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哦?都已經去世了,還在交稅?”
“還有這好事?”
嬴政聽了謝桓的話,並沒有表現出異樣的情緒,隻似笑非笑的看了眼坐邊上的幾位家主。
放下手中的田冊,頗為感興趣的接過謝恒手上的冊子,翻看起來。
子嬰見此,也是十分感興趣的爬到嬴政懷裡坐著,跟著他一起看。
他隻見過想方設法逃稅的,怎麼還有人積極多交稅的?
甚至死人都還有人幫忙交稅。
多新鮮呐。
秦朝的田律規定,人死之後,如果本來就是國家分配的田地,是要根據家裡人的具體情況收回部分的。
比如,一家人所擁有的田地,已經是他們這個身份能擁有田地的上限了,
那麼,這家老人過世之後,分配的田地就要全部收回國有。
如果,並沒有達到上限,就隻需把多餘的部分上交即可。
而,因軍功獲爵所分得的土地,是可以被繼承人完全繼承的。
不過,也有身死奪田製的規定,繼承人隻能繼承部分田產,其餘仍舊收回國有。
如果是戰死的,則軍功爵位和田宅都可完整繼承。
所以,一般情況下,是不用替死人交稅的。
等嬴政和子嬰看完調查資料上的內容才發現,
不止有人替死人交稅,還有逃役的黑戶,也有人幫著交稅。
隻不過,這些田雖掛在那些死人和黑戶身上。
負責耕種和收獲的,卻是當地富戶,氏族,或者裡正。
除了交稅之外的收獲,當然也是這些人所得。
逐漸的,一些家族的田地就遠遠超過了他們本身所允許的範圍。
而官府對此卻毫不知情,
甚至,樂見其成。
畢竟,稅收沒有少。
而這些氏族富戶在出現災荒時,還可以通過幫繳田稅的方式,順理成章的接收小散戶的田地,逐漸擴大勢力。
逐漸形成了一鄉一裡一宗族的局麵。
子嬰看到這份資料中,連續好幾個裡都是同一姓氏時,忍不住與嬴政對視了一眼,小眉頭皺的死死的。
如果繼續放任宗族自由發展,有見識的宗族領袖,甚至可以通過組織同宗同族的族人建渠修路,辦學等方式,加強凝聚力。
久而久之,族長的話語權高於官府,沒有封地卻自成封地,一族之長就能成為當地的土皇帝。
這也是‘鐵打的世家,流水的王朝’的由來。
偏偏,除了替死者或者逃役之人交稅這一點,不被秦律允許外,
其他做法在大秦都是合法的。
子嬰:……
愁人。
子嬰的小表情被嬴政拿著的冊子擋住了,並沒有人注意道。
幾位家主也隻是覺得,這位子嬰殿下果然深得嬴政寵愛。
就算在忙正事,也能忍受他的胡鬨。
不管是看蕭何遞交的田冊,還是謝恒遞交的人口冊子,嬴政都沒有表示出什麼特殊的情緒。
見幾位家主神情緊繃,咳嗽一聲,笑了笑。
“朕今日過來,主要是聽說這邊排了新戲,這裡的位置最好,就帶著阿嬰過來看看。”
“不如先看完戲,之後再談正事?”
幾位家主:……
這什麼意思?
莫非陛下也覺得他們這麼做並沒有什麼不妥?
畢竟,稅收沒有少,他們也不算違反了秦律?
陛下原來是這麼好說話的人嗎?
三人麵麵相覷了一會,決定不管怎麼樣,先順著嬴政的話語來。
連忙滿臉恭敬的對嬴政道,
“是,臣等自然都聽陛下的。”
子嬰看看對麵的江家,黃家和吳家三位家主,又轉過頭來看了看嬴政。
他大父,就這麼輕飄飄的放過啦?
不可能吧。
“怎麼,被劍硌著屁股啦?”
嬴政捏了捏子嬰的小臉,幫他把迷你人皇劍取下來,放懷裡抱著。
並調整了一下坐姿,方便他看戲。
一副專心致誌準備看戲的模樣。
子嬰:……
子嬰感受到蕭何,謝恒和羅珠朝他看過來的目光,子嬰轉頭朝三人笑了笑。
一副天真無邪的模樣。
三人:……
嗯,有子嬰殿下這笑容,穩了。
於是三人眼觀鼻,鼻觀心的安靜退到蓋聶和甲一身後,默不作聲,專心看戲。
《始皇東海射蛟記》的下部,從始皇巡視天下,尋找蜃蛟陰影開始。
隨著一聲鑼響,好戲開場,一位小童舉著一塊寫著第一幕的牌子穿過整個戲台之後,戲台的四麵就冒出了一串串白煙,彌漫在戲台之上。
不久,一位衣著華麗,麵容憨厚的中年人,出現在戲台中央,一副仙氣飄飄的模樣。
緊接著,一群衣衫襤褸的流民,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出現在戲台四周。
等流民就位,中年人起身作揖,聲音洪亮的對流民做自我介紹,
“諸位鄉鄰,在下南公,祖籍楚地,早年經商略有薄產。”
“聽聞去年洪澇衝毀石橋,官府至今未來得及修繕,在下已捐錢數緡,三日後便動工重修,屆時鄉鄰自可報名做工,薪酬另算。”
“今歲夏糧欠收,案上這些粟米,每戶可領三鬥,孩童另加半鬥
——
隻求鄉鄰們衣食無憂,安居樂業。”
流民聽後連聲歡呼叩謝,叫南公的中年人親自遞糧,動作嫻熟,指尖卻不經意避開與村民直接觸碰。
流民中甚至有人哽咽出聲道,
“南公實在高義,前日家母病重,也勞煩南公請來醫師為家母救治,還分文不取,南公簡直是仙人臨世。”
南公聽聞,連連擺手,笑容更深,一副老好人的模樣,
“南某綿薄之力,何足掛齒,天下一家,鄰裡互助本是應當。”
“各位若無戶籍,官府征賦恐有不便,不如都暫居我莊中彆院,由我統一照料,日後再慢慢報備官府,如何?”
流民聽到這,連連高聲附和稱好。
隨著南公和流民的退場,戲台上,原本明亮的山水背景屏風撤下。
換上一塊黑黢黢的背景屏風,又一小童,舉著一塊第二幕的牌子穿台而過。
子嬰也在包廂裡,狀似天真的對嬴政感慨道,
“大父,這位南公可真是個好人呐。”
“連官府沒做到的事,他都幫忙做到啦。”
“也不知道大舅舅來了這麼久,有沒有好好檢查一下南郡各縣的石橋。”
“不會真的有一年都沒有修好的石橋吧?”
子嬰說完,還眨巴著大眼睛,朝默默坐在角落的李由看去。
李由:……
你可真是我的福氣。
見嬴政也隨著子嬰,一同轉過頭來看向他。
李由不得不尷尬又不失微笑的勉強道,
“子嬰殿下提醒得是,臣回去就去找來各縣縣誌,仔細檢視。”
仨家主:……
什麼意思?
演雙簧,點我們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