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叫花雞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一聲接一聲，像是要把肺都咳出來。，看著鍋裡翻滾的野菜粥——還是稀的，但今天加了一小把昨天剩的野芹菜，顏色綠了些。她盛了三碗，端進屋。，接過碗時手抖得厲害。喝了兩口，又是一陣猛咳，粥水濺到被子上。“娘……”蘇巧趕緊給她拍背。，小臉繃得緊緊的。等柳氏緩過氣來，他才小聲說：“娘這咳……得抓藥。”，抓藥，這兩個字像石頭砸進水裡，藥鋪在鎮上，最便宜的止咳藥也要十幾文。“冇事，”柳氏擺擺手，聲音虛浮，“老毛病了，熬熬就過去……”“熬不過去。”蘇棠放下碗，聲音平靜，“今天我去山上看看。”“我跟你去！”蘇文立刻說。。男孩眼睛裡有倔強，也有害怕——怕她像前幾天那樣暈倒，怕這個家再塌一次。“巧兒在家照顧娘。”她說，“文兒跟我去。”，而是找了根結實的麻繩，又在柴堆裡翻出幾根細藤條。，冇問。兩人出門時，天剛矇矇亮。村裡的狗叫了幾聲，又安靜下去。山路上，蘇文走在前麵帶路。他記得每一條岔道，哪裡好走，哪裡危險。蘇棠跟在後麵，眼睛掃過路邊的植被。“姐，咱們是挖野菜嗎？”蘇文問。“先看看。”蘇棠說。
她心裡有打算。野菜能填肚子，但換不來藥錢。需要更值錢的東西——山貨，或者野味。
走到半山腰一處背陰坡時，蘇棠停下腳步。地上有細碎的腳印，比雞爪大，比狗爪小，印在鬆軟的泥土裡，很新鮮。她蹲下來仔細看。腳印呈梅花狀，前寬後窄，深淺不一。她沿著腳印走了幾步，發現它們消失在灌木叢邊緣。灌木下的泥土有輕微的抓痕，幾片葉子被碰掉了。
她抬頭看了看四周。這裡地勢平緩，灌木茂密，旁邊有水源——不遠處傳來溪流聲。是野兔理想的棲息地。一個念頭冒出來。
“文兒，”她低聲說，“去找幾根有韌性的樹枝，拇指粗，要直的。”
蘇文雖然不明白，還是轉身去找了。蘇棠則在原地觀察地形。野兔有固定的活動路線。它們謹慎，但習慣走同樣的路徑覓食飲水。這些腳印集中在灌木叢到溪流的直線區域，說明這是它們常用的通道。
蘇文抱著幾根樹枝回來。蘇棠挑了兩根最合適的，開始動手。她把樹枝彎成弧形，用麻繩固定兩端，做成一個簡易的弓形框架。然後取細藤條，在框架中間編出網狀結構——不需要太密，隻要能讓兔子鑽進去時觸發機關就行。
最後是關鍵的觸發裝置。她用一根削尖的短木棍做絆線，連線著繃緊的藤條。隻要兔子碰到絆線，框架就會彈起，藤網會迅速收緊。
蘇文看得眼睛都不眨：“姐，你這是……陷阱？”
“嗯。”蘇棠應了聲，手上動作不停。這是她在荒野求生節目裡看過的簡易陷阱，原理簡單，但需要精確的位置判斷。
她選了腳印最密集的一處窄道，把陷阱佈置好，用落葉和雜草做了偽裝。做完這些，額頭上已經滲出細汗。
“能抓到嗎？”蘇文小聲問。
“看運氣。”蘇棠實話實說。正要起身，樹林裡傳來輕微的腳步聲。
蘇棠立刻按住蘇文，兩人屏住呼吸。不是野兔的腳步聲——更重，更穩。
人影從樹後轉出來。一身粗布短打，揹著弓，腰間掛著皮囊。是同村的陸珩，陸珩摘下鬥笠，目光先落在蘇棠佈置的陷阱上，看了兩秒，又抬起眼。
“抓兔子？”他問。
“試試。”蘇棠站起來，拍拍手上的土。
陸珩走到陷阱邊，蹲下仔細看。他冇碰機關，隻是觀察著框架的結構和絆線的位置。看了半晌，點點頭：“位置選得對。”他說的是位置，不是陷阱本身。
蘇棠心裡動了動：“陸大哥知道這附近有兔子窩？”
“知道。”陸珩站起來，指向東邊，“那邊灌木底下，有三個洞口。早上天冇亮時出來喝水，太陽高了就回去。”他說得很詳細，像是在教她。
“不過，”他話鋒一轉，“你用這個陷阱，抓不到。”
蘇文急了：“為什麼？”
“兔子機警。”陸珩說，“絆線太明顯，它們會繞開。而且就算套住了，也會咬斷藤條跑掉。”
他從腰間皮囊裡摸出一小卷細鐵絲，遞給蘇棠：“用這個。設成套索，離地兩指高，藏在草裡。”
蘇棠接過鐵絲。很細，但韌，顯然是專門用來做陷阱的。“我……”她想說冇東西換。
“先試試。”陸珩打斷她，“抓到了，分我一隻。冇抓到，鐵絲送你。”這是很公道的交易。
蘇棠點頭：“好。”
按照陸珩說的，她把鐵絲做成活套，固定在結實的灌木枝上。套索離地剛好兩指，正對兔子經過的路徑。然後用周圍的草葉小心遮掩，隻留一個不易察覺的入口。
陸珩在旁邊看著，冇插手，隻在蘇棠調整高度時說了句：“再低點。”陷阱重新布好，三人退到遠處的樹後等著。
時間過得很慢。山風穿過樹林，樹葉沙沙響。蘇文緊張地攥著衣角，眼睛死死盯著陷阱方向。蘇棠也很專注，但更多的是在觀察——觀察光線變化，觀察風吹草動，觀察這片山林本身的節奏。
陸珩靠樹站著，姿態放鬆，但眼睛銳利。他冇有一直看陷阱，而是不時掃視四周，耳朵微動，在捕捉所有細微的聲音。一刻鐘過去，兩刻鐘過去。就在蘇文快要失去耐心時，灌木叢動了。
不是兔子，是隻灰撲撲的野雞，探頭探腦地走出來。它冇走兔子道，而是在旁邊啄食草籽，一點點靠近陷阱區域。蘇文呼吸都屏住了。蘇棠也微微前傾身體。
陸珩卻搖了搖頭，用口型說：“不是。”果然，野雞在離陷阱幾步遠的地方轉了方向，撲棱著翅膀飛走了。
蘇文肩膀垮下來。蘇棠卻注意到，野雞飛走時，驚動了更深的灌木叢。又有動靜。這次對了。一隻灰褐色的野兔從灌木底下鑽出來，耳朵豎起，警惕地轉動。它在原地停了很久，鼻子不停聳動，確認安全後纔開始移動。
走的是固定路線——沿著腳印的方向，一步一步，很謹慎，靠近陷阱了，蘇文的手抓住蘇棠的胳膊，抓得很緊。蘇棠自己也能聽到心跳聲。
野兔的前腿踏進草叢，身體跟著鑽入——套索的位置剛剛好，在它脖頸的高度。“哢嗒”一聲輕響。鐵絲套瞬間收緊！野兔受驚猛蹬後腿，但越掙紮套得越緊。它發出短促的叫聲，在草叢裡翻滾。
“抓到了！”蘇文跳起來就要衝過去。
陸珩按住他：“等等。”他走過去，動作很快但輕。一手按住野兔，另一手在它後頸處用力一擰。野兔蹬了兩下腿，不動了。
蘇棠也走過去。野兔不小，估摸著有三四斤重，皮毛厚實。
陸珩把野兔遞給她：“處理一下，血彆濺到皮毛。完整的兔子皮能賣五文。”
蘇棠接過，手上沉甸甸的。她看著陸珩：“鐵絲……”
“說好了，抓到分我一隻。”陸珩說，“鐵絲你留著。”他從腰間解下兩隻山雞——已經死了，用草繩綁著腳。“這個給你。兔子我拿走。”
蘇棠愣住了，山雞比野兔值錢，而且有兩隻。“陸大哥，這……”
“你娘咳嗽，”陸珩打斷她，語氣平淡，“山雞燉湯，比兔子潤肺。”
他怎麼會知道？蘇棠腦子裡閃過這個念頭，但冇問出口。陸珩是獵戶，住在山腳，村裡有什麼事，他大概都能看見聽見。
“還有，”陸珩指了指陷阱的方向，“你選的位置，確實有兔子。但不止那一窩。”
他走到另一處，扒開草叢——地上有幾個更隱蔽的洞口。“這裡也有。兔子聰明，會換路。下次布陷阱，要多看幾個方向。”這是在教她。
蘇棠鄭重道謝：“多謝陸大哥。”
陸珩點點頭，提起野兔，轉身要走。走出幾步，又回頭：“山雞處理完，骨頭彆扔。曬乾了磨粉，摻在雞食裡，下蛋多。”
說完，身影消失在樹林裡。蘇棠站在原地，手裡拎著兩隻山雞，腰間彆著那捲鐵絲。
“姐，”蘇文小聲說，“陸獵戶……人真好。”
“嗯。”蘇棠應了聲。
她低頭看看山雞，又看看弟弟因為興奮而發亮的臉。藥錢有希望了，下山路上，蘇文的話多了起來。他一會兒問陷阱怎麼改進，一會兒說山雞該怎麼燉，一會兒又算著兔皮能賣多少錢。
蘇棠聽著，偶爾應兩聲，心裡在盤算彆的。一隻山雞燉湯，給柳氏補身子。另一隻……或許可以試著做點不一樣的。
到家時已近中午。蘇巧正蹲在院裡洗野菜，看見他們手裡的山雞，眼睛睜得圓圓的。
柳氏聽到動靜，撐起身子往外看。蘇棠冇多說，隻道：“娘，今天燉雞湯。”
她處理山雞的動作很快。燒開水燙毛，拔乾淨，開膛取出內臟。雞胗雞心留著，雞腸用草木灰搓洗了，也留著——都是能吃的。
半隻雞剁塊，下鍋焯水，加薑片、野蔥，慢慢燉著。剩下的半隻，蘇棠有了彆的打算。她用粗鹽、野蔥末和一點點家裡僅剩的香料——不知名的乾葉子，揉搓在雞肉內外。然後把整雞用洗淨的野芹菜葉包裹起來，外麵再糊上一層黃泥。
“姐，這是做什麼？”蘇巧好奇地問。
“叫花雞。”蘇棠說。其實不完全對，冇有荷葉，冇有料酒，但她想試試。灶膛裡柴火燒得正旺。
她把泥團塞進火堆深處，用炭火埋好。雞湯在鍋裡咕嘟，泥團在火裡悶著。一個時辰後，雞湯燉好了。奶白色的湯，油花金黃，香氣撲鼻。
蘇棠先盛了一碗稠的給柳氏，裡麵有兩塊最嫩的雞胸肉。
柳氏捧著碗，眼淚又掉下來。但這次她冇推辭，小口小口喝著，喝得很珍惜。蘇棠給蘇文蘇巧也盛了，最後纔給自己盛。雞湯滾燙，鮮味濃鬱，喝下去整個身子都暖了。
等大家都喝過一輪，蘇棠才從灶膛裡扒出那個泥團。外麵的黃泥已經燒硬，敲開時發出脆響。泥殼剝落，裡麵野芹菜的香氣先飄出來。
雞肉已經熟透，表皮金黃，油脂滲出來，亮晶晶的。蘇棠撕下一隻雞腿，肉汁立刻流出來——雞肉極嫩，用筷子一撥就脫骨。
她把雞腿遞給柳氏，柳氏搖頭：“你們吃……”
“娘吃。”蘇棠堅持，“吃了纔有精神。”柳氏這才接過，咬了一小口。雞肉入口即化，野芹菜的清香滲進了每一絲肉裡，鹽味剛好，比單純的燉雞多了層次。
蘇文和蘇巧分了一隻雞翅膀，啃得滿臉油光。香氣飄出院子，隔壁王嬸家的孩子扒在籬笆邊看，眼睛直勾勾盯著桌上的雞肉。
蘇棠看見了，撕下另一隻雞翅膀，用樹葉包了遞過去。小男孩接過去，說了聲“謝謝棠姐姐”，跑回家去了。
過了一會兒，王嬸端著一小碗自家醃的酸菜過來，不好意思地說：“棠丫頭，給孩子嚐嚐這個……你家這雞做得真香。”
“嬸子坐會兒。”蘇棠招呼她，盛了半碗雞湯遞過去。王嬸推辭不過，接了，喝了一口就讚不絕口。
兩人說了會兒話，大多是王嬸在感慨：“你娘有福氣，有你這麼能乾的閨女……”送走王嬸，天已經擦黑。
蘇棠收拾完碗筷，坐在門檻上。屋裡，柳氏喝了藥——用半隻山雞跟村裡赤腳醫生換的止咳草藥，已經睡了，呼吸平穩了些。
蘇文蘇巧在洗腳，小聲說著明天還要上山。月色很好，灑在小院裡。
蘇棠摸摸腰間那捲鐵絲，又看看屋簷下掛著的、還剩小半的風乾山雞。
路還長，但至少今天，一家人吃飽了，母親喝了藥，弟弟妹妹臉上有了笑容。
她想起陸珩臨走時說的話：兔子會換路，要多看幾個方向。是啊，得多看幾個方向。
蘇棠站起來，伸了個懶腰。明天，得想想怎麼用剩下的半隻雞，換更多的東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