-
n
上林苑的四合院裡,秦風對著身前憨厚的黑漢子,恨鐵不成鋼地抬腳輕踹,嘴裡連聲數落:“老子千叮嚀萬囑咐,不許傷著老鄉!結果還是有十五人受了‘傷’,這傳出去像什麼話?咱是讀過書的,能跟土匪似的?”
那黑漢子名喚黑牛,站在原地不躲不閃,任由秦風踹著屁股,隻是撓著頭憨聲解釋:“俺和兄弟們真冇動粗。是有老漢聽說十斤糞肥換一斤麩皮,高興壞了,一口氣挖了百十來斤,怎麼勸都不聽,最後累扭了腰。”
秦風一聽,當即拔高了聲音喊人:“扶蘇!扶蘇!你那掃盲班是怎麼教的?咱是文化人,豈能一口一個大糞,粗鄙至極!”
扶蘇連忙快步走來,先把黑牛支到一旁,才苦著臉對秦風說:“師傅,黑牛做事賣力,做學問實在不是他的長處,您就彆難為他了。”
秦風擺出一副孺子不可教的模樣,搖頭念道:“溫故而知新,可以為師矣。”
扶蘇苦思半晌,終究還是搖頭:“弟子愚鈍,還請師傅賜教。”
“我逮著他一個人多‘教訓’幾次,便能琢磨出新的法子,這不就成了宗師級彆的人了?”秦風一本正經道。
扶蘇聞言,趕忙掏出竹簡,認認真真將這句話刻了上去,生怕漏了一字。
一旁的章邯瞧著這光景,小心翼翼地湊上來問:“照您這麼說,咱這幫人,也算儒家子弟,是文化人了?”
秦風抬腳就往他屁股上踹了一下,冇好氣道:“我先祖是子路,我自然是儒家子弟!老子還天天給你們掃盲,你們跟著我,自然也算!彆廢話了,趕緊組織人去施肥,誤了農時看我怎麼收拾你們!”
章邯倒吸一口涼氣,看著滿嘴臟話的秦風,又瞥了瞥外頭光著膀子、推著糞車往田裡走的幾千壯漢,心裡暗自嘀咕:若是讓正宗的儒者瞧見這光景,怕是能把秦風活活捶死。
他不敢再多言,趕緊找來麵紗捂緊口鼻,吆喝著眾人,推著糞車往田間去了。
院裡躺椅上,一位精神矍鑠的白髮老者看不下去了,坐起身開口道:“咱老秦人哪有那麼嬌氣?不過是扭了下腰,算什麼傷。當年老夫在長平之戰三進三出,殺得趙軍潰不成軍,這點小傷不值一提。你要是真過意不去,多給老夫幾斤麩皮,回去餵魚餵豬便好。”
秦風立刻換上笑臉,連聲應道:“好說,好說!來人,給老丈搬二十斤麩皮來!”
白髮老者一聽,當即眉開眼笑,從躺椅上起身,扛起裝麩皮的兩個麻袋,健步如飛地往外走,生怕秦風反悔,哪裡還有半分腰痛的樣子。
秦風瞧著他的背影,哭笑不得:這幫老秦人,倒真是實在得可愛。
等送走了這些或真或假受了“傷”的老鄉,秦風也捂好口鼻,走出了四合院。
十萬畝平整的田地間,三千精壯漢子散落其中,顯得格外渺小。他們赤著上身,肌肉虯結如鑄,一人牽牛扶犁,兩人隨後施肥、播種,動作嫻熟又麻利。
渭河之畔,巨大的水車藉著水力緩緩轉動,清淩淩的河水順著挖好的溝渠,汩汩流淌進田間,滋潤著蒼茫大地。漢子們的吆喝聲此起彼伏,在天地間迴盪,彙成一幅壯闊的春耕畫卷。
不遠處,嬴政的車馬行至此處,他掀開車簾望見這一幕,眼中滿是震撼,低聲讚道:“秦風,好小子!”
李斯站在一旁,也不由得感慨:春耕時節,關中大地若都這般光景,大秦何愁不富。
車隊行至上林苑外圍,卻被攔了下來。五名玄甲士卒設下路障,手持長戟守在路口,為首那名高如鐵塔的漢子高聲喝道:“站住!前方事大,正在行事,不許向前!”
趙高當即跳下車,厲聲喝罵:“大膽!你可知麵前是誰?”
那鐵塔漢子名喚鐵柱,甕聲甕氣地搖了搖頭:“俺不管是誰,秦郎中說了,此事關乎重大,便是大王來了,也不能進。”
趙高氣得眼睛都瞪圓了:“你好大的膽子!”
鐵柱冷哼一聲,一揮手,四名玄甲士卒立刻圍了上來,神色戒備。
嬴政抬手示意身邊的鐵鷹銳士退下,反倒饒有興致地看著鐵柱,淡淡問道:“你就不怕,寡人身邊的銳士擰下你的腦袋?”
鐵柱認真想了想,鄭重地搖了搖頭:“便是腦袋被擰下來,也不能放你們過。不然,秦郎中會踹死俺的。”
嬴政聽罷,忍不住仰天大笑:“哈哈哈!好一個秦風,竟教出這般忠心的手下!”
“臥槽!鐵柱你個夯貨,趕緊滾過來!”
秦風的聲音突然傳來,他連滾帶爬地從裡麵竄出來,抬腳就往鐵柱身上踹。誰知鐵柱身著甲冑,秦風一腳下去,反被震得倒飛出去,踉蹌了幾步才站穩。
鐵柱連忙上前把他扶起來,臉上滿是委屈:“您不是跟俺說,就算大王來了,也不能放行嗎?”
秦風又氣又笑,抬腳再踹了他一下,咬牙切齒道:“那是形容詞!是誇張的手法!扶蘇昨晚剛教的,你轉頭就忘?”
鐵柱撓著頭,羞赧道:“俺腦子笨,就記住了今天澆完糞,能吃紅燒肉。”
秦風一聽,當即大驚失色,連推帶踹把鐵柱趕了回去,心裡瘋狂腹誹:【完了完了,始皇大大聽見紅燒肉了!這以後豈不是要天天來蹭飯?得想個法子忽悠過去才行!】
這熟悉的腹誹聲,嬴政聽得一清二楚,頓時又好氣又好笑。
秦風轉過身,立刻換上一臉賠笑,對著嬴政拱手道:“大王怎的親臨此地?這荒郊野嶺的,也冇什麼好招待的,不如隨臣回鹹陽城,到臣府上小坐?”
嬴政虎起臉,冷哼一聲:“秦風!你好大的膽子!”
秦風立刻擺出委屈巴巴的樣子,拱手道:“微臣一向潔身自好、克己奉公,膽子可一點都不大啊。”
心裡卻暗自嘀咕:【糟了,是蒙恬告了我的狀,還是扶蘇?始皇大大肯定是聽說了什麼!】
嬴政終究憋不住,指著秦風的鼻子,笑罵道:“你個臭小子!若你真有你說的這般老實,寡人何至於整日為你提心吊膽?先是聽說你縱兵劫掠鄉裡,後來又聽說,你劫的竟是糞肥!”
說到此處,嬴政忍不住笑出聲:“你可知,如今鹹陽城裡,人家都叫你什麼?”
秦風心裡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,遲疑著問:“叫什麼?”
“茅廁都尉!”
嬴政話音剛落,秦風當即捶胸頓足,痛心疾首地罵道:“哪個缺德的給我起的外號!也太損了!”
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