戲台的第二幕,演的是密室,生怕觀眾看不明白,黑黢黢的屏風右上角還寫了大大的‘密室’兩字。
中間的桌案上,燭火搖曳,剛剛還麵容憨厚的南公,此刻滿臉冷峻的看著桌上擺著的地圖。
而他的兩邊還站著一排穿著黑布隆冬的壯漢,各自抱著刻著魚鱗暗紋的兵器,同他一起看向地圖。
南公指著地圖,麵容嚴肅的對身邊的壯漢道,
“流民已收編三百餘人,皆是無籍之人,官府查不到根腳!”
“莊外那片陂塘,我已令工匠挖通密道,兵器藏於塘底密室,每日以修水利為名加固”
“田籍上隻報了百頃,實則周邊三鄉田地皆為我所有,佃農皆是心腹,隻需一聲令下,便可成軍!”
黑衣壯漢等他說完,才躬身行禮道,
“主公,始皇巡視天下,沿途覈查戶籍田畝,現如今已至南郡,若查到我們隱匿人口,私藏甲兵……”
還未等壯漢說完,南公朝他擺了擺手道,
“我化形蟄伏,已有數載。”
“一直行善積德,在鄉間早已有了‘活神仙’的名號,誰敢疑心?”
“那嬴政不過一介凡君,隻懂得依秦律行事。”
“殊不知,秦律亦有諸多漏洞可鑽。”
“他查戶籍,我便讓流民扮裝莊仆。”
“他查田畝,我早已用重金買通郡府田吏,改了田籍。”
“而這些私兵?又沒有大秦印記,不過是祖上傳下來的農具罷了。”
說到這,南公頓了頓,
“待他巡視至此,我便設宴款待,席間以蜃氣迷幻其心智。”
“再令死士發難,奪其虎符,南郡便可一舉拿下!屆時,我率水族起兵,複我楚地,定要那嬴政血債血償!”
隨著南公啪的一聲拍桌聲響起,黑黢黢的屏風轉到台前,示意著第二幕結束。
而此時的包廂,落針可聞。
偏還有一隻不懂得看眼色的小孩,哢嚓哢嚓啃著油炸麵餅的同時,脆生生的問嬴政道,
“大父,原來這個南公是壞人呀。”
“居然偷偷摸摸隱匿丁口,田畝,還妄圖行刺。”
“虧我之前還誇他是個好人來著。”
“他可真能裝。”
說完,又氣鼓鼓的啃了一口麵餅。
由於動作有點大,麵餅碎屑不小心掉了嬴政衣擺上。
嬴政:……
演過了啊,吃就吃,敢掉朕衣服上,揍你信不信。
嬴政一點不配合的提起子嬰抖了抖,把自己和子嬰身上的麵餅脆抖乾淨了,才重新坐下。
子嬰:……
可惡,他大父這個時候就不能先忽略一下這種細節麼?
該配合我演戲的您,視而不見。
仨家主:……
仨家主這會已經完全沒有了看戲的心情,一個一個都暗自強忍著擦汗的動作。
端起茶杯,狀若無事的低頭喝茶。
借著茶杯的掩護,偷偷的瞥向嬴政,想要看看他臉上的表情。
嬴政今天特意約他們來看這場戲的用意,到底何在?
莫不是真的察覺到了什麼?
在點他們?
雖然,他們確實有借著一些手段,收留了一些佃戶,藏匿了一些私田。
但是,他們真的沒有私藏甲兵啊。
都是自家實實在在用來開荒的農具。
而且,都是從鹹陽,正兒八經買來的。
嬴政不會真的因為,他們剛剛沒有回應他的要求,而借題發揮吧?
不等眾人思考更多,對麵戲台的第三幕已經開場。
背景的屏風又換作明媚的風景,一位身著白色錦衣,麵戴錯銀黃金鳳紋麵具,身形頎長的青年,手持五尺七星黃金寶劍閃亮登場。
嬴政:……
朕的眼睛。
青年圍著戲台巡視一圈,轉身對身邊的侍衛道,
“聽聞這片田地,全歸一位叫南公的鄉紳照料?”
“可按郡府呈交的田籍,南公僅有良田百頃,這裡都有將近四百頃了,為何不報?”
又巡視一圈,繼續道,
“這些在陂塘附近修渠的壯丁,所用鋤頭和鐵鎬比鹹陽出產都更鋒利厚實,什麼時候南郡有瞭如此煉鐵工藝?”
被青年連續兩問的侍衛,躬身回道,
“陛下,這些農具不對勁,似是私自改造,且此處皆是壯丁,無老弱,不似尋常佃農?”
兩人麵容嚴肅的巡視查探半晌,終於在一處草叢中拾起一片泛著黑光的魚鱗。
“這是妖蛟之鱗!”
黃金麵具青年語氣對身後的侍衛語氣嚴肅道。
說完,台上一陣風過,貼著密室的黑黢黢屏風再次上線。
台上的華服青年和侍衛借著屏風的轉場,瞬間從白衣錦袍換成了黑色布衣。
不過,臉上的黃金麵具依舊。
兩人悄咪咪躲在屏風後麵,一副刺探敵情的模樣。
嬴政:……
嬴政實在忍不住把子嬰抱緊一點,小聲吐槽道,
“大晚上的,誰刺探敵情會戴個金黃金黃的麵具?”
是不是腦子有病?
子嬰也配合著小小聲道,
“大父,您不懂,這叫藝術!”
嬴政:……
神經病。
其他眾人:……
演,可勁演。
屏風另外一邊的南公,麵容嚴肅的對手下吩咐道,
“郡府的昭氏眼線來報,陛下明日便到,織坊地窖的硫磺、硝石已備好,屆時縱火為號,你率鄉勇攻占鑾駕……”
隨著一陣鳥鳴,台上眾人退場,報幕小童舉著幕牌表示,第三幕結束,下麵是廣告時間。
緊接著,一群穿著江陵各商鋪標簽服飾的小童歡歡喜喜的跑上台,開始向台下的觀眾們發宣傳單。
邊發邊表示,今天是個好日子,去他們鋪子消費全場八折。
包廂中看得大氣都不敢出的眾人:……
神特麼的八折。
快點演,後麵怎麼啦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