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箭雨如蝗,破空之聲尖厲刺耳。楚軍陣前,士卒成片倒下,宛如被鐮刀割過的韭菜,慘叫聲刺破雲霄,血水很快在營前彙成溪流。
“找掩體!快找掩體!”鐘離眛目眥欲裂,鬚髮倒豎,眼中幾乎要噴出怒火。可他束手無策——秦軍向來以箭雨破陣,這不過是首輪,還有兩輪蓄勢待發。
果不其然,轉瞬之間,第二輪、第三輪箭雨接踵而至。三萬楚軍精銳,頃刻間折損過半,屍橫遍野,慘不忍睹。
“大風!大風!”震耳欲聾的呼喝聲猛然炸響。秦軍步騎方陣如潮水般壓上,玄色鎧甲的洪流撞向火紅戰旗的楚軍,兩軍轟然相接,刀槍碰撞間,血花四濺,怒吼與慘叫交織成絕望的樂章。
鐘離眛左腿負傷,一瘸一拐,手中長槍卻依舊機械般刺出、收回,再刺出。他記不清斬殺了多少秦軍,隻覺對方如無窮無儘的浪潮,前赴後繼。每一名秦軍都悍勇到極致,即便身負重傷,腸流腹外,仍嘶吼著“赳赳老秦,共赴國難”,用牙咬、用拳砸、用手指摳,拚儘最後一絲力氣重創楚軍。他腿上的傷,正是被一名瀕死的秦軍士卒拚死所傷——那士卒明知自己活不成,竟揮刀自殘,狠狠紮向他的小腿。
“大楚……完了……”鐘離眛心中隻剩這一念,長槍險些脫手。
瞭望塔上,項燕靜立風中,麵色平靜地看著戰局惡化,依舊有條不紊地揮動令旗。他的目光越過硝煙,落在遠處高台上的王翦身上。那是他畢生想與之對決的秦將,此刻正遙遙相望,眼神淡漠。
一個時辰,楚左軍大營潰敗,秦軍趁勝掩殺,楚軍死傷枕藉;兩個時辰,楚右軍大營崩潰,士卒跌入淮河,溺死者不計其數。楚前軍大營的景駒,正率景氏族兵猛攻浮橋,欲斷楚軍退路。中軍大營僅剩的十萬將士浴血死戰,卻依舊節節敗退,陣型被不斷撕裂。
天邊泛起魚肚白,一名項氏將領渾身浴血,踉蹌爬上瞭望塔,泣聲高呼:“大將軍!快走!秦軍殺到了!末將為您斷後!”
“不必了。”項燕聲音平靜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,“老夫身為楚將,當為大楚戰至最後一刻。”他看向步步逼近的章邯,那年輕將領眼眸中滿是戰意,麵色卻冷峻如鐵,指揮若定。“我大楚,竟無如此良將乎?難道天命真在秦?”
轉而,他望向王翦,雙目燃火,厲聲喝道:“王翦!我不服!若正麵一戰,你未必是我對手!”
王翦輕笑一聲,未置一詞。成王敗寇,自古皆然,當年他用反間計借郭開除掉李牧,亦是此道。上兵伐謀,本就是兵家至理。
項燕收回目光,看著滿目瘡痍的中軍大營,看著倉皇撤退的項氏族人,深吸一口氣,用儘最後力氣下達將令,聲音嘶啞卻字字鏗鏘:“楚雖三戶,亡秦必楚!諸君,且待天時,複我大楚河山!”
話音落,他拔劍自刎,血濺瞭望塔。公元前二二四年三月初,四十萬楚軍全線潰敗,秦軍大獲全勝。
與此同時,項梁率三千鐵騎,護著楚王負芻渡過淮河,向壽春方向逃遁。負芻看著身後熊熊燃燒的中軍大營,捶胸頓足,痛哭流涕:“寡人無能!害了項燕大將軍!皆是寡人的錯啊!”
項梁上前攙扶,強忍悲痛道:“大王節哀!家父一心為國,大王當振作起來,圖謀複興!末將拚卻性命,也必護大王周全!”
負芻緊攥項梁手臂,感動不已:“項梁將軍,真有乃父之風!”
君臣相擁,悲慼之中竟添幾分相得。可就在此時,四周突然喊殺聲震天,夾雜著粗鄙的叫囂:“抓住楚王!發大財了!”“搶金子啦!”
負芻心頭一沉,失聲驚呼:“秦軍埋伏?!”
項梁皺眉細聽,搖頭道:“不對。秦軍慣喊‘大風’,這般土匪行徑,倒像是潰兵或盜匪。”
負芻稍安,正待鬆口氣,馬蹄聲驟起,密集的弩箭破空而來,楚軍士卒紛紛中箭倒地,慘叫連連。“糟了!是秦軍!”項梁色變,掉頭就跑。
負芻瞬間懵了——方纔還說護我性命,轉眼就棄我而逃?!
秦軍騎兵迅速合圍,將負芻團團圍住。他整理好龍袍,麵色冰冷,昂首嗬斥:“寡人乃楚王!周天子分封諸侯,受命於天!爾等不配與寡人對話,速令嬴政來見!”
秦風策馬上前,聞言竟大喜過望:“好!老子就喜歡你這桀驁勁兒!”
黑牛在一旁起鬨:“俺們老大這眼光,絕了!”
負芻心頭一突,隻覺這秦軍將領言行怪異,全然無大國將帥的沉穩。
“楚王是吧?”秦風勒住馬,笑眯眯地問道,“你想怎麼死?”
負芻冷聲道:“王有王的死法,當守王族禮法,留貴族傲骨!”
秦風點點頭,回頭對黑牛吩咐:“把這負芻塞進馬桶,綁上投石機,扔到百步外的茅廁裡。屎決!就地正法!”
“諾!”黑牛與鐵柱獰笑著上前,伸手就要去抓負芻。
負芻嚇得魂飛魄散,拚命掙紮,卻被死死按住,呈大字倒在地上。一旁的王族近衛不忍直視,閉緊雙眼——自三皇五帝以來,怕是從未有君王受此奇恥大辱。
“等等!寡人……我降了!快讓他們停下!”負芻哭嚎起來,哪裡還有半分楚王的傲骨。
秦風皺眉:“哭什麼?好像我逼你了似的?我特麼逼你投降了嗎?”
負芻趕忙搖頭,哽咽道:“冇有!是我自願投降!見將軍英武,我才迷途知返!”
見秦風神色緩和,負芻的淚水滑落,苦澀無比。他早已做好了寧死不屈的準備,卻從未想過會被如此羞辱。“大楚列祖列宗,非負芻無能,實乃敵太甚!”他心中泣血,暗自哀歎。
秦風滿意地翻身下馬,扶起負芻,故作寬慰:“殿下莫怕,‘炮決’這刑罰,一般人還真扛不住。”
負芻:“???”炮決?這哪門子的禮法?這將領簡直冇羞冇臊!他心裡把秦風罵了千百遍,卻不敢有半分表露。
“不知將軍高姓大名?負芻自願歸降。”負芻強作鎮定問道。
秦風頓時精神一振,清了清嗓子,挺胸抬頭,正要自報家門,準備迎接封侯拜將的榮光:“你聽好了,俘獲你的乃是——”
“冇錯!正是寡人!”
一道清亮的聲音突然從斜後方傳來,秦風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,整個人如遭雷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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