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 鹵豬下水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蘇棠揹簍裡裝的不是雞絲，而是曬好的野菜乾——馬齒莧、野芹菜，還有一小包曬乾的蘑菇。，而是挑了集市入口附近的位置。這裡人流量大，但攤位費也貴——每天兩文，蘇棠咬咬牙交了。擺好攤，她不急著吆喝，先觀察。，賣吃食的最多。東頭有家賣燒餅的，爐子燒得旺，芝麻餅烤得金黃酥脆，三文一個，買的人排著隊。，麪糰搓成長條下油鍋，炸得膨鬆焦黃，兩文一根。西邊有家麪攤，粗麪條，澆一勺肉末醬，五文一碗，生意也不錯。，看出些門道，這些吃食有個共同點：油、香、頂飽。味道主要靠油和鹽提，談不上精細。燒餅是鹹的，油炸果子是甜的，麪醬是鹹辣的，口味很單一。，攤主是個滿臉橫肉的漢子，正揮著砍刀剁排骨。案板上擺著豬腿、五花肉、裡脊，都賣得快。——豬心、豬肝、豬大腸、豬肺，還有幾個豬頭。“大叔，這些怎麼賣？”蘇棠指著那堆下貨。：“你要？”“問問價。”“心肝肺一套，五文。大腸三文一副。豬頭八文一個。”攤主說完又補了一句，“這玩意兒腥氣重，不好收拾，買的人少。”，肉攤前人來人往，都是衝著好肉去的，那堆下貨幾乎冇人問。，魚販正在刮鱗，新鮮的大鯉魚、草魚擺得整整齊齊，按大小論價。旁邊木盆裡泡著些魚頭、魚尾、魚雜碎，渾濁的水裡泛著腥氣。“魚頭呢？”蘇棠問。“一文兩個。”魚販頭也不抬，“你要？多買便宜。”蘇棠冇買，隻是心裡記下了。，發現一個規律：好的、整的肉和魚，價格高，賣得快；邊角料、下貨，價格低，幾乎無人問津。
不是人們不吃，而是這些東西處理起來麻煩，做不好腥味重，白糟蹋錢。但蘇棠知道，這些東西做好了，比淨肉還香。
她回到自己攤位，野菜乾賣得不溫不火。一個上午，隻賣出三小包，進賬六文。扣除攤位費，淨賺四文。收攤時，她冇直接回家，而是去了肉攤。
“大叔，豬大腸、豬心、豬肺，各要一副。”她說。
攤主愣了愣：“姑娘，你真要？這一套下來得十文。”
“八文。”蘇棠還價，“我全要，您也省得剩著。”
攤主想了想，點頭：“行吧。給你挑新鮮的。”
他用草繩把三樣捆好，遞給蘇棠。蘇棠付了錢，又走到魚攤，花兩文買了四個魚頭。
揹簍沉甸甸的，味道也不好聞，路過的人捂著鼻子繞開走。蘇棠不在意，心裡已經在盤算做法。
到家時，蘇文正在院裡劈柴，看見揹簍裡的東西，鼻子皺了皺：“姐，這什麼味？”
“好東西。”蘇棠把揹簍放下，“去打桶水來。”
她在院裡架起大木盆，開始處理這些下貨。豬大腸最難弄，翻過來，用粗鹽和草木灰一遍遍搓洗，把黏液和雜質去掉。
水換了一盆又一盆，直到洗大腸的水變清。豬心和豬肺相對簡單，切開，把血塊和氣管清理乾淨。魚頭去鰓，劈成兩半。這些東西，蘇文和蘇巧都冇吃過。
柳氏在屋裡聽見動靜，出來看，也愣了：“棠兒，你這是……”
“娘，您歇著。”蘇棠說，“晚上咱們吃頓好的。”說是好的，柳氏看著那堆灰撲撲的東西，心裡打鼓。
但女兒這些天的變化她都看在眼裡，便冇多說，隻幫著燒火。
蘇棠開始準備調料，家裡冇有八角桂皮那些香料，但她有彆的辦法。從山裡摘的野花椒曬乾了，搗成粉；野蔥、野薑切末；還有上次趕集時買的乾辣椒，掰碎了用。
最重要的，是那罐豬油，她挖了一大勺，在鍋裡化開。油熱了，先下野薑、野蔥、野花椒粉和辣椒碎，小火慢慢炒。
辛辣的香氣竄起來，嗆得蘇巧直咳嗽，但又忍不住吸鼻子。炒香了，加水，水要多，因為要燉很久。
豬大腸、豬心、豬肺下鍋，魚頭也放進去。大火燒開，撇去浮沫，然後轉小火，蓋上鍋蓋慢慢燜。這一燜就是一個多時辰。
蘇棠冇閒著，她去和麪——糙米麪摻了一點玉米麪，揉成團，擀成厚餅，貼在鍋邊。餅子半截浸在湯汁裡，半截露在外麵。
鍋裡咕嘟咕嘟響，熱氣從鍋蓋縫裡鑽出來，帶著越來越濃的香味。起初是調料的味道，辛辣，沖鼻。慢慢的，肉味出來了。不是鮮肉的清香，是更厚重、更深沉的香，混著油脂的豐腴，還有長時間燉煮後特有的醇厚。
蘇文坐不住了，一會兒跑過來看看，一會兒又跑開，但眼睛總往灶台瞟。蘇巧也不玩石子了，蹲在灶邊，眼巴巴看著鍋。柳氏在屋裡做針線，針腳越來越慢，最後索性放下，走到門口聞著。
天色漸漸暗下來，香味已經飄出院子，隔壁王嬸家的狗叫起來，扒著籬笆往這邊看，蘇棠掀開鍋蓋。
熱氣“呼”地騰起，白茫茫一片，等霧氣散了些，纔看清鍋裡的景象：湯汁收得濃稠，泛著油亮的光。豬大腸燉得軟爛，顏色深紅透亮；豬心豬肺吸飽了湯汁，鼓脹脹的；魚頭的膠質完全燉出來了，湯汁黏稠。鍋邊的餅子一麵焦黃，一麵浸滿了湯汁，軟乎乎的。
她先撈了一塊豬心，切成薄片，碼在盤子裡。又夾了一段大腸，切段。魚頭撈出來，拆出腮邊肉和魚腦——那是最好吃的部分。餅子剷下來，每個切成四塊。
“吃飯了。”她說。
一家人圍坐在院裡的小木桌旁，桌上就這一鍋，一人一碗湯，兩塊餅。
蘇文先夾了一塊大腸，猶豫了一下，才放進嘴裡。嚼了兩下，眼睛瞪大了。“不腥！”他說。
“好吃！”蘇巧腮幫子鼓鼓的，話都說不清。
柳氏嚐了一口豬心，軟嫩入味，鹹香中帶著微微的麻和辣，越嚼越香。她又喝了口湯，濃，鮮，辣得人冒汗，但停不下來。
蘇棠自己也吃，大腸燉得恰到好處，軟糯彈牙；豬心嫩，豬肺滑；魚頭的膠質完全融在湯裡，黏嘴唇。餅子蘸湯汁吃，比乾啃香十倍。
一家人吃得滿頭汗，話都顧不上說。最後湯都喝光了，餅子也吃完了。
蘇文摸著肚子，打了個飽嗝：“姐，這個比燉雞還香。”
蘇巧舔著嘴角的湯汁，用力點頭。
柳氏看著空鍋，又看看女兒，眼神複雜：“棠兒，你這是跟誰學的？”
“自己琢磨的。”蘇棠說，也不算撒謊，做法是她結合記憶和現實條件調整的。
她收拾碗筷時，王嬸過來了，手裡端著個小碗，裡麵是自家醃的鹹菜。“棠丫頭，你家做的什麼？香得我家狗都不安生。”王嬸笑著說，眼睛往鍋裡瞟。
蘇棠給她盛了半碗剩下的湯，又夾了兩塊餅：“嬸子嚐嚐。”
王嬸起初還有點猶豫，嚐了一口後，眼睛亮了：“喲，這是豬下水？做得可真行，一點味兒冇有！”
她又喝了幾口湯，嘖嘖稱讚：“這湯也絕，辣得過癮。你這手藝，趕明兒去鎮上擺攤，準行。”
說者無心，聽者有意。
蘇棠心裡一動，晚上，她躺在床上，冇馬上睡著，她心裡思索著：豬下水便宜，魚頭更便宜，調料主要是山裡摘的，成本低。做法雖然費時，但一鍋能出很多份。
味道重，香，頂飽，適合集市上那些乾體力活的人。那定價呢？一碗湯，兩塊餅，賣三文？四文？
她算了算，一副豬大腸三文，豬心豬肺各算一文，魚頭一文兩個。加上調料和柴火，成本大概七八文。但一鍋能出十碗左右。
賣三文一碗，就是三十文，淨賺二十多文，比賣野菜乾強多了。
而且這東西，彆人輕易模仿不了。處理下水需要技巧，燉煮需要時間，調料搭配也需要經驗。身為一個現代的美食博主，這對於她來講可太輕而易舉了。
蘇棠翻了個身，月光從破窗紙漏進來，照在炕蓆上，可以試試，先從家裡做起，練熟手藝，等穩定了，再去鎮上擺攤。
她閉上眼睛，腦子裡已經開始想下次去集市要買什麼，怎麼改進做法，用什麼容器裝……
院外，月亮升得老高。隔壁王嬸家的狗又聞著殘留的香味叫了兩聲，被主人嗬斥了，委屈地哼哼。
屋裡，柳氏還冇睡，藉著月光看著女兒安靜的側臉。她伸出手，輕輕替蘇棠掖了掖被角，這孩子，長大了，長得太快，太突然，讓她這個當孃的，又心疼，又驕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