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我死了，然後我又活了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。，胳膊沉得跟灌了鉛似的。手指頭動了一下，摸到的東西不對勁——不是純棉床單的柔軟，是粗麻布，糙得紮手。。，混著柴火煙燻過的苦，一股子陳年老灰的味道。她那個出租屋雖然小，但每週打掃，冇這味兒。。，掛著蛛網，風一吹晃晃悠悠。土牆，糊著發黃的舊紙，牆根裂了縫，能看見外麵的光。。——頒獎典禮，金剪獎，她站在台上哭得稀裡嘩啦。然後出去看到櫥窗裡那件衣服，她設計的，被抄得一模一樣。衝進去理論，被保安架出來。手機摔碎，設計稿散了一地。她蹲在路邊哭，一輛車的大燈刺眼——“顏顏？你可算醒了！”。，顴骨高，麵板黑紅，眼角全是褶子。穿著灰撲撲的粗布衣裳，袖口磨出了毛邊。眼睛紅紅的，明顯剛哭過。“娘……娘可嚇死了……”女人聲音抖，伸手摸她的額頭，“你說你非要去撈那件衣裳，那河多深你不知道？你要有個好歹，叫娘怎麼活……”。？
她媽三年前就去世了。乳腺癌，走的時候瘦成一把骨頭。
她張嘴想說話，嗓子乾得像砂紙磨，隻發出一個氣音：“水……”
“哎，哎！”女人手忙腳亂去端碗，黑陶碗，缺了一個口。水是溫的，帶一股子土腥味。
林顏顏喝了兩口，腦子漸漸轉起來。
她低頭看自己的手。
小了。黑了。指節粗，指甲縫裡全是泥。這不是她的手——她的手常年護著，塗護手霜，指甲修得圓潤。
這隻手，是一隻乾過粗活的手。
女人在旁邊絮叨：“你爹去鎮上找大夫了，你燒了兩天，退不下來，村⾥孫大娘說怕是傷著肺了……你說你這孩子，那件衣裳能值幾個錢？你非要……”
“衣裳？”
“就是你洗的那件啊，你二嬸家的，說讓你幫著漿洗，你非要去河邊，說省水……”女人抹眼淚，“一件衣裳，值得你拿命去換？”
林顏顏冇接話。
她慢慢撐著坐起來。身上穿著灰白色的裡衣，麻布的，補丁摞補丁。被子是薄薄的棉被，硬得像石板，一股子太陽曬過的味道，但不暖和。
牆邊堆著雜物——破筐，半袋糧食，一捆柴火。門是木板的，關不嚴，風從門縫裡鑽進來，嗚嗚響。
她忽然想起什麼，問：“什麼年月了？”
女人愣了下：“貞觀六年，九月十九。你燒糊塗了？”
貞觀。
唐太宗。
她曆史不差，知道這個年號。
貞觀六年，公元632年。距離武則天進宮還有好幾年，距離“貞觀之治”最鼎盛的時期還差些時候。
她穿越了。
而且穿成了同名的農家女林顏顏。
門被推開，一個男人走進來。四十來歲，黑瘦，腰彎著，肩上搭著一條看不出顏色的汗巾。手裡拎著一包藥，粗紙包的，繩子捆著。
“大夫說了，三碗水煎一碗，一天兩回。”他把藥遞給女人，看了林顏顏一眼，“醒了？”
“醒了醒了。”女人趕緊接話。
男人點點頭，冇多說，轉身出去了。走到門口頓了一下，冇回頭，聲音悶悶的：“醒了就好。”
林顏顏注意到他說話時喉結動了一下。
女人把藥拆開，架起陶罐煎藥，一邊扇火一邊說：“你爹跑了一早上才請到大夫，昨夜你燒得說胡話，他守了你一宿。”
林顏顏冇出聲。
她腦子在轉。
貞觀六年，長安城外，十裡鋪村。原主就叫林顏顏，十五歲，是林家夫婦的養女——三年前在路邊撿的，當時凍得隻剩一口氣。養父林大，養母孫氏，靠兩畝薄田過日子，窮得叮噹響。
原主兩天前在河邊洗衣裳，為撈一件被水沖走的衣服跌進河裡，被人救上來就燒了兩天。
然後她來了。
陶罐裡的藥咕嘟咕嘟響，一股苦味瀰漫開來。孫氏用破布墊著手把藥倒進碗裡，端過來：“趁熱喝。”
黑乎乎一碗，上麵漂著不知名的碎葉子。
林顏顏端起來，吹了吹，一口氣灌下去。
苦到舌根發麻，她忍著冇吐。
孫氏心疼地看著她：“慢點，慢點……”
門外傳來腳步聲，剛纔那個男人——林大，又折回來了。站在門口，冇進來，手裡捏著什麼東西。
“那個……”他聲音低，像是跟自己說，“王婆子說了，明兒來收債，二兩銀子，年前得還清。”
孫氏手裡的碗差點掉地上：“二兩？咱家哪來二兩？”
“她說可以拿布抵。”林大頓了頓，“那匹青布，賣了能換一兩半。”
“那是顏顏的嫁妝布！”孫氏聲音尖起來，“攢了兩年才攢出來的，你——”
“不然呢？”林大抬起頭，眼睛底下全是青黑，“拿什麼還？把地賣了？明年一家人喝西北風？”
兩個人都不說話了。
屋裡安靜得隻剩柴火劈啪的響聲。
林顏顏靠在牆上，看著這對夫妻。一個站在門口，腰彎著，像扛著千斤的擔子。一個坐在灶前，手攥著圍裙，指節發白。
為二兩銀子發愁。
為還債要賣女兒的嫁妝布。
她想起自己大學剛畢業那年，租的房子押一付三，交完房租銀行卡裡隻剩三百塊。她蹲在ATM機前看了三遍餘額，最後去超市買了十包最便宜的掛麪，吃了一整個月。
那會兒她覺得那是人生最低穀了。
現在看看，低穀還能更低。
她閉了閉眼。
再睜開時，目光落在牆角一個針線筐上。竹編的，舊了，裡麵放著幾根針，幾縷線，一塊碎布頭。
她下意識伸手拿過來。
針是鐵的，有點鏽。線是麻線，粗細不勻。布頭是粗棉布，邊角磨毛了。
但她摸到這些東西的時候，手穩了。
心跳也穩了。
孫氏還在那抹眼淚：“那匹布賣了，顏顏以後出嫁怎麼辦？連件像樣的衣裳都冇有，婆家怎麼看得起……”
“娘。”
林顏顏開口。
聲音不大，但孫氏停了。
“那匹布不能賣。”
孫氏紅著眼睛看她：“可是你爹說……”
“給我三天。”林顏顏攥著那根針，指腹摩挲著針尖，“我能讓它值二十兩。”
孫氏愣住。
林大也轉過臉來看她。
屋裡又安靜了。
柴火劈啪一聲，崩出幾點火星。
林顏顏低頭看著手裡的針，嘴角動了一下。
不是笑，是某種比笑更硬的東西。
她從二十一世紀來。
她是拿過金剪獎的服裝設計師。
她懂麵料，懂剪裁，懂什麼樣的衣服能讓一個女人心甘情願掏空錢包。
大唐貞觀，長安城外，一個破村子，一間漏風的土房。
開局一根針。
夠了。
門外傳來雞叫，天快亮了。林顏顏抬起頭，對林大說：“爹，借我兩尺青布。三天後，我連本帶利還你。”
林大張了張嘴，最後冇說話，轉身出去了。
孫氏看著林顏顏，嘴唇哆嗦了一下，最終也冇問什麼，隻是把被子給她掖了掖。
林顏顏躺下來，閉著眼。
頭疼還在，嗓子還乾，身上還是冇力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