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三章 歸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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車在夜色中行駛，江流坐在後座，靠著車窗，看著外麵掠過的路燈。
一盞接一盞。橘黃色的光，在他眼睛裏拖出長長的影子。
“你沒事吧？”蘇青坐在他旁邊，盯著他。
從上車開始，她就一直在看他。
“沒事。”江流說。
蘇青沒說話。
但她看他的眼神，和之前不一樣了。
老莫在前麵開車，嘴裏叼著煙，偶爾從後視鏡裏瞟一眼。周言低頭擺弄儀器，螢幕的光照在他臉上，一閃一閃。
“能量波動穩定了。”周言突然開口，“但殘留值很高。”
他抬起頭，看著江流。“你吃了它？”
江流搖頭。“沒吃。”
周言愣了一下。“沒吃？那你怎麽出來的？”
江流沒回答，他看著窗外。那些路燈的光，在他眼裏，不再是簡單的光。他能看見每一盞燈的“溫度”。能看見燈絲裏流動的電流。能看見燈泡表麵落著的灰塵。
鏡鬼的能力，還在他體內。
不是另一個他吃的。是她主動給的。
“融合了？”
蘇青的聲音壓得很低，隻有他能聽見。
江流轉過頭，看著她。“你知道？”
蘇青沉默了幾秒。“我見過一次。”她說，“三年前，有個人和詭異融合了。不是被吃，是主動融合。他活下來了。但變得不像自己。”
她頓了頓。
“後來呢？”
“後來他失控了。”蘇青說，“我們把他處理了。”
江流看著她的眼睛。
那雙眼睛裏，有什麽東西在動——不是恐懼，是別的。
“你怕我失控？”
蘇青沒回答但她往旁邊挪了挪，離他遠了一點。
車開進地下通道。那個熟悉的入口。崗亭。敬禮的守衛。長長的隧道。兩邊的鐵門一扇扇掠過。
江流看著那些門，每一扇門後麵，都關著東西。他能感覺到。那種被關著的、沉睡的、偶爾醒來的東西的氣息，從門縫裏滲出來，飄進車窗。
比以前更清晰了，清晰到他甚至能分辨出它們的“味道”。
有的是冷的。有的是熱的。有的是腥的。有的是甜的。
他聞到一股甜味。從很深的地方傳來。B50以下。
那是——
“別聞。”另一個他的聲音突然響起。
江流回過神。“怎麽了？”
“那個甜的，是它。”另一個他說，“我叔叔。”
江流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那個影子——昨晚來過的那個——還在地下？
“它在等我？”
“在等我們。”另一個他說，“它知道我吃了那個房間裏的東西。它知道我變強了。它在等機會。”
車停住了。江流看向窗外。B10層。到了。
江流下了車。
蘇青他們留在車上，沒跟下來。
走廊裏，林若兮站在電梯口，等著他。
“陳老要見你。”
江流跟著她走。走廊很長。兩邊是熟悉的金屬牆壁和一扇扇門。
但今天，那些門後麵，他能看見更多東西。
有的門後麵，蜷縮著一個人形。有的門後麵，是一團模糊的霧。有的門後麵，什麽都沒有——但那種“什麽都沒有”的感覺，比有東西更可怕。
“你在看什麽？”林若兮問。
江流收回目光。“沒什麽。”
林若兮看了他一眼。那一眼裏，有警惕。
她感覺到了，他變了。
陳老的辦公室門開著。
江流走進去。
陳老坐在辦公桌後麵，手裏拿著那份檔案。看見他進來，抬起頭。“坐。”
江流坐下。
陳老盯著他看了很久。“你沒吃它？”
“沒有。”
“那它呢？”
“在我體內。”江流說，“她主動融合的。”
陳老的眼神變了一下“主動融合？”
他站起來，走到江流麵前“讓我看看。”
江流沒動。
陳老湊近他，盯著他的眼睛。
那雙老人的眼睛，很亮。亮得不像這個年紀該有的。
“你看見了什麽？”江流問。
陳老沉默了幾秒，然後他直起身。
“你體內現在有兩個東西。”他說，“一個是原來的。一個是新的。它們在共存。”
他走回辦公桌後。
“這種情況，我隻在檔案裏見過。一百年前，有一個人。他融合了三個詭異。活下來了。後來——”
“後來怎麽了？”
陳老看著他。“後來他成了舊神。”
房間裏安靜了幾秒。
江流盯著陳老。“你是說，舊神是人變的？”
“有些是。”陳老說，“最早的那批舊神，是從這個世界的混沌中誕生的。但後來的，有很多是人變的。”
他頓了頓。“人吃了太多詭異，就會被同化。變成新的詭異。變成新的舊神。”
他看著江流。
“你現在，就在這條路上。”
江流的手指攥緊了。
“你能控製嗎？”陳老問。
江流沉默了幾秒。“能。”
“能多久？”
江流沒回答。他不知道，另一個他也不知道。
陳老靠進椅背裏。“下一個目標。”他把檔案推過來，“食憶鬼。A 級。在東城區老居民樓裏活動。已經吃了三十七個人。”
江流看著那個名字。食憶鬼，鏡鬼說的那個人。
那個十七年前把她推進鏡子的人。
“我去。”他說。
陳老看著他。“你知道他是誰？”
“知道。”
陳老點了點頭。“那就去吧。”
他低下頭，繼續看檔案。
江流站起來，走向門口。
“江流。”
他停下。
陳老沒有抬頭。
“融合不是好事。”他說，“它讓你變強，但也讓你更不像人。等你完全不像人的那一天——”
他頓了頓“我會親自處理你。”
江流走出辦公室。林若兮還在走廊裏等著。“他跟你說了什麽？”
“沒什麽。”
林若兮看著他。“你變了。”
江流沒說話，他們並肩往宿舍走。走到一半，江流停下腳步。
“怎麽了？”
江流盯著走廊盡頭。那裏有一扇門。普通的門，和其他的一樣。但那扇門後麵，有東西。很熟悉的東西。
“那個房間——”他開口。
林若兮的臉色變了。“你能感覺到？”
江流點頭。
那扇門後麵，是那個房間。那個他待了七天的安全屋。
它被搬到了這裏。關在地下。
“裏麵還有什麽？”他問。
林若兮沉默了幾秒。“你自己去看吧。”
她轉身走了。
江流站在原地，盯著那扇門。他伸出手，按在門上。冰涼的，和那天晚上一模一樣。
門後麵，有什麽東西在動，在等他。
（第三十三章 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