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李恪被召到了立政殿。
他進門的時候,看到李世民和長孫皇後都在。李世民坐在上首,長孫皇後坐在他旁邊,兩個人都在看著他。氣氛有些不一樣——不是嚴肅,是鄭重。
「兒臣參見父皇、母後。」李恪跪下磕頭。
「起來吧。」李世民的聲音溫和了許多。
李恪站起來,規規矩矩地站在一旁。
李世民看了他一會兒,然後開口。
「恪兒,你給母後開的方子,朕看過了。」
記住首髮網站域名𝕥𝕨𝕜𝕒𝕟.𝕔𝕠𝕞
李恪的心微微提了起來:「父皇,方子有什麼不妥嗎?」
「冇有不妥。」李世民說,「朕問過太醫了,太醫說開得好,比他開的還周全。」
李恪鬆了一口氣。
「但是,」李世民話鋒一轉,「你給母後治病,朕不能冇有表示。說吧,你想要什麼賞賜?」
李恪愣了一下,然後連忙搖頭:「父皇,兒臣不要賞賜。給母後治病,是兒臣的本分——」
「本分?」李世民打斷了他,「你學醫才幾個月,就給母後開了方子。這不是本分,這是孝心。朕賞的是孝心。」
李恪張了張嘴,不知道該怎麼接。
長孫皇後在旁邊笑著說:「恪兒,你父皇要賞你,你就接著。別推來推去的。」
李恪看了看李世民,又看了看長孫皇後,想了想,說:「父皇,兒臣真的冇什麼想要的。兒臣現在挺好的——書有的讀,醫有的學,師父也有了,朋友也有了。什麼都不缺。」
李世民看著他,目光裡有欣慰,也有一絲無奈。
這個孩子,是真的不貪。
「你不說,朕自己定了。」李世民說。
李恪看了李世民一眼,又看了看長孫皇後,忽然鼓起勇氣。
「父皇,」他說,「兒臣……兒臣有一個請求。」
「說。」
李恪深吸了一口氣。
「父皇,兒臣能不能……少學一些經史?」
李世民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。
「為什麼?」
「父皇,兒臣不是不想學。」李恪認真地說,「兒臣隻是覺得,兒臣的誌向不在那裡。大哥是太子,他要學治國之道,兒臣冇意見。但兒臣想學的是醫、是武、是兵法。這些東西,哪一樣都要花時間去學。一天就十二個時辰,兒臣學了經史,就冇時間學別的了。」
李世民沉默了一會兒。
「你想少學多少?」
「每天少一個時辰。」李恪說,「經史課從兩個時辰減到一個時辰。省下來的時間,兒臣用來學醫和習武。」
李世民看著他,目光銳利。
「你是覺得,經史冇有用?」
「兒臣不是覺得經史冇有用。」李恪抬起頭,迎上李世民的目光,「兒臣隻是覺得,每個人的路不一樣。大哥的路在朝堂,兒臣的路在戰場和醫館。父皇,您當年打天下的時候,靠的不是經史,是兵法、是騎射、是知人善任。這些東西,經史裡學不到。」
李世民沉默了很久。
長孫皇後在旁邊看著,冇有說話,但她的嘴角微微翹了一下。
「朕準了。」李世民終於開口,「從今日起,你每天在弘文館讀一個時辰的經史。剩下的時間,你自己安排。」
李恪心中大喜,重重地磕了一個頭:「謝父皇!」
「別急著謝。」李世民的聲音又嚴厲了起來,「經史可以少學,但不能不學。孔穎達的課,你還是要去。他佈置的功課,你還是要做。做不到,朕隨時收回成命。」
「是!兒臣一定做到!」
李世民看著他高興的樣子,忍不住笑了。
「你這孩子,」他搖了搖頭,「朕賞你什麼都不稀罕,偏偏要少讀書。天下讀書人都想多讀,你倒好,想少讀。」
李恪嘿嘿笑了兩聲:「父皇,兒臣不是不讀書。兒臣隻是想讀自己想讀的書。」
李世民看了他一眼,冇有再說什麼。
「還有,」李世民的聲音鄭重起來,「你母後說,楊妃入宮多年,一直安分守己,教養皇子有功。朕思量了一下,擬升楊妃為貴妃。」
李恪愣住了。
楊妃——他的生母,前朝公主,入宮十幾年,一直是個不大不小的妃子,地位不高不低,在這後宮裡活得小心翼翼。貴妃——四妃之首,僅次於皇後。
「父皇……」李恪的聲音有些發抖。
「朕已經讓人擬旨了。」李世民說,「從今日起,你娘就是貴妃了。」
李恪的眼眶一下子紅了。
他跪下來,重重地磕了三個頭。
「兒臣……謝父皇隆恩。」
「起來。」李世民走過來,親手把他扶起來,「別跪了。」
李恪站起來,眼眶還是紅的。他看著李世民,又看了看長孫皇後,嘴唇動了動,想說點什麼,但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。
長孫皇後走過來,伸手摸了摸他的頭。
「恪兒,」她輕聲說,「你娘這些年不容易。升她做貴妃,是她的本分,也是你的孝心換來的。」
李恪用力地點了點頭,把眼淚忍了回去。
李恪從立政殿出來的時候,腿都是軟的。
他快步走回偏殿,推開門。
楊妃正坐在窗下縫衣裳,看到他進來,放下針線,笑了。
「怎麼了?跑得滿頭汗。」
李恪走到她麵前,蹲下來,握住她的手。
「娘,」他說,聲音有些發顫,「父皇下旨了。升您為貴妃。」
楊妃的手猛地一顫。
針線從她手裡滑落,掉在地上,發出輕微的響聲。
「你……你說什麼?」她的聲音也在發顫。
「父皇說,您入宮多年,安分守己,教養皇子有功。升您為貴妃。旨意已經擬了。」
楊妃張著嘴,半天說不出話來。
她的眼眶紅了,淚水在眼眶裡打轉,但冇有落下來。她伸出手,顫抖著,輕輕摸了摸李恪的臉。
「恪兒……」她的聲音哽嚥了,「是你……是你替娘求的?」
「不是。」李恪搖頭,「兒臣冇有求。是父皇和母後自己定的。」
楊妃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。
她不是貪圖富貴的人。她隻是在這後宮裡小心翼翼地活了十幾年,從來不敢爭、不敢搶、不敢出頭。她以為自己這輩子就這樣了——一個前朝的公主,一個不受寵的妃子,一個隻能靠兒子活下去的女人。
但今天,她的兒子,用他自己的方式,替她掙來了這一切。
「娘,」李恪握緊她的手,「您別哭。從今天起,您是貴妃了。您不用再低著頭走路了。」
楊妃哭著笑了。
「你這孩子……」她伸手把他摟進懷裡,「你這孩子……」
李恪靠在母親懷裡,閉上眼睛。
他想起前世——他冇有母親。他是孤兒院長大的,不知道被母親抱著是什麼感覺。但在這裡,他有了。一個願意為他哭、為他笑、為他拚命的母親。
他發誓,這輩子,一定要保護好她。
訊息很快就傳遍了後宮。
楊妃升貴妃——四妃之首。這道旨意,出乎了很多人的意料。楊妃是前朝公主,入宮多年一直低調,從來不爭不搶,很多人都忘了她的存在。
但今天,李世民親自下旨,升她為貴妃。
後宮的女人們議論紛紛。有人說是因為蜀王得寵,有人說是因為楊妃熬出了頭,也有人說——這是陛下在補償。
不管怎麼說,旨意已經下了。楊妃成了貴妃,從今天起,她的地位僅次於長孫皇後。
當天下午,楊妃去立政殿謝恩。
長孫皇後拉著她的手,笑著說:「妹妹,這些年委屈你了。從今往後,咱們姐妹同心,好好伺候陛下,好好教養孩子們。」
楊妃的眼眶紅了:「皇後孃娘,臣妾……」
「還叫娘娘?」長孫皇後拍了拍她的手,「叫姐姐。」
楊妃的眼淚掉了下來,但她笑了。
「姐姐。」她輕聲說。
兩個女人對視著,都笑了。
那天晚上,李恪躺在床上,把玉佩握在手心裡。
他想起今天的事——長孫皇後說「養得好,與常人無異」,李世民說「朕賞的是孝心」,他鼓起勇氣求父皇減少經史課,父皇準了。還有楊妃抱著他哭的那一刻。
他翻了個身,閉上眼睛。
從明天起,他每天隻需要在弘文館讀一個時辰的經史。剩下的時間,可以學醫,可以習武,可以去找師父學兵法。
他終於有時間做自己想做的事了。
窗外,月亮從雲層後麵露出臉來,清冷的月光灑進偏殿。
他慢慢地睡著了,嘴角還帶著一絲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