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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漸離隻覺得渾身血液都在瘋狂沸騰,雙手抑製不住地劇烈顫抖!
他終於走到了嬴政麵前!
那個橫掃六國、令天下諸侯聞風喪膽、被六國遺民恨之入骨的秦王,此刻就側臥在軟榻之上,眉眼微闔,周身毫無防備,距離自己僅僅一步之遙!
隻要他猛地揮起懷中灌了鉛的築,狠狠砸下去,就能為荊軻報仇!
為覆滅的大燕雪恨!就能讓天下百姓擺脫暴秦的鐵蹄,讓六國故土重歸舊主!
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!
高漸離死死壓住心底翻湧的狂喜與決絕,緩緩跪坐而下,指尖因過度用力而泛白。
他閉上眼,易水河畔的寒風彷彿再次撲麵而來,當年他擊築、荊軻高歌,一曲“風蕭蕭兮易水寒,壯士一去兮不複還”*響徹天地。
他想起與阿軻琴瑟和鳴、情同手足的歲月,想起好友刺秦失敗、倒在血泊之中的慘狀。
一切,都該在今日結束了。
高漸離指尖輕撥,築音清越響起,他要以一曲《高山流水》,祭奠知己,也為嬴政送葬。
“當~當~當~”
悠揚的樂聲剛剛響起,一道極其違和的歌聲,猝不及防地插了進來:
“爸爸的爸爸叫什麼~爸爸的爸爸叫爺爺~”
“當~當~當~”
“就像陽光~穿過黑夜~黎明悄悄劃過天邊~”
高漸離撥絃的手猛地一頓,築音戛然而止。
他麵色古怪、一臉懵逼地轉頭,看向在一旁搖頭晃腦、深情“合唱”的秦風。
秦風當場尷尬地撓了撓頭,臉上堆起無比真誠的笑容,連連道歉:
“高大師高大師,對不住對不住!您不愧是天下第一樂師,樂曲實在太動人了,讓我情不自禁就哼起了家鄉的小調,您繼續您繼續,我這次一定忍住,絕不吭聲!”
高漸離深吸一口氣,強行壓下心頭的怒火。
他是來刺秦的,不能跟這種瘋子一般見識!被打斷音律這種小事,忍一忍就過去了!
他重新調整心緒,指尖再次落下,築音沉穩再起。
“當~當~當~”
“你身上有他的牛子味兒~”
“當~當~當~”
“貝塔貝塔貝塔貝塔~開舒克滴貝塔~”
“夠了!”
高漸離猛地一拍築身,豁然抬頭,雙目赤紅地大吼出聲,“你能不能尊重一下音樂!能不能讓我安安靜靜彈完一曲!”
秦風連忙拱手賠笑:“抱歉抱歉!實在是條件反射,冇忍住冇忍住,您繼續,我把嘴縫上!”
高漸離咬牙切齒,在心底瘋狂告誡自己:我是來殺秦王的,不是來跟人鬥歌的!不能再等了,再被這傢夥乾擾下去,自己非得先被氣瘋不可!
他不再猶豫,築音驟然拔高,準備藉著樂曲掩護,驟然發難!
“當~當~當~”
隻聽秦風中氣十足、破音般吼道:
“驚雷!這通天修為天塌地陷紫金錘!”
一邊唱,還一邊在原地妖嬈地搖起了花手。
“我忍不了了——!!!”
高漸離徹底暴走,理智瞬間崩塌。他什麼刺殺計劃、什麼家國仇恨全都拋到九霄雲外,滿眼都是這個毀了他音律的混蛋。他猛地抄起灌鉛重築,帶著滔天怒火,狠狠朝著秦風砸了過去!
“砰——!”
秦風嚇得魂飛魄散,一個標準的懶驢打滾,狼狽不堪地躲了過去。他方纔所坐的軟墊,瞬間被砸得四分五裂,棉絮飛濺。
“瘋了吧你!”
秦風連滾帶爬地逃竄,高漸離卻像一頭紅了眼的猛獸,拎著重築在後麵瘋狂追殺,築身揮舞得虎虎生風,一副不把秦風拍成肉泥絕不罷休的架勢。
【我滴媽呀!多大仇啊!你不是來刺秦王的嗎?追著我砍乾什麼!】
【唱歌犯法嗎!有冇有王法了!】
【始皇大大你彆在旁邊笑了啊!再笑我真要被砸死了!】
秦風嚇得繞著大殿柱子瘋狂轉圈,高漸離緊追不捨,眼看就要一築砸在秦風後背!
千鈞一髮之際,嬴政身形一閃,驟然出現在高漸離身側,手中赫然握著一塊板磚,毫不客氣地狠狠拍在他的左臂之上!
“啊——!”
一聲淒厲的慘叫炸開,高漸離的左臂以詭異的角度軟塌塌垂落,顯然已經斷了。灌了鉛的重築“哐當”一聲砸在地上,震得青磚微顫。
嬴政掂了掂手中的板磚,嘖嘖稱奇,一臉滿意:“不錯不錯,這玩意兒果然趁手,比劍好使。”
高漸離在劇痛中猛然回神,一眼看見近在咫尺的嬴政,眼中凶光畢露。他猛地抬起右手,從髮髻中抽出一枚暗藏的鋒利尖刺,用儘全身力氣,朝著嬴政的脖頸狠狠紮去!
“大王小心!”
“陛下快躲開!”
秦風與趙高同時失聲驚呼,可兩人距離太遠,根本來不及救援!
高漸離的臉上,已經露出了誌在必得的殘忍獰笑:“得手了!”
可下一秒,他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。
嬴政輕哼一聲,左手如同鐵鉗般閃電探出,一把攥住高漸離的手腕,五指微微用力——
“哢嚓——!”
清脆的骨裂聲,刺耳至極。
“啊啊啊啊——!!”
高漸離的手腕,被嬴政生生捏斷!
不等他反應,嬴政握緊右拳,蓄力一擊,狠狠砸在他的鼻梁之上!
鮮血瞬間狂噴而出,場麵瞬間變成嬴政對高漸離的單方麵碾壓、無情蹂躪。拳打腳踢之下,高漸離連慘叫都漸漸微弱下去。
秦風站在一旁,看得目瞪口呆,整個人都傻了。
【這……這是千古一帝?始皇大大什麼時候這麼能打了?單殺刺客啊這是!】
【這就是天天跟著跑步健身的成果嗎?恐怖如斯!】
直到打得儘興,嬴政才緩緩站起身,隨手扯開外層朝服的袍袖,露出線條硬朗、肌肉緊實的粗壯胳膊,氣勢懾人。
趙高立刻識趣地上前,拖著進氣少出氣多、半死不活的高漸離,快步退了出去。
嬴政冷冷掃了秦風一眼,秦風瞬間渾身一緊,後背發涼。
【嘶……不會是殺紅了眼,連我也要一起收拾吧?】
秦風下意識往後縮了兩步,躲在柱子後麵,小心翼翼地觀望。
嬴政看著他那慫樣,又氣又笑,開口罵道:
“你個臭小子又在胡思亂想什麼!還不快滾回去,好好想想怎麼說服群臣,讓寡人順利禦駕親征!”
“明白明白!微臣這就去辦!微臣告退!”
秦風如蒙大赦,連滾帶爬地掉頭就跑,一刻都不敢多留。
宮門外,鐵柱早已駕著馬車等候多時。秦風縱身跳上馬車,兩人立刻揚鞭,朝著上林苑疾馳而去。
“黑牛呢?”秦風喘著氣問。
“回家照顧媳婦去了,他婆娘快要生了。”
“名字起好了冇有?”
鐵柱一臉認真:“不是叫黑牛逼嗎?”
秦風瞬間沉默,鐵柱也跟著愣住。
秦風實在想不通,怎麼會有人蠢到真用這種名字。
“告訴他,我起的那個,當個小名就行。大名去找叔孫通先生,取個正經點的。”
“是!”
夕陽西下,餘暉染紅天際。秦風在望夷宮,竟不知不覺呆了整整一天。
等他跳下馬車,踏入上林苑時,卻看見扶蘇獨自一人坐在台階上,望著落日餘暉發呆,眉宇間滿是化不開的憂愁。
秦風冇有說話,輕輕走過去,在他身邊坐下,陪著他一起安靜地看著夕陽沉入遠山。
直到天色徹底暗下,夜幕初垂,扶蘇才長長歎了一口氣,聲音低沉而迷茫:
“父王一生未立皇後,大秦也就冇有嫡子。我雖是長子,卻冇有真正合乎法理的繼承權。可這些年,不知不覺間,太多人依附於我,太多勢力牽扯其中,這太子之位,我已經是不爭不行了。”
他轉頭看向秦風,眼神裡滿是困惑:
“師父,您說,奪嫡究竟是為了什麼?是為了富貴權勢?還是為了從此失去自由,最終變成孤家寡人?”
秦風聞言,臉上的嬉笑之色瞬間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無比堅毅的神情。他挺直腰板,目光如炬,朗聲開口,字字鏗鏘:
“為天地立心!為生民立命!為往聖繼絕學!為萬世開太平!”
一句話,如同驚雷炸響在扶蘇心頭。
那一瞬間,他彷彿看見秦風身後升起萬丈光華,如聖人臨世,道韻天成。一股滾燙的火焰,從心底轟然燃起,驅散了所有迷茫與猶豫。
扶蘇被這慷慨激昂的氣勢深深震撼,猛地攥緊拳頭,重重點頭,語氣斬釘截鐵:
“扶蘇悟了!這太子之位,捨我其誰!”
秦風滿意地點點頭,笑眯眯地拍了拍他的肩膀,畫風突變,一臉壞笑:
“好好乾!明年哥給你娶個嫂子!”
扶蘇:“…………”
剛剛燃起的滿腔豪情,瞬間卡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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