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兩位丞相忍不住對視一眼,眼底皆藏著幾分不讚同。
大王竟把秦風那毛頭小子召來參與軍國大事?不過是個掛著郎中虛職的後生,論資曆、論戰功,哪一樣夠格?傳出去,怕是要被六國笑我大秦無人!
二人皆是朝堂上的“中間派”,既非根深蒂固的老秦勳貴,也非依附權勢的六國客卿,能穩坐丞相之位,靠的全是實打實的能力與一身正直。
右丞相王綰素來是出了名的老好人,此刻率先開口,語氣帶著幾分規勸:“大王,不必如此酷烈。我大秦征伐,順天承運,當以護佑百姓安危為念,不可行暴戾之舉啊。”
秦風聞言,梗著脖子恨恨接話:“楚王好細腰,宮人皆餓死!這般無道昏君,不對他暴戾些,能讓他服軟?”
話音剛落,蒙武輕咳一聲,語氣帶著幾分無奈的提醒:“那是楚靈王,早已作古多年了。”
秦風動作一僵,尷尬地撓了撓後腦勺,訕訕笑道:“記錯了,不好意思哈。”
【完了!栽在冇文化上了!】
【不行,裝暴戾這招行不通,得趕緊想個新藉口!】
他原本打的算盤極好,隻要裝出對楚國恨之入骨的模樣,嬴政定然不敢派他去楚地——萬一他這“暴戾”性子惹出亂子,豈不是壞了一統大局?
可嬴政早已對他這套表演有了幾分免疫力,隻是淡淡掃了他一眼,便轉向眾臣:“前些日子,王賁將軍伐楚,連取十餘城,楚**民抵抗甚微。寡人以為,楚國大勢已去,今欲大舉伐楚,諸位愛卿以為,當用兵幾何?”
此言一出,大殿內瞬間肅穆,方纔的些許輕鬆蕩然無存。
沉默半晌,身為百官之首的王綰率先出列,沉聲道:“微臣以為,二十萬大軍足矣。”
“愛卿此言怎講?”嬴政抬眸問道。
“其一,楚國式微,楚王負芻借項氏之力誅殺楚哀王,名不正言不順,早已內外離心;其二,楚國近年屢戰屢敗,大軍鬥誌儘失,戰力愈下,不堪一擊;其三,我大秦征伐多年,百姓疲憊,若能休養生息自是最好,即便急於一統,二十萬大軍已是極限,再多則國力難支。”
王綰這番分析條理清晰,句句在理,眾臣紛紛點頭稱是,就連李斯、蒙武也挑不出半分毛病。嬴政眼中閃過滿意之色,看向其他人:“諸位愛卿,以為如何?”
“臣附議!”李斯立刻出列,附和道,“右丞相所言極是。楚國孱弱,二十萬虎賁足以踏平;再者,我大秦連年征戰,糧草輜重難以支撐更多軍伍,二十萬,足矣!”
嬴政緩緩頷首,目光掃過群臣,卻見人群中唯有一人立在原地,既不附和,也不言語,顯得格外紮眼。
“秦風,你為何不言語?”嬴政的聲音淡淡響起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。
秦風不情不願地拱了拱手:“諸位大人所言極是,微臣無話可說。”
“寡人讓你說說你的意見。”
“微臣冇有意見。”
嬴政的執拗性子也上來了,語氣沉了幾分:“寡人問你,出兵幾何!”
秦風咬了咬牙,似是下定了某種決心,抬眸直視嬴政,聲音擲地有聲:“非六十萬不可!”
“轟——”
此話如驚雷炸響,大殿內瞬間死寂,所有人都驚呆了,看向秦風的目光如同看一個瘋子。
六十萬大軍?你瘋了不成?!當年長平之戰,秦國傾儘國力也不過動用六十萬兵力,那一戰打空了三代積蓄,令大秦元氣大傷,數十年才緩過勁來!如今不過伐楚,竟要六十萬?
秦風心中暗自歎氣。若是剛來大秦時,嬴政派多少人他都不在乎,打輸了又如何?不過是從頭再來,於他而言,不過是換個日子過,依舊能做他的帝國勳貴,活得滋潤自在。
大秦也不會就此衰落,嬴政終究會痛定思痛,請王翦出山,再以六十萬大軍伐楚,最終一統寰宇,成為千古一帝。
一切似乎都很美好,除了那些戰死的將士……
“楚人因隨之,三日三夜不頓舍,大敗李信,入兩壁,殺七都尉,李信奔還!”
七都尉!七萬關中子弟,就這樣白白葬送在楚地!
來大秦一年多,秦風見過太多淳樸的秦人。百年前,秦國被魏國攻伐,瀕臨滅國,老秦人高喊著“赳赳老秦,共赴國難”,前赴後繼,父死子繼,硬生生守住了家國;如今大秦強盛,開啟統一大業,他們又唱著“豈曰無衣?與子同袍。王於興師,修我戈矛”,踏上征程。
他們吃苦耐勞,有著炎黃子孫最純粹的美好品質,不該死在這場毫無意義的戰敗裡!
蒙武見嬴政臉色愈發難看,連忙小聲勸道:“秦風,休得胡言!若是身體不適,便向大王告退,下去歇息!”
嬴政的聲音愈發冷冽,帶著徹骨的寒意:“秦風,你再說一遍!”
秦風腦海中閃過無數畫麵——上林苑裡辛勤耕作的關中百姓,那些老伯驕傲地說起從軍的兒子,為了巴掌大的糜子,能在田間勞作一整天而毫無怨言。
他們的孩子,就該死嗎?
不!
秦風臉色愈發堅定,猛地抬起頭,目光如炬,再次朗聲說道:“大王!伐楚之戰,非六十萬不可!”
嬴政長長吐出一口濁氣,胸口起伏,沉聲道:“為何?給寡人一個理由!”
“因為楚國有千年底蘊!”秦風聲音鏗鏘,“楚國內亂,負芻篡位,楚軍平日看似鬥誌全無,可一旦麵臨亡國之危,必定上下一心,眾誌成城!楚地遼闊,民風剽悍,絕非二十萬大軍就能輕易踏平!”
“大膽秦風!”李斯猛地出列,厲聲嗬斥,“你的意思是,我大秦二十萬虎賁,竟打不過楚國那些烏合之眾?”
秦風毫不畏懼地直視回去,語氣斬釘截鐵:“打不過!”
左丞相槐狀也忍不住開口,眉頭緊鎖:“秦風,若依你所言,六十萬大軍伐楚,糧草從何而來?難道要重蹈長平之戰覆轍,掏空大秦幾代人的積蓄?”
“那也比置二十萬關中子弟於死地要強!”秦風咬牙堅持,聲音帶著幾分沉痛,“這是二十萬關中子弟啊!是我大秦的根基!”
蒙武皺緊了眉頭,他實在想不通,平日裡一向韜光養晦、藏拙避事的秦風,今日為何如此鋒芒畢露,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劍,刺得人心頭髮疼。
“秦風,少說兩句,不可對諸位大人無禮。”蒙武再次勸道。
秦風苦笑著搖了搖頭:“秦風無意冒犯各位大人,可伐楚乃是國之大事,關乎數十萬將士性命,關乎大秦國運,豈能如諸位所言那般輕鬆?”
“秦風!你夠了!”
嬴政再也按捺不住怒火,猛地一聲暴喝。
祖龍一怒,天地變色!大殿內眾臣瞬間戰戰兢兢,紛紛躬身低頭,大氣不敢喘。
唯有秦風,依舊立在原地,脊背挺直,毫不避諱地迎上嬴政的怒火,接受著這帝王之怒的洗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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