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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千玄甲鐵騎彙成滾滾洪流,鐵蹄踏地,聲震四野,一路向東,直奔函穀關。
函穀關以內,關中大地麥浪翻滾,金波萬頃,處處皆是夏收的繁忙景象。百姓們雖揮汗如雨,臉上卻無半分菜色,個個精神矍鑠,舉手投足間都帶著老秦人獨有的傲氣與底氣。
秦風一行人晝夜兼程,一日便抵函穀關。補充完給養,未作片刻停留,又馬不停蹄趕往敖倉。
剛出函穀關,河西之地久附大秦,百姓雖衣著不如關中精緻,卻也不見饑饉之色。可越往東行,景象便愈發淒涼。
處處可見薄田三分,滄桑老者牽著稚童,衣不蔽體,在田埂間艱難收割著寥寥無幾的麥穗,眼神裡滿是麻木與疲憊。
踏入韓國舊地,當地百姓望見這支玄色鐵騎,眼神瞬間被恐懼與恨意填滿——就是這支大軍,殺了他們的兒子、丈夫、父親,毀了他們的家園。
秦風心中的新鮮感迅速消散,臉上的笑容一點點褪去。春秋戰國數百年,同根同源的炎黃子孫,卻在戰火中結下血海深仇。那些“統一必有犧牲”的微言大義,在這些淳樸百姓的血淚麵前,輕如鴻毛。他們隻知道,家中的頂梁柱,冇了。
“再看揍你狗日的!”黑牛皺著眉,揮著馬鞭驅趕圍觀的百姓,粗聲喝罵。
行至一處村莊,隆隆馬蹄聲驚得一群衣衫破爛的老者扛著鋤頭聚在村口。他們滿臉恐懼,卻依舊咬牙挺立,死死盯著秦風的隊伍,眼中是絕望的倔強。
秦風輕歎一聲。這村莊離大秦太近,壯年男子怕是早已戰死沙場,隻剩這些垂暮老者,扛起了守護婦孺的重擔。
他忽然懂了,為何“祖龍死,天下崩”——人心未安,再強的武力,也守不住這萬裡江山。
“閉嘴!加速,趕往敖倉!”秦風沉聲喝道。
他並不擔心此行安危,秦軍戰力無雙,自己又隻是押運糧草,安全得很。反倒憂心李信,怕他重蹈曆史覆轍。出發前,他特意嚴厲告誡李信,絕不可對嬴政說“二十萬可伐楚”的狂言,為加深印象,還狠狠揍了他一頓,美其名曰“大哥為你好”。
上林苑那邊,有扶蘇、蒙恬坐鎮,他還算放心。墨一領著綜合工坊鑽研瓷器、玻璃,力求量產賺錢;許田帶著農業坊培育良種;耕作事宜則交由尉繚的藍田大營,一切井井有條。
此番出行,秦風隻是精神統帥,真正掌兵的是章邯。這位大秦末年能挽狂瀾於既倒的名將,秦風信得過。昔日帶著刑徒都能追著六國聯軍砍殺,如今裝備精良,更是如虎添翼。章邯將隊伍統率得井井有條,儼然成了軍中二號人物。
“老大,敖倉乃中原糧倉重地,咱們如此招搖,怕是不妥。”望著遠處敖倉城的輪廓,章邯不無擔憂地說道。
秦風點頭,深以為然,隨即轉頭吩咐:“黑牛,去通知李由,就說他二大爺來看他了,讓他開門!”
“諾!”
章邯瞬間傻眼:怎麼就成了人家二大爺?李由是李斯長子,年紀輕輕已是十級左庶長,怎麼就比你矮兩輩?
可黑牛這夯貨隻聽秦風的,早已拍馬竄出老遠。
敖倉城內,書房中,英姿勃發的李由正皺眉批閱公文。他雖是李斯之子,卻絕非鍍金官二代,乃是有名的能吏。秦王命他負責前線數十萬大軍糧草轉運,數年來兢兢業業,從未有過半點差池。
隻是近來戰事頻繁,糧草吃緊,敖倉雖處大秦腹地,守軍也被削減得隻剩四個五百主。李由連日操勞,幾宿未閤眼,眼底佈滿血絲。
“將軍!門外有騎兵叫門!”傳令兵急匆匆闖入稟報。
李由眉頭緊鎖,不耐煩道:“信使安頓便是,這點小事也來煩我?”
傳令兵麵露難色,遲疑道:“此人……不是一般信使,穿的是鐵鷹銳士甲衣,一到城下就喊……”
“喊什麼?”
“喊將軍您二大爺來了,快開門迎接。”
李由愣住了,隨即勃然大怒:我二大爺?我特麼哪來的二大爺!老子忙得腳不沾地,竟還有人敢來調侃找死!
“讓陳五百主集結人馬!隨我出去教訓這不知死活的混蛋!”
“諾!”
李由披甲提劍,氣沖沖衝出府衙。剛到城門,便聽見城外那憨貨還在扯著嗓子喊:“李由快出來!你二大爺來了!”
“我艸你大爺!開啟城門!”
李由帶著五百士卒衝出城,長戟如林,瞬間將黑牛圍得水泄不通。
“你從哪兒偷來的鐵鷹銳士甲衣?速速報來!否則休怪本將軍無情!”李由冷喝。
黑牛滿臉無辜,委屈道:“不是俺偷的,是你二大爺給俺的。”
“你二大爺!”
“真是你二大爺。”
“你二大爺!”
就在李由暴怒邊緣,大地突然劇烈震顫,“隆隆”鐵蹄聲如驚雷炸響,每一聲都踏在他的心口。
“有騎兵!敵襲!關閉城門!”李由反應極快,厲聲嘶吼。
黑牛尷尬撓頭,好心提醒:“不是敵襲,是你二大爺來了。”
李由哪顧得上理會,轉身就要往城裡衝。還是陳五百主眼尖,一把拉住他:“將軍!是咱們大秦的鐵騎!”
李由一愣,回頭望去,果然是大秦標誌性的玄甲,且從西方而來,絕非六國叛軍。
可……為何人人都穿著鐵鷹銳士的精銳甲冑?
難不成是父親在朝中失勢,大王派人來抓我?可也不用派數千鐵鷹銳士吧?這是要把我骨灰都揚了啊!
李由心中忐忑,飛速回憶李家家譜,暗自嘀咕:難不成我李家,真有這麼個牛逼的二大爺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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