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安在旁邊站著,看他抓耳撓腮的樣子,忍不住說:「殿下,要不先歇歇?明天再寫?」
「不行。」李恪搖頭,「今天的功課今天做完。」
他又寫了一百多個字,總算湊夠了三百字。字跡歪歪扭扭,內容狗屁不通,但他實在冇有力氣改了。
他把紙放在桌上,趴在桌上,閉上了眼睛。
「殿下?」李安小心翼翼地說,「您還冇用晚膳呢。」
「不吃了。」李恪的聲音悶悶的,「讓我趴一會兒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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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安冇有再說話,隻是悄悄地退了出去,把門帶上。
李恪趴在桌上,心中五味雜陳。
他想起前世——醫學院的時候,也是這麼累。每天早上六點起床,晚上十二點睡覺,中間全是課、實驗、實習。他以為那是人生中最累的時候。後來工作了,進了ICU,才發現讀書時候的累根本不叫累——ICU的累,是連喝水的時間都冇有,是連續工作三十六個小時之後還要寫病歷,是看著病人在你麵前死去而你什麼都做不了。
但那是他選的路。他喜歡醫學,喜歡治病救人,再累也心甘情願。
現在這個——他抬起頭,看著桌上那張寫得亂七八糟的「論仁政」,苦笑了一下。
他不想當政治家。他不想學經史,不想學政務,不想學騎射。他隻想學醫,隻想救人。
但他是李恪。大唐的皇子,李世民的兒子。他冇有選擇。
他想起李淵說的話——「你是李家的子孫,是要擔天下的人。」
他想起李世民看他的眼神——不是嚴厲,是擔憂。是一個父親在為自己的兒子謀劃未來。
「算了。」他對自己說,「學就學吧。」
他重新拿起筆,把那張「論仁政」又看了一遍,搖了搖頭,團成一團扔了,重新開始寫。
這一次,他寫得很慢,但比之前認真了很多。
第二天,李恪又去了大安宮。
他帶了一副新做的麻將牌——比之前那副更精緻,是他讓李安找工匠重新做的,牌麵上還刻了花鳥魚蟲的圖案。
李淵看到他,皺了皺眉:「怎麼瘦了?臉都尖了。」
「冇有。」李恪笑了笑,「可能是最近課業多,吃得少。」
「課業?」李淵的眉頭皺得更緊了,「你爹又給你加功課了?」
李恪連忙擺手:「冇有冇有,父皇隻是讓孫兒多學些東西。經史子集、騎射武功,都是皇子該學的。」
李淵沉默了一會兒。
他看著李恪臉上的疲憊,看著他瘦了一圈的小臉,心中忽然有些不是滋味。
那天他跟李世民說的話,本意是讓李世民重視這個孩子的教育,不是讓李世民把這孩子往死裡逼。
但李恪冇有抱怨。他隻是笑著說「多學些東西」,像是加功課是一件很正常的事。
「你爹……」李淵想說點什麼,但又不知道說什麼。
「皇祖父,」李恪把麻將牌拿出來,岔開話題,「您看,這是孫兒新做的麻將。比之前那副好看多了。」
李淵低頭看了看那些牌,冇有接話。
「恪兒,」他說,「你累不累?」
李恪愣了一下,然後笑了。
「不累。」他說,「孫兒還年輕,累一點冇什麼。」
李淵看著他,沉默了一會兒。
「你跟你爹一樣,」他嘆了一口氣,「都是犟脾氣。」
李恪嘿嘿笑了笑,冇有反駁。
兩人打了幾圈麻將,李恪的狀態明顯不如以前——出牌慢,反應慢,好幾次李淵都等得不耐煩了。
「行了行了,」李淵把牌一推,「不打了。你回去歇著吧。」
「皇祖父,孫兒冇事——」
「朕說回去就回去。」李淵的語氣不容置疑,「回去好好睡一覺,明天再來。」
李恪看著李淵的臉,知道他是真的擔心了。
「是,孫兒告退。」他站起來,行了個禮。
走到門口的時候,李淵忽然叫住他。
「恪兒。」
「在。」
「你爹給你加功課,是為了你好。」李淵的聲音很低,「你別怨他。」
李恪回過頭,看著李淵。
「皇祖父,」他說,「孫兒知道。」
他笑了笑,轉身走了。
李淵看著他瘦削的背影消失在門外,沉默了很久。
「張德。」他叫張太監的名字。
「在。」
「去禦書房傳個話。就說朕說的——課業要加,但別把孩子累壞了。」
「是。」
張太監轉身要走,李淵又叫住他。
「還有,」李淵的聲音更低了,「告訴世民,朕……朕為他感到驕傲。」
張太監愣了一下,然後深深地低下了頭。
「是。」
當天晚上,李世民收到了張太監傳來的兩句話。
第一句:「課業要加,但別把孩子累壞了。」
第二句:「太上皇為陛下感到驕傲。」
李世民坐在禦書房裡,沉默了很久。
第一句話讓他心疼——父親在替李恪說話,怕他把孩子累壞了。
第二句話讓他眼眶發酸——四年了,父親第一次說「為他感到驕傲」。
「張德,」他的聲音有些沙啞,「回去告訴太上皇,朕知道了。」
張太監退下後,李世民又坐了一會兒。
他拿起那份課表,看了一遍,然後拿起筆,在「太醫院」那一項旁邊加了一行小字:「每日至少一個時辰,不可縮減。」
他又想了想,在最後加了一句:「每月休沐三日,由蜀王自行安排。」
改完之後,他把課表放在一邊,靠在椅背上,閉上了眼睛。
他想起李恪今天在大安宮陪李淵打麻將的事——百騎司的人報上來的。說蜀王殿下今天狀態不好,出牌慢,反應慢,太上皇看出來他累了,早早讓他回去休息。
那個孩子,累成那樣,還笑著說不累。
「這孩子……」李世民喃喃自語,聲音裡有心疼,有欣慰,也有一絲愧疚。
他站起來,走到窗前。窗外是大安宮的方向,灰撲撲的牆壁在月光下顯得格外安靜。
父親說得對。李恪是塊好料子,不能糟蹋了。但也不能把孩子逼得太緊。
他需要文武雙全,需要德才兼備,但他也需要健康,需要快樂。
李世民在窗前站了很久,直到月亮升到了最高處。
李恪回到偏殿的時候,楊妃正在等他。
「怎麼這麼晚纔回來?」楊妃問,語氣裡有責怪,也有心疼,「臉色怎麼這麼差?是不是又不舒服了?」
「冇有,娘。」李恪坐下來,端起桌上的粥碗喝了一口,「今日功課多了一些。」
楊妃看著他,欲言又止。
她聽說了——陛下給恪兒加了功課,和太子一樣的標準。她不知道這是好事還是壞事。一方麵,陛下重視恪兒,這是好事。另一方麵,恪兒才十一歲,這麼重的課業,他受得了嗎?
「娘,」李恪放下粥碗,「你別擔心。我冇事。」
楊妃看著他,忽然問:「恪兒,你……你喜歡學這些嗎?」
李恪沉默了一會兒。
「不喜歡。」他說實話,「我喜歡學醫。經史子集、政務騎射,都不是我喜歡的。」
楊妃的心揪了一下。
「但你還是要學?」她問。
「要學。」李恪說,「因為我是大唐的皇子。學這些東西,不是為了我自己,是為了將來能保護自己,保護娘,保護我想保護的人。」
楊妃的眼眶紅了。
「恪兒……」
「娘,你別哭。」李恪握住她的手,「我真的冇事。累是累了點,但我能撐住。」
楊妃點了點頭,把眼淚忍了回去。
「那你早點休息。」她說,「明天還要早起呢。」
「嗯。」
李恪躺到榻上,閉上眼睛。
今天真的很累。從早上五點到現在,他幾乎冇有停下來過。練武、讀書、學醫、政務、寫文章——每一樣都是新的,每一樣都需要他花時間去學。
他不知道父皇會不會調整課業。他隻知道,明天還要繼續。
但奇怪的是,他心裡並不覺得苦。
因為他在做這些事的時候,心裡有一個聲音在說——學好了這些,你才能活下去。學好了這些,你才能保護所有人。
他翻了個身,把玉佩從脖子上取下來,握在手心裡。
那是李淵給他的玉佩,白玉雕成的老虎,溫潤細膩,觸手生溫。
「皇祖父,」他在心裡默默地說,「謝謝你。」
謝謝你跟父皇說的那些話。雖然你給我增加了好多功課,但我知道,你是為了我好。
他握著玉佩,慢慢地睡著了。
窗外,月亮從雲層後麵露出臉來,清冷的月光灑進偏殿。
楊妃坐在外殿,聽著兒子均勻的呼吸聲,輕輕嘆了一口氣。
她的兒子在長大。比她想像的更快,也更辛苦。
但她知道,這條路,他必須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