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找工作
“請問，你們這裡招人嗎？“清泠泠的女聲響起，像一顆石子投進深潭，濺起細微的漣漪。
玄鏡停下腳步，目光落在這個突然出現在麵前的女孩身上。
眸色疏淡，膚色白皙得近乎透明，一張臉清冷而又透徹，乾淨得沒有半點煙火氣。
她站在那裡不卑不亢，沒有來到黑塔後的慌亂，也沒有半分侷促不安。
玄鏡其實已經注意她很久了。
從她不緊不慢地踏向黑塔大門的那一刻起，那扇窄窗後的他都看見了。
他看著她在大門前反覆徘徊，駐足，擡頭打量這座讓整個星際聞風喪膽的建築。
黑塔門前常有身著統一製式深色服裝的哨兵進出，個個肩背挺直，周身裹著久經殺伐的煞氣。
那些哨兵從她身上掠過——銳利、短暫，確認無害後便漠然移開。
她在黑塔大門前站了很久，久到腿都有些發酸。
然後她看見了玄鏡。
他戴著一副細框眼鏡，從門內走出來，不緊不慢。
不像旁人那般滿身肅殺，眉眼間反而透著一種沉靜溫和的疏離。
在這群動輒煞氣外放的哨兵中間，他簡直像個異類。
就是他了。
江媛深吸一口氣，上前一步，禮貌開口：“請問，你們這裡招人嗎？”
玄鏡眉梢幾不可察地挑了一下，垂眸看著她。
人人避而遠之的黑塔，竟有人上趕著來找工作？
看起來年紀很輕，衣著樸素乾淨，一張臉清冷透徹，唯獨那雙眼睛，平靜得過分，精神狀況似乎也......挺正常的。
所以，是有什麼想不開，非要來黑塔找工作？
他隻是看著她，目光慢悠悠的。
過了幾秒，他開口：“這裡是黑塔。”
江媛抿了抿唇。
果然，這男人看她的眼神，就像是在看一個腦子不太好使的傻子。
一個普通人，偏偏跑到人人談之色變的黑塔來找工作，換了誰，都會覺得難以理解吧？
她擡頭看了一眼不遠處高大門楣上那兩個暗金色的“黑塔”字樣。
然後，她轉回頭，無比認真地看向玄鏡。
那雙黑眸清晰明確地傳遞著：我識字，我知道這是什麼地方。
緊接著，江媛擡起手，指向大門外那片空曠寂寥，一望無際的黃土地說道：“我家就在前麵，走路十分鐘左右就到了。”
“你們這裡，還缺文書一類的崗位嗎？”
玄鏡順著她手指的方向遠眺而去。
印象中，那片區域的邊緣地帶，確實零星散佈著幾戶人家，靠著邊緣化的耕種或零工勉強維生。
所以，這就是她敢踏進黑塔的理由——僅僅是，離家近？
他擡手，用指節輕輕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，鏡片掠過一絲微光。
再次看向江媛時，語氣愈發淡然：“黑塔不招人。”
玄鏡倒也沒有故意騙她，對於普通人的崗位，黑塔確實沒有需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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當然，嚮導除外。
嚮導永遠都是哨兵最稀缺的資源。
果然。
江媛聽到預想中的回答，眼底的光隻是極短暫地黯了一下。
她今天本就是抱著試一試的心態來的。
鬼知道她前幾天突然穿越過來，直到現在都沒弄明白，自己到底是胎穿還是魂穿。
這具身體的原主和她幾乎長得一模一樣，連左手拇指上那點紅色的小小胎記，形狀位置都分毫不差。
原主的家，在黃土坡邊緣，一間低矮破舊的土坯房。
隔壁還有兩戶人家，但彼此間似乎並不怎麼走動。
兩家人在她出門偶然碰見時，也都隻是淡漠地瞥她一眼，沒有任何交流。
不過這樣反倒讓她更加安心——沒人關注她，沒人在意她的來歷，更不用擔心被人戳穿。
家裡最值錢的東西，是一台外殼斑駁的老舊收音機模樣的播放器。
調弄了許久，在斷斷續續的廣播和滋滋電流雜音裡，她勉強拚湊出了這個世界的輪廓——向哨世界。
哨兵，嚮導，精神體.....那些曾在小說裡見過的設定名詞，如今成了真實存在的世界。
而她，一個徹頭徹尾的普通人，正站在這個奇異世界的邊緣，一個連平民都算不上的赤貧角落。
家徒四壁。
這個詞用在這裡沒有絲毫誇張。
除了勉強遮風擋雨的屋頂和牆壁，屋裡能稱之為財產的，隻有牆角陶罐裡一小堆粗糙的麵粉和幾枚雞蛋，這點存糧，就算精打細算也隻夠維持幾天不死罷了。
她必須儘快想辦法出來賺錢養活自己，而離家最近的就是黑塔了。
如果黑塔這條路行不通，那麼她唯一的生計希望，便落在至少需要一個多小時步行路程的鎮子上。
這意味著，未來任何可能的工作，都將伴隨著每天至少兩個小時，完全依賴雙腿的通勤。
所以，她才會心一橫，來這人人避之不及的黑塔門口求職。
都說這裡是瘋狗的巢穴，裡麵的哨兵在精神壓力與戰鬥創傷下，狀態極不穩定，危險難測。
但那又怎樣呢？
她隻是個半點精神力都沒有的普通人，不是嚮導，根本不會踏入他們精神圖景的核心風暴區。
她隻是想找一個能換取口糧的地方，一份哪怕是最基礎的打雜工作。
有，就咬牙幹下去，沒有，大不了就回家繼續對著那幾枚雞蛋發愁。
瘋狗瘋狗，難道真會毫無緣由，見人就咬？
她是不信的。
比起每日在生存線上掙紮，以及那令人絕望的漫漫長路通勤，黑塔這點被渲染過度的危險，似乎成了可以權衡的的代價。
可惜，拒絕來得乾脆。
“謝謝啊。”江媛輕輕嘆了一口氣，禮貌地對著玄鏡點了點頭。
她轉過身，直麵前方那片在午後陽光下顯得無邊無際，讓人心頭髮沉的曠野，連一絲綠意，一點活氣都看不見。
熱風卷著乾燥的塵土氣息撲麵而來，前路似乎也如同這死寂的景色一般，茫然無著。
這開局似乎有點難打啊！
如果說要搬去離家最近的鎮子，對她來說也根本不可能。
她連下一頓飯的錢都沒有，何談租金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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