木警官!請你們過來一下,我發現了新的線索!”
沒過多久,目暮等人就匆匆趕來,看到趴在沙發上“睡覺”的毛利小五郎,都露出了瞭然的表情。
“毛利老弟,你又發現什麼了?”目暮警官無奈地問。
“哼,”沙發上的毛利突然坐直,聲音裡帶著得意,“你們都被表象騙了!這根本不是意外墜樓,而是一起精心策劃的謀殺案!”
眾人嘩然。純子驚訝地捂住嘴:“謀殺?可北上先生明明是喝醉了……”
“喝醉隻是凶手製造的假象,”“毛利”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所有人,“高木,你來說說,死者房間裡的酒杯有什麼異常?”
高木愣了一下,連忙翻看記事本:“酒杯裡的酒還冒著氣泡,說明剛倒不久;桌上有很多空酒瓶,看起來像是喝了不少……”
“錯!”“毛利”打斷他,“如果死者真的喝了很多酒,為什麼房間裡沒有嘔吐物?為什麼他剛洗完澡卻穿著上班的襯衫?更重要的是,他身上除了酒味,還有一股辣椒的味道!”
柯南躲在沙發後,朝夜一使了個眼色。夜一立刻從口袋裡掏出個證物袋,裡麵裝著點紅色的粉末:“這是在死者指甲縫裡發現的,經檢測是辣椒粉,而且是很辣的那種。”
灰原接著補充:“704的陽台上也發現了少量辣椒粉殘留,分佈很不均勻,像是有人故意撒上去的。”
目暮警官皺眉:“撒辣椒粉乾什麼?”
“為了製造意外的假象,”“毛利”解釋道,“凶手知道死者有在陽台喝酒的習慣,於是在陽台上撒了辣椒粉。死者喝醉後走到陽台,被辣椒粉刺激得打噴嚏或者揉眼睛,一時失去平衡,這時候凶手再從背後推他一把,他就會掉下去!”
純子恍然大悟:“所以……北上先生不是自己掉下去的,是被人推下去的?”
“沒錯,”“毛利”點頭,目光落在604的陽台上,“而凶手,就是從這裡動手的!”
眾人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,隻見604的陽台欄杆上有明顯的勒痕。“高木,你去看看欄杆上的勒痕是不是和704陽台的繩子吻合。”目暮警官吩咐道。
高木很快回來,臉色凝重:“完全吻合!而且欄杆上還沾著點纖維,和死者房間裡找到的一根麻繩成分一致!”
“這就對了,”“毛利”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,“凶手利用繩子從604的陽台爬到704的陽台,潛入死者房間,把他灌醉後,在陽台上撒上辣椒粉,然後趁死者被刺激時將其推下。之後再順著繩子爬回來,清理現場,製造了死者酒後意外墜樓的假象。”
“可是,凶手為什麼要殺他?”千葉警官不解,“而且死者還是偷項鏈的小偷……”
“因為凶手和死者之間有彆的恩怨,”“毛利”的目光落在門口,“澤田先生,你說是吧?”
眾人回頭,隻見一個穿灰色衛衣的男人站在門口,臉色蒼白,手裡還拿著個快遞盒,顯然是剛回來就被警察攔住了。他就是604的住戶,澤田良介。
“你……你胡說什麼!”澤田良介後退一步,撞到了門框,“我根本不認識他,怎麼會殺他?”
“不認識?”“毛利”冷笑,“那你電腦裡的聊天記錄是怎麼回事?我剛纔看到你和死者在一週前有過激烈的爭吵,還提到了‘賠償’‘背叛’之類的字眼。”
澤田良介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,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。
夜一適時拿出手機,調出幾張照片:“這是我們在你家垃圾桶裡找到的,一張被撕碎的借條,上麵寫著死者欠你五十萬日元,還款日期就是今天;還有一張醫院的診斷證明,你母親因為沒錢做手術,昨天剛被停藥。”
灰原補充道:“我們還查到,死者最近一直在炫耀自己得了一筆‘意外之財’,結合純子小姐的項鏈被偷,恐怕那筆錢就是他賣項鏈得來的。你向他要錢,他卻不肯還,還嘲笑你母親的病活該,所以你才動了殺心。”
“不是的……不是這樣的……”澤田良介蹲在地上,雙手抱著頭,“他太過分了!我媽媽躺在醫院等著救命錢,他卻拿著偷來的錢喝酒、買奢侈品!我去找他理論,他還說就算把錢扔了也不給我……我一時糊塗才……”
他的聲音越來越低,最後變成了哽咽。
“至於你是怎麼潛入死者房間的,”“毛利”繼續說道,“你利用了電梯裡的uv材料。你知道死者每天七點會在陽台喝酒,於是在六點半左右,假裝下樓扔垃圾,在電梯裡用熒光筆在704的按鈕上做了標記。等死者喝完酒回房時,你看到熒遊標記亮了,就知道他已經回到房間,而且很可能沒鎖門——因為他喝多了。之後你就用繩子從陽台爬過去,實施了你的計劃。”
目暮警官示意高木上前銬住澤田良介。澤田沒有反抗,隻是抬頭看向704的陽台,眼神裡充滿了悔恨:“我對不起我媽媽……”
警燈的紅藍光芒透過窗簾縫隙照進來,在他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。高木拿出手銬的瞬間,澤田良介突然抬起頭,目光直直地看向純子,聲音嘶啞:“純子小姐,對不起……我知道你丟了項鏈很著急,但我實在沒辦法……那筆錢,我本來想等拿到手就給你補上的……”
純子搖搖頭,眼眶泛紅:“錢和項鏈都不重要了……人活著,總會有彆的辦法的,你不該走極端的。”
目暮警官歎了口氣,拍了拍澤田的肩膀:“有困難可以找警方求助,衝動解決不了問題。”他示意高木把人帶走,澤田良介順從地站起身,路過柯南身邊時,腳步頓了頓,像是想說什麼,最終卻隻是低頭跟著走了出去。
停車場的警戒線被撤去時,晚風帶著涼意吹過來,捲起地上的幾片落葉。毛利小五郎還在沙發上“睡”得香甜,柯南趁機把變聲蝴蝶結塞回口袋,走到夜一和灰原身邊。
“沒想到是為了醫藥費,”灰原看著警車遠去的方向,語氣裡帶著點複雜,“明明再等兩天,社羣救助申請就能批下來了。”
夜一點點頭,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口袋裡的證物袋:“人在絕境裡,很容易被眼前的霧矇住眼睛。”他轉頭看向柯南,“剛纔在電梯裡做標記的細節,你怎麼確定是熒光筆?”
柯南笑了笑,指了指自己的眼鏡:“uv材料在紫外線燈下會發光,而熒光筆的顏料在紫外線照射下會顯色——剛才千葉警官提到電梯材料時,我就猜到了。澤田既然是自由職業者,大概率接觸過設計相關的工具,熒光筆這種東西家裡肯定有。”
正說著,小蘭扶著“醒”來的毛利小五郎走過來,毛利還在揉著後頸嘟囔:“奇怪,怎麼突然睡著了……不過案子解決了就好!”他得意地拍著胸脯,“看吧,有我名偵探毛利小五郎在,再狡猾的凶手也跑不掉!”
柯南在心裡翻了個白眼,卻看到夜一和灰原交換了個眼神,兩人眼底都帶著點瞭然的笑意。
純子走到柯南麵前,蹲下身遞給他一顆水果糖:“柯南小朋友,今天謝謝你呀。要不是你發現了線索,說不定真的會當成意外處理呢。”她的聲音溫柔了許多,腳踝上的淤青在路燈下看得更清楚了,“其實我剛才沒說實話,我認識澤田先生,他媽媽住院的事,我也知道……隻是沒想到他會這麼做。”
柯南剝開糖紙塞進嘴裡,甜味在舌尖蔓延開來:“純子小姐,以後遇到麻煩可以直接找警察哦,就像目暮警官說的,總會有辦法的。”
純子笑了笑,點頭:“嗯,我知道了。”她轉身看向公寓樓,704的陽台已經暗了下去,隻有風吹過欄杆的嗚咽聲,像是在為這場荒唐的悲劇歎息。
夜色像浸了墨的棉絮,沉沉壓在公寓樓的頂上。警車的鳴笛聲漸遠後,空氣中還殘留著消毒水與酒精混合的古怪氣味。工藤夜一看了眼腕錶,時針已經滑過九點,便側身對小蘭說:“今晚折騰了這麼久,大家肯定都餓了。我在附近的‘月見亭’訂了包間,一起去吃點東西吧,就當慶祝毛利叔叔破案。”
毛利小五郎一聽有飯局,剛還掛在臉上的疲憊頓時散了大半,摸著肚子直點頭:“還是夜一這小子懂事!正好我也餓了,得好好喝幾杯慶祝一下!”
小蘭笑著嗔怪:“爸,你少喝點。”轉頭又對純子道,“純子小姐也一起吧?彆一個人待著了。”
純子猶豫了幾秒,終究還是搖了搖頭:“不了,我想早點回去休息。今天……謝謝你們。”她攥著失而複得的項鏈盒子,轉身走進公寓樓的背影在路燈下拉得很長,像片被風吹倦的葉子。
“月見亭”離公寓不過兩條街,木質的門楣上掛著盞暖黃的燈籠,推門時風鈴叮當作響。老闆娘熟稔地領著眾人上二樓包間,拉開紙門的瞬間,榻榻米上的矮桌已經擺好了精緻的冷盤——醋漬鯖魚、梅子乾、還有切成花瓣狀的白蘿卜,看著就讓人胃口大開。
元太、步美和光彥早已接到柯南的電話趕來,此刻正圍著矮桌嘰嘰喳喳。元太盯著桌上的鰻魚飯套餐圖片流口水,步美則在研究牆上的浮世繪,光彥拿著選單小聲念著菜名:“這裡有鬆茸湯呢,據說很有營養。”
夜一讓老闆娘拿來選單,翻到熱菜頁時特意停頓了幾秒,對服務員說:“麻煩做一份冰鎮芥末章魚,芥末少放;再來個牛油果沙拉,用橄欖油拌,不要放太多醬。哦對了,湯要味增湯,少鹽。”
灰原剛在榻榻米上坐下,聞言抬了抬眼皮,看向夜一的目光帶著點不易察覺的訝異。這家夥連她口味清淡、偏愛冷食的習慣都記著。
“夜一哥哥,你也喜歡吃芥末章魚嗎?”步美好奇地問。
夜一笑了笑,把選單推給毛利小五郎:“不是,是聽說有人喜歡。”他說話時眼角的餘光掃過灰原,見她拿起茶杯抿了口大麥茶,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彎。
毛利小五郎大手一揮,指著茶杯上的烤鰻魚、壽喜燒接連點了好幾個硬菜,又抬頭對服務員道:“再來一瓶你們這兒的陳釀清酒,要溫好的!”
“我也要喝!”元太舉著手喊,被小蘭按住肩膀:“小孩子不能喝酒,給你們點可爾必思。”她轉頭對夜一說,“麻煩再加一瓶梅子酒,要冰的。”
“好嘞。”服務員應聲退下,拉門時帶起一陣風,吹得燈籠在窗外輕輕搖晃。
冷盤很快上齊,元太已經迫不及待地夾起一塊烤豆腐塞進嘴裡,燙得直呼氣也不肯吐出來。光彥給步美夾了塊鯖魚:“這個魚刺少,你慢點吃。”步美則把自己碟子裡的梅子乾分給柯南一半,小聲說:“這個酸溜溜的,很開胃。”
夜一端起茶壺給灰原添了點茶,輕聲道:“湯還要等會兒,先吃點冷盤墊墊。”他麵前的芥末章魚幾乎沒動,顯然是真的不喜歡芥末。
灰原“嗯”了一聲,夾了一小筷子牛油果沙拉。牛油果被切得很均勻,上麵撒著細細的海苔碎,橄欖油的香氣很淡,果然是按她說的清淡口味做的。她抬眼時正好撞上夜一的視線,對方眼裡盛著暖黃的燈光,像落了點星星,她連忙低下頭,耳根悄悄泛了紅。
清酒和梅子酒很快端了上來,溫好的清酒冒著細密的熱氣,倒進小巧的瓷杯裡,泛著琥珀色的光。毛利小五郎拿起酒杯和夜一碰了碰,咕咚一口飲儘,咂咂嘴道:“好酒!比我平時喝的那些強多了!”
小蘭給自己倒了點梅子酒,淺粉色的酒液裡浮著顆青梅,抿一口眼睛亮了亮:“這個好甜,一點都不辣。”
柯南捧著自己的可爾必思,看著眼前的熱鬨景象,突然覺得剛才的命案像場不真實的夢。榻榻米上的笑聲、酒杯碰撞的輕響、還有夜一和灰原之間那些沒說出口的默契,都像這屋裡的暖光,把剛才的陰冷驅散得乾乾淨淨。
“壽喜燒來咯!”服務員端著砂鍋進來,揭開蓋子的瞬間,牛肉的香氣混著洋蔥的甜味漫開來。元太立刻舉著筷子等在鍋邊,恨不能直接跳進鍋裡去撈。
夜一給灰原夾了塊煮得剛好的豆腐,又盛了碗味增湯放在她麵前:“湯裡沒放太多味增,你試試合不合口味。”
灰原吹了吹湯麵,小口抿了一口。溫熱的湯滑過喉嚨,帶著淡淡的豆香,確實清淡得恰到好處。她抬眼對夜一說了聲“謝謝”,聲音比平時柔和了些。
毛利小五郎喝得興起,開始滔滔不絕地講自己“破案”的經過,從電梯裡的uv材料講到辣椒粉的妙用,添油加醋說得活靈活現。小蘭笑著給他添酒,時不時插句話糾正他的疏漏,柯南在一旁聽著,心裡暗暗吐槽:這位大叔還真把彆人的功勞全攬自己身上了。
夜一沒怎麼插話,隻是偶爾給灰原夾菜,聽著毛利小五郎吹牛時嘴角噙著點笑意。當說到澤田良介的動機時,他端酒杯的手頓了頓,輕聲對灰原說:“有時候,人離救贖隻差一步耐心。”
灰原攪動著碗裡的湯,輕聲回應:“但不是每個人都能等得起。”她想起澤田良介最後那句“對不起我媽媽”,語氣裡多了點複雜。
窗外的燈籠不知何時滅了一盞,月光趁機從窗縫鑽進來,落在榻榻米上,像鋪了層薄霜。元太和光彥已經吃飽了,趴在旁邊的矮桌上玩翻繩,步美靠在小蘭懷裡聽她講學校的趣事,毛利小五郎還在和夜一碰杯,嘴裡唸叨著“下次有案子還找我”。
柯南看著灰原小口喝著湯,夜一安靜地替她擋開飛濺的火星,突然覺得這頓飯的味道,比任何山珍海味都要暖。或許破案的意義,從來都不隻是找出凶手,而是讓活著的人明白,再難的坎,也該好好走下去。
服務員來收拾碗筷時,元太已經打著哈欠靠在光彥肩上睡著了。夜一結了賬,彎腰把元太抱起來,小家夥睡得很沉,嘴角還沾著點鰻魚汁。
“月見亭”的燈籠在身後漸遠時,元太的呼嚕聲已經響得像隻小火車。夜一抱著他走在中間,小蘭拎著打包的點心跟在左邊,柯南和灰原走在右邊,晚風把眾人的影子揉成一團,在路燈下晃晃悠悠。
到了毛利偵探事務所樓下,光彥和步美的家長早已等在那裡。步美臨走時還不忘塞給柯南一顆星星形狀的糖果,“柯南明天見!”光彥則推了推眼鏡,認真叮囑,“記得把今天的案子記在偵探筆記裡啊。”元太被他媽媽輕輕接過去時,還迷迷糊糊地喊了聲“鰻魚飯”,惹得眾人都笑了。
事務所的門被推開時,毛利小五郎已經困得直打哈欠,脫了鞋就往臥室走,嘴裡嘟囔著“明天再整理案子報告”,頭剛沾到枕頭就響起了震天的呼嚕聲,和元太的呼嚕像是在隔空對唱。
柯南踮著腳回了自己的小房間,剛把眼鏡放在桌上,就聽見隔壁小蘭的房間傳來窸窸窣窣的響動。他悄悄拉開條門縫,看見小蘭正給夜一和灰原鋪被子——房間裡放著張折疊床,小蘭把自己的粉色被子鋪在上麵,又從衣櫃裡翻出條淺藍色的毯子,“夜裡有點涼,蓋這個吧。”
夜一站在窗邊,看著樓下的街燈,突然開口:“小蘭姐,你今天好像一直沒怎麼休息。”
小蘭笑著擺擺手,把枕頭擺好,“我還好啦,就是有點擔心純子小姐。不過想想她找回了項鏈,也算安心了。”她轉頭看向灰原,見她正坐在床邊翻那本沒看完的推理小說,便輕聲問,“灰原,要不要喝點熱牛奶?我去煮。”
灰原抬起頭,搖了搖頭,“不用麻煩了,小蘭姐。”她的目光落在夜一身上,對方剛好也轉過頭,兩人視線在空中碰了一下,又像觸電似的移開——夜一的耳尖有點紅,灰原則低頭翻了頁書,書頁發出輕微的響聲。
小蘭把水杯放在床頭櫃上,笑著打了個哈欠,“那我先睡啦,你們也早點休息。”她躺到床上,拉過被子,很快就呼吸均勻了——今天折騰了一天,她實在太累了。
房間裡靜了下來,隻有窗外偶爾駛過的汽車聲。夜一輕輕走到折疊床邊,替灰原把毯子往肩上拉了拉。灰原沒抬頭,卻低聲問:“你覺得澤田良介會判多久?”
“不好說,”夜一在她身邊坐下,聲音放得很輕,“但至少會讓他明白,衝動解決不了問題。”他想起澤田最後那個悔恨的眼神,補充道,“或許在裡麵,他反而能想清楚該怎麼彌補他媽媽。”
灰原合上書,看向窗外。月光透過紗簾照進來,在她臉上投下淡淡的陰影,“你說……人為什麼總是要等到失去後才明白?”
夜一沒回答,隻是從口袋裡掏出顆薄荷糖,剝開糖紙遞給她,“含著吧,有助睡眠。”
灰原接過來放進嘴裡,清涼的味道在舌尖散開。她看著夜一的側臉,路燈的光勾勒出他清晰的輪廓,突然覺得這個總是默默記著彆人喜好的男生,身上有種讓人安心的力量。
“今天的牛油果沙拉,”她突然開口,聲音很輕,“謝謝。”
夜一的肩膀頓了頓,轉過頭時,眼裡盛著月光,“你喜歡就好。”
兩人沒再說話,就這麼安靜地坐著。隔壁毛利小五郎的呼嚕聲斷斷續續傳來,窗外的月光越發明亮,像一層薄薄的紗,蓋在房間裡的三個人身上。
灰原後來靠在床頭睡著了,手裡還攥著那本推理小說。夜一輕輕抽走書,替她掖好毯子,自己則在床邊坐了整夜。他看著窗外的天空一點點泛白,想著澤田良介的眼淚,純子的項鏈,還有柯南鏡片後那雙洞察一切的眼睛,突然明白,所謂的偵探,或許不隻是找出真相,更是在這些破碎的故事裡,守住一點對明天的期待。
夜露順著窗欞滑下,在玻璃上洇出淺淺的水痕。房間裡的呼吸聲漸漸交織成一片,像溫柔的潮汐,拍打著深夜的岸。灰原靠在床頭,眉頭卻在睡夢中慢慢蹙起,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——她又夢到了那片冰冷的實驗室,白色的牆壁上沾著暗紅的血跡,琴酒的槍口正對著她的額頭,扳機扣動的聲響在耳邊炸開。
“唔……”她猛地吸氣,身體下意識地往旁邊傾去,手指胡亂抓著,恰好扣住了一隻溫熱的手臂。那觸感真實而穩定,帶著少年獨有的體溫,像溺水時抓住的浮木。她緊繃的肩膀瞬間鬆弛下來,睫毛顫了顫,無意識地把臉往那片溫暖裡蹭了蹭,呼吸重新變得均勻,嘴角甚至悄悄揚起一個極淺的弧度,像是找到了安穩的港灣。
夜一睡得很沉,眉頭舒展著,呼吸平穩。被握住的手臂微微動了一下,卻隻是順其自然地放著,沒有絲毫掙脫的意思,彷彿早已習慣了這樣的依賴。月光透過紗簾,在他臉上投下柔和的光影,側臉的輪廓在夜色裡顯得格外溫和。
淩晨三點,小蘭被尿意憋醒,輕手輕腳地起身時,借著窗外的月光瞥見了床邊的景象——灰原像隻受驚的小貓,緊緊摟著夜一的胳膊,臉頰貼著他的袖子,睡得一臉安穩;夜一則保持著坐姿,腦袋微微歪著,顯然還在熟睡,卻不知何時調整了姿勢,讓灰原靠得更舒服些。
小蘭的心跳漏了一拍,連忙捂住嘴才沒笑出聲。她悄悄摸出手機,調暗螢幕,對著兩人的方向輕輕按了下快門。照片裡,月光在灰原的發梢鍍上一層銀邊,夜一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,空氣裡彷彿飄著看不見的,甜得讓人不忍打擾。
她踮著腳走出房間,關上門時回頭望了一眼,嘴角噙著笑意。這兩個總是把心事藏得很深的孩子,原來也會有這樣柔軟的時刻啊。
天邊泛起魚肚白時,灰原先醒了。指尖傳來的布料觸感讓她愣了愣,低頭才發現自己還緊緊抓著夜一的胳膊,臉頰甚至還貼在上麵。她的耳根“騰”地紅了,像被潑了點胭脂,連忙鬆開手,假裝什麼都沒發生似的理了理頭發,心臟卻跳得像要撞開胸膛。
夜一這時也醒了,揉了揉眼睛,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:“醒了?”
“嗯。”灰原彆過臉,看向窗外,不敢看他的眼睛,“天亮了。”
夜一沒察覺她的異樣,隻是伸了個懶腰,目光掃過桌麵時,看到了灰原昨晚攥在手裡的推理小說,順手拿起來遞給她:“你的書。”
灰原接過書,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指,像被電流擊中似的縮了縮,低聲道:“謝謝。”
房間門被推開,小蘭端著牛奶走進來,笑著說:“醒啦?快來吃早餐吧,我做了三明治。”她的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了一圈,眼底藏著點促狹的笑意,卻什麼也沒說。
柯南打著哈欠從隔壁房間出來,看到灰原微紅的耳根和夜一茫然的表情,又看了看小蘭憋笑的樣子,突然覺得今天的晨光好像比平時更暖了些。
餐桌上,毛利小五郎還在抱怨昨晚沒睡好,柯南喝著牛奶,偷偷給小蘭使了個眼色。小蘭笑著晃了晃手機,螢幕上正是淩晨那張偷拍照——灰原緊緊摟著夜一的胳膊,兩人在月光裡依偎著,像一幅被時光溫柔收藏的畫。
陽光透過窗戶灑進來,落在三明治上,鍍上一層金邊。窗外的鳥鳴聲清脆悅耳,新的一天開始了,帶著昨夜未說出口的溫柔,和藏在晨光裡的秘密,慢慢鋪展開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