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墨最後的意識停留在電腦螢幕前——一款名叫《暗區突圍》的遊戲畫麵裏,他的角色正躲在北山酒店的廁所隔間,揹包裏塞滿了從特遣隊員屍體上扒來的高階裝備,而螢幕右上角的心率監測外掛正瘋狂閃爍著紅色警告。
“再搜最後一個保險箱就撤……”
話音未落,一陣劇烈的絞痛從胸口炸開。
下一秒,他睜開眼,看到的不是醫院天花板,而是一片灰濛濛的天空,幾片雪花飄落在臉上。
冷。
刺骨的冷。
林墨猛地坐起身,第一反應是摸向胸口——沒有病號服,沒有心電圖貼片,隻有一件粗糙的戰術背心,裏麵硬邦邦的似乎塞著鋼板。
“什麽情況?我穿越到《冰汽時代》了?”
他環顧四周,發現自己坐在一棟建築的屋頂邊緣,腳下是皚皚積雪覆蓋的屋頂平台。遠處能看到連綿的山脈,近處是幾棟熟悉的建築輪廓——三層樓的酒店主體、傾斜的通訊塔、還有那條蜿蜒上山的公路。
“等等,這地方怎麽這麽眼熟……”
【係統提示:身份繫結確認。】
一個冰冷的機械音直接在腦海中響起。
【新任北山區域話事人已就位,代號:風雪玉門。原首領史蒂芬·克勞福德已於72小時前意外身亡,您將繼承其全部職責、資源及仇恨值。】
【首要目標:生存。】
【次要目標:建立勢力。】
【警告:您已被預設標記為‘敵對陣營’,所有特遣隊員、遊蕩者及其他勢力均可能對您發動攻擊。】
【新手保護期:24小時。】
林墨愣了三秒,然後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。
疼。
真他媽疼。
“所以我不是在做夢?我真的穿越了?還是穿進了我猝死前正在玩的遊戲裏?”他喃喃自語,聲音在寒風中顯得格外虛弱,“而且穿的還不是主角特遣隊員,是男團?還是北山男團?”
他記得很清楚,在遊戲裏,北山男團是讓無數特遣隊員聞風喪膽的存在——裝備精良,占據地利,AI智商偶爾線上偶爾智障。但重點是,他們是NPC啊!是被玩家反複刷、反複爆裝備的倒黴蛋啊!
“係統!係統大哥!能不能換個身份?我申請重開!”林墨在腦海中呐喊,“我想當特遣隊員!我想當遊蕩者也行!實在不行讓我當個地圖裏的老鼠都行!”
【請求駁回。身份繫結不可更改。】
【新手禮包已發放至儲物空間。】
林墨絕望地歎了口氣,強迫自己冷靜下來。作為一個在現實世界裏能宅三個月不出門、靠外賣和泡麵維生的資深宅男,他唯一的優點可能就是接受能力強——畢竟在遊戲裏什麽離譜場麵沒見過?
“好吧,既來之則安之……”他嘟囔著檢查起自己的裝備,“先看看我現在有什麽本錢。”
身上穿的是一套俄式的6B23防彈裝甲,深綠色塗裝,胸口插著三塊鋼製防護板。摸起來沉甸甸的,但防護麵積感覺隻覆蓋了胸腹要害,四肢和腦袋完全暴露。
“三級甲,還行,至少不是裸奔。”
腰間掛著一把AK-74N突擊步槍,經典的卡拉什尼科夫設計,槍托是實木的,護手和握把是深棕色塑料。他笨拙地卸下彈匣檢查——裏麵壓滿了30發5.45×39毫米的PS子彈。
“PS彈……穿透28肉傷40,打三級甲都夠嗆。”林墨苦笑,“遊戲裏我都懶得撿的子彈,現在成我的主力彈藥了。”
除此之外,戰術背心裏塞著兩個備用彈匣、一個簡陋的醫療包(裏麵隻有一卷繃帶和一瓶止痛藥)、一個簡易手術包、還有半瓶渾濁的飲用水。
“窮,太窮了。”林墨搖頭,“這配置連遊戲裏的普通遊蕩者都不如,還好意思叫男團首領?”
他掙紮著站起來,腿有些發軟——不知道是冷的還是嚇的。走到屋頂邊緣往下看,熟悉的北山酒店庭院出現在眼前:中央的噴泉池已經結冰,幾輛廢棄的汽車鏽跡斑斑,遠處的大門敞開著,能看到公路上零星分佈的廢棄路障。
一切都和遊戲裏一模一樣,隻是更真實、更破敗、也更……冷。
寒風卷著雪沫拍在臉上,林墨打了個哆嗦,這才意識到自己隻穿了一件單薄的作戰服外套,裏麵是普通的長袖T恤。
“凍死也是死,得找個地方暖和一下。”他轉身看向屋頂通往室內的門——一扇鏽跡斑斑的鐵門,虛掩著,裏麵黑洞洞的。
在遊戲裏,北山酒店屋頂是可以直接跳下去的,反正角色摔不死。但現在林墨可不敢賭——萬一真摔斷腿,在這鬼地方基本等於宣判死刑。
他小心翼翼推開門,樓梯間裏彌漫著一股黴味和灰塵的混合氣息。牆皮剝落,露出裏麵的磚石結構。樓梯是水泥的,有幾級已經開裂。
“安全第一,安全第一……”林墨唸叨著,端著AK-74N以自己這輩子最標準的戰術動作(其實是從電影裏學來的)慢慢往下走。
三樓走廊映入眼簾——熟悉的佈局。兩側是客房房門,大部分敞開著,能看到裏麵被翻得一片狼藉。地毯肮髒不堪,牆上有彈孔和幹涸的深色痕跡。
林墨的腳步頓住了。
因為他聽到了聲音。
從走廊盡頭的某個房間裏,傳來了含糊不清的交談聲,說的是俄語——至少聽起來像俄語。林墨的俄語水平僅限於知道“噠咩”是日語不是俄語,但其中夾雜的幾個詞他還是聽懂了。
“……首領……”
“……死了……”
“……新來的……”
“……廢物……”
最後一個詞的語氣明顯帶著輕蔑。
林墨的心跳開始加速。他大概猜到了——這些應該就是“他”的手下,北山男團的成員。而現在,他們顯然在議論新上任的老大。
“怎麽辦?衝進去大喊‘我就是你們的新老大’?”林墨腦補了一下那個畫麵,“然後他們看我穿著寒酸、一臉慫樣,很可能直接把我斃了,自己當老大。”
他背貼著牆壁,大腦飛速運轉。
遊戲裏的北山男團通常由4-6人組成,裝備從AK係列到SKS半自動步槍不等,偶爾會有個拿RPK輕機槍的猛男。他們的AI邏輯是:發現敵人→開槍→偶爾會找掩體→大部分時候站著當靶子。
“但現在這是現實,他們有自己的思想,會質疑,會叛亂……”林墨深吸一口氣,“我得立威,但不能硬來。”
他低頭看了看手中的AK-74N,突然靈光一閃。
“係統,新手禮包是什麽?”他在心中默問。
【新手禮包包含:基礎戰術知識灌輸(一次性)、地圖全覽記憶(北山區域)、俄語基礎交流能力(入門級)。是否立即使用?】
“全部使用!”
一股暖流瞬間湧入腦海。
林墨感覺像被人用知識硬灌進了大腦——如何正確持槍、如何快速換彈、如何利用掩體、如何判斷彈道……這些原本隻在遊戲裏點滑鼠的操作,現在變成了肌肉記憶級別的本能。
與此同時,整個北山區域的地圖如同全息投影般在眼前展開,每一棟建築、每一條小路、每一個物資重新整理點、甚至每一個常見的埋伏位置,都清晰烙印在記憶中。
最後是語言——雖然談不上流利,但至少能聽懂大部分日常對話,也能磕磕巴巴說幾句。
“夠了。”林墨眼中閃過一絲光芒。
他檢查了一下AK-74N的保險——確實在安全位置。然後他深吸一口氣,故意用靴子重重踩了一下地麵。
走廊盡頭的交談聲戛然而止。
林墨端著槍,大步走向聲音傳來的房間——那是307號房,在遊戲裏通常有個保險箱和一件外套。
他停在門外,用剛剛獲得的、帶著濃重口音的俄語開口,聲音故意壓得低沉:
“在裏麵躲著聊天,不如出來巡邏。還是說,你們覺得新首領死了,北山就可以放鬆戒備了?”
房間裏傳來一陣慌亂的動靜。幾秒後,門被猛地拉開。
三個男人出現在門口。
最前麵的個子高大,穿著和林墨類似的6B23裝甲,手裏提著一把AK-74N,臉上有一道疤。他身後是個瘦子,拿著SKS半自動步槍,眼神閃爍。最後是個敦實的漢子,背著一把雙管獵槍,表情憨厚。
三人都愣住了,顯然沒料到會有人突然出現,更沒料到這人會說俄語——雖然說得像舌頭打了結。
“你……你是誰?”疤臉男警惕地問,槍口微微抬起。
林墨強壓著轉身就跑的衝動,強迫自己站在原地,甚至微微抬起下巴,做出一副倨傲的表情。
“風雪玉門。”他用上了係統給的代號,“你們的新首領。”
“哈?”瘦子嗤笑一聲,“就你?你這身破爛裝備,連我們都不如,還首領?史蒂芬老大雖然死了,也輪不到你這種——”
話音未落。
林墨動了。
他猛地抬起AK-74N,卻不是指向三人,而是閃電般轉身,槍口對準走廊另一頭的窗戶——那裏正對著酒店庭院的大門。
扣動扳機。
“砰!砰!砰!”
三發點射,子彈擊碎玻璃,射向庭院。
幾乎在槍聲響起的同時,庭院大門處傳來一聲慘叫,接著是慌亂的腳步聲和喊叫:
“有埋伏!撤!快撤!”
疤臉男三人臉色大變,衝到窗邊——隻見三個穿著特遣隊員裝備的人影正狼狽地從大門處撤退,其中一個捂著肩膀,顯然中彈了。
“是特遣的偵察隊!”敦實漢子驚呼,“他們摸到門口了,我們居然沒發現!”
林墨緩緩放下槍,轉身看著三人,語氣平淡:
“現在,還有人質疑我有沒有資格當首領嗎?”
他心髒狂跳——剛才那一幕純粹是運氣。下樓前他從屋頂瞥了一眼庭院,隱約看到大門處有反光(可能是瞄準鏡),結合遊戲經驗,猜測可能有特遣隊員在摸點。開槍完全是賭,賭那裏真的有人,賭自己能打中——哪怕隻是威懾。
但顯然,他賭贏了。
疤臉男的表情從懷疑變成震驚,最後變成複雜的敬畏。他深吸一口氣,站直身體:
“老大。”
瘦子張了張嘴,最終也跟著低頭:“老大。”
敦實漢子咧嘴一笑:“老大!你槍法真準!”
林墨心中長舒一口氣,表麵卻依然保持淡定:“把屍體搜一下,看看有什麽能用的。然後,我需要知道現在北山的具體情況——我們有多少人,多少物資,哪些地方失控了。”
“是!”三人齊聲應道,迅速行動起來。
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,林墨終於允許自己靠在牆上,悄悄抹了把冷汗。
“第一步算是邁出去了……”他喃喃自語,“但接下來呢?要招人,要搞裝備,要建基地,還要應付源源不斷的特遣隊員……”
他走到破碎的窗前,望著外麵白雪覆蓋的北山。
寒風灌進來,冷得他打了個哆嗦。
但某種奇異的興奮感,卻開始在胸腔裏湧動。
現實世界裏,他是個一事無成、連門都不敢出的死宅。
但在這裏——在這個危機四伏、隨時可能喪命的暗區——他卻擁有了一個身份、一支小隊(雖然隻有三個人)、和一片地盤。
“風雪玉門……”他念著自己的代號,嘴角慢慢勾起一個弧度,“好像……也不賴?”
遠處傳來疤臉男的喊聲:“老大!搜到一把MP5!還有倆三級甲!”
林墨眼睛一亮:“來了來了!給我留一個甲!”
他小跑著下樓,腳步輕快了許多。
畢竟,撿垃圾的快樂,是刻在每一個《暗區突圍》玩家DNA裏的。
哪怕現在,這垃圾得用命去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