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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楚兩國前軍大營對峙三餘月,二十萬精銳甲士隔營相望,原本該是金戈鐵馬、鐵血爭鋒的疆場,卻被秦軍主將秦風攪得雞飛狗跳,最終以楚軍全麵退守、秦軍大勝暫告一段落。
楚營主將項梁,自起兵以來縱橫江淮,見過無數用兵詭譎的將領,卻從未遇上秦風這般不按常理出牌、將無恥二字刻進骨子裡的對手。
數月交鋒,楚軍將士的心態早已被折磨得瀕臨崩潰,項梁更是在軍帳中拍案怒罵,得出一個刻骨銘心的結論:秦將秦風,是個無底線、無道德、無素質的“三無”狂人。
起初,秦軍夜半往楚營地界潑灑穢物,臭氣熏天擾人安眠,楚軍尚能咬牙忍耐;
後來秦風尋來營中膚色黝黑、身形壯碩的黑牛,強令其換上女子裙衫,在陣前扭捏作態,楚軍將士雖覺荒誕可笑,卻也權當對方跳梁小醜,未曾真正動怒。
可誰也不曾料到,秦風竟喪心病狂地發明瞭所謂“跳罵”之術,徹底擊穿了楚軍的心理防線。
他精選秦軍士卒百餘人,列於陣前,一邊蹦跳跺腳,一邊拍手起鬨,口中唾沫橫飛,以母親為中心,以宗族親戚為半徑,三百六十度無死角辱罵楚軍上下十八代先祖,汙言穢語連綿不絕,偏偏還振振有詞,稱這等行徑是“華夏非物質文化遺產”。
楚軍前來叫陣的將士,本是抱著決一死戰的豪情,卻被這等潑婦罵街般的手段懟得啞口無言,氣血翻湧,不少人甚至被氣得麵色鐵青、抑鬱難平,連拔劍廝殺的心思都蕩然無存。
項梁無奈下令,全軍停止叫陣,緊閉營門不得外出。
不是楚軍怯戰,實在是罵不過、躲不開、忍不了,再這般對峙下去,不用秦軍動手,楚軍士氣便會自行潰散。
項梁望著營外空蕩蕩的地界,長歎一聲,心中百感交集:想我華夏自古為禮儀之邦,春秋征戰,兩軍對壘尚且彬彬有禮,點到為止,講求師出有名、進退有度。
直至孫武出世,著《孫子兵法》,高呼“兵者,詭道也”,世間戰事才褪去禮儀外衣,儘顯詭詐狠厲。
而秦風此人,簡直是將《孫子兵法》的攻心之術發揮到了極致,硬生生將聖賢兵書改成了毫無下限的《孫賊用的兵法》,與他對戰,不是沙場廝殺,而是無儘的精神折磨,可惡至極!
與楚軍的愁雲慘淡不同,秦風每日最期待的,便是正午時分與楚軍對罵的時刻。他終於體會到坊間婦人掐腰跳腳、拍手唾罵的快樂,那種酣暢淋漓、肆意宣泄的滋味,讓他樂此不疲。
可連續三日,楚營始終大門緊閉,連一個露頭的士卒都冇有,秦風的快樂戛然而止,整個人都變得鬱鬱寡歡。
他貓著腰躲在秦軍營寨的木柵之後,伸長脖子朝著楚營方向極力眺望,眉頭緊鎖,滿臉疑惑地嘟囔:“怎麼還不來啊?這都三天了,這群楚人是打算當縮頭烏龜了?”
身後的黑牛梳著一頭自以為俊俏的中分髮型,撓了撓頭,一本正經地回道:“將軍,興許楚人還冇起床呢?畢竟他們這幾日被罵得抬不起頭,估計躲在帳裡矇頭大睡,不敢見人。”
秦風聞言,當即冷哼一聲,轉頭瞪著黑牛,語氣滿是責備:“都怪你!昨日我便不讓你衝著楚營撅屁股挑釁,你非不聽,如今倒好,把人徹底噁心到不敢出來了,我的樂趣全冇了!”
黑牛頓時急得捶胸頓足,滿臉委屈地叫屈:“將軍,俺冤枉啊!昨日是鐵柱那混小子露著胸毛在陣前晃悠,定是他那副模樣把楚人醜到了,跟俺撅屁股沒關係!”
秦風煩躁地揮揮手,如今爭辯這些毫無意義,楚營不出戰、不叫陣,他整日待在大營裡無所事事,快要無聊到發瘋。思索片刻,他看向黑牛,命令道:“不行,你去楚軍營帳交涉一番,讓他們恢複每日叫陣,不然這日子冇法過了。”
黑牛瞬間瞪大了眼睛,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樣,撲通一聲就要跪下:“將軍,您若是想要俺死,直說便是,俺寧願吃紅燒肉撐死,也不願去楚營送死,您彆繞彎子啊!俺雖憨,卻也不傻!”
秦風滿臉驚訝,不解地問道:“我何時想讓你死了?不過是讓你去傳句話,何談送死?”
黑牛掰著粗短的手指,痛心疾首地細數過往:“將軍您忘了?三個月前,楚軍派來使者議和,您二話不說抽了人家六十個大嘴巴;兩個月前,又把楚軍使者扒光衣服吊在大旗上,逼人家唱《征服》;一個月前,更是逼著使者穿女裝搖花手,丟儘了楚人的臉麵。如今您讓俺出使楚營,楚人恨不得扒了您的皮,俺這一去,豈不是羊入虎口,有去無回?”
秦風撓了撓頭,臉上冇有半分愧疚,反倒理直氣壯:“我不過是覺得無聊,跟他們玩玩罷了,又冇真的砍殺使者,至於這麼小氣嗎?”
帳下士卒皆低頭不語,無人敢接話。秦風見無人響應,隻得長歎一聲,百無聊賴地轉身返回中軍帳,倒頭睡起了午覺,試圖用睡眠打發這無聊的時光。
與此同時,千裡之外的鹹陽城,春末夏初的風光最為動人。灞橋之上楊柳依依,輕風拂過,柳絮紛飛如漫天飛雪,長亭內外人頭攢動,熱鬨非凡。監國公子扶蘇,率領滿朝文武百官,浩浩蕩蕩向著上林苑僅存的十萬畝林區進發,籌備一年一度的王室狩獵大典。
這是大秦傳承數百年的祖製,意在讓嬴氏皇族子弟保持弓馬嫻熟,不沉溺於安樂,荒廢勇武之心。皇家車架綿延數裡,旌旗蔽日,甲士林立,場麵極為壯觀。
距嬴政東巡已過一載,扶蘇在秦風的潛移默化與悉心教導下,早已褪去昔日的文弱青澀,出落得愈發英武挺拔,周身散發著銳不可當的勇武之氣,與史書中記載的仁弱公子判若兩人。若是此刻嬴政歸來,見此情景,定會撫掌讚歎,直言有寡人年輕時的風采。
與扶蘇的意氣風發形成鮮明對比的,是王綰、槐狀兩位丞相。不過短短一年時間,二人蒼老了十餘歲,鬢角斑白,步履蹣跚,眉宇間滿是疲憊。李斯尚且年輕,雖也顯得腳步虛浮,卻尚能勉強支撐。可即便如此,但凡有人問及朝中近況,三位重臣無不交口稱讚,盛讚扶蘇公子賢明仁德,有堯舜之風。
究其緣由,不過是扶蘇深諳用人之道,摸透了朝中臣子的心思。大秦自商鞅變法以來,君權空前集中,臣權不斷被削弱,嬴政在位時強勢獨斷,大權緊握,滿朝文武皆被壓得喘不過氣,毫無話語權。眾人本以為,扶蘇監國後,定會急於樹立威信,獨斷專行,做出政績,朝臣們早已做好了疲於奔命、為君擦屁股的準備。
可誰也未曾想到,平日裡跟著秦風看似學了一身“匪氣”的扶蘇,處理起政務來,卻儘顯謙謙君子之風,心懷堯舜治國之誌。他從不獨斷專行,大小政務皆會召集百官商議,廣納諫言,公允地將事務分攤給每一位重臣,讓人人都有施展抱負的機會,感受到被重視、被信任。即便每日累得精疲力竭,朝臣們卻甘之如飴,滿心歡喜,對扶蘇的賢明更是心悅誠服。
這等洞悉人性的手段,皆是秦風平日悉心傳授,扶蘇學以致用,便收穫了滿朝擁戴。短短數月,扶蘇賢明之名便如春風般傳遍鹹陽,傳遍天下郡縣,民心所向,威望日盛。
這一切,讓趙高與胡亥如坐鍼氈,苦惱不已。更令二人惶惶不可終日的是,此次上林苑狩獵,扶蘇竟親自點名,要求趙高與胡亥隨行。二人心中暗罵,這分明是此地無銀三百兩,狩獵場上刀劍無眼,若是扶蘇一箭“射歪”,取了他們的性命,屆時死無對證,又能找誰說理?
可君命難違,扶蘇直接派遣大秦精銳鐵鷹銳士登門相請,根本不給他們拒絕的機會。一路上,趙高與胡亥謹小慎微,噤若寒蟬,連大氣都不敢喘,唯恐一個不經意的舉動,便招來殺身之禍。
不多時,大隊人馬抵達上林苑狩獵地界,禁軍迅速鋪開警戒,文武百官分列兩側,靜待扶蘇發話。扶蘇策馬而出,胯下神駒昂首嘶鳴,他目光銳利,掃視林間,很快便鎖定了一隻正在低頭吃草的梅花鹿。
隻見扶蘇爆喝一聲,腰身猛然發力,上身的獵服瞬間繃緊,線條硬朗,雙臂青筋暴起,竟生生拉開了二石強弓!二石強弓,尋常壯士尚且難以撼動,扶蘇卻拉得從容不迫,力道之猛,令在場百官瞠目結舌。
箭矢離弦,如閃電破空,帶著呼嘯之聲,眨眼間便射入梅花鹿體內,激起大片鮮紅的血花,鋒利的箭頭甚至從鹿身另一側穿透而出,怪力之強,恐怖如斯!
文武百官見狀,無不倒吸一口涼氣,心中震撼不已:這位監國公子,竟勇武至此!
扶蘇卻微微搖頭,臉上露出一絲不滿,輕聲喃喃:“力道還是差了些,遠不及夫子萬一。”口中的夫子,自然是指遠在前線的秦風。
話音落下,扶蘇緩緩轉頭,目光投向人群中縮在角落、瑟瑟發抖的趙高,臉上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,抬手招了招,朗聲問道:“趙內侍,你且看看,這倒地之物,是鹿,還是馬?”
趙高一愣,連忙上前幾步,賠著笑臉小心翼翼地回道:“公子說笑了,這分明是一隻鹿,絕非馬。”
扶蘇的臉色驟然一變,笑容瞬間斂去,厲聲喝道:“好一個昏聵奴才!連鹿與馬都分辨不清,留你何用!來人,拖下去斬了!”
趙高嚇得魂飛魄散,雙腿一軟跪倒在地,連連磕頭,哭爹喊娘地改口:“公子饒命!是下臣眼拙!這是馬!這是馬啊!”
扶蘇眉頭一皺,語氣愈發冰冷:“睜眼說瞎話,這明明是鹿,你真當本公子昏庸不明?拖下去,再閹一遍!”
此言一出,趙高瞬間麵如死灰,癱軟在地,眼中滿是絕望,連求饒的話都說不出來了。周遭百官噤若寒蟬,無人敢出言求情,方纔還熱鬨的狩獵場,瞬間陷入一片死寂,唯有扶蘇立於馬上,身姿挺拔,目光如炬,儘顯帝王威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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