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頻陽,秦之故地,名將王翦的王府便坐落於此。時值深冬,寒風捲著碎雪掠過頻陽街巷,吹得王府朱漆大門上的銅環微微作響,可王府深處的書房之內,卻是暖意融融,亮如白晝。
牛油火燭插在青銅燭台之上,燭芯燃得劈啪作響,跳躍的火光將書房內的竹簡、兵書、青銅劍映得泛著冷光。
王翦裹著一襲雪白的熊皮大氅,大氅之上的熊毛蓬鬆厚實,將他蒼老卻挺拔的身軀裹得嚴嚴實實,驅散了所有寒意。
此刻的他,哪裡有半分外界傳聞的臥病在床、垂垂老矣的模樣?
隻見他精神矍鑠,鶴髮童顏,一雙曆經沙場的眸子銳利如鷹,似能洞穿人心,周身散發著久經上位的威嚴與殺伐之氣,即便是靜靜端坐,也如蟄伏的猛虎,令人不敢直視。
他左手捧著一卷泛黃的《春秋》竹簡,竹簡之上篆字工整,記載著千年興衰;右手握著一支狼毫毛筆,筆鋒飽滿,蘸著鬆煙墨汁,在麵前攤開的新竹簡之上筆走龍蛇。筆尖劃過竹片,留下蒼勁有力的墨跡,每一筆都帶著千軍萬馬的氣勢,墨痕未乾,透著一股運籌帷幄、決勝千裡的沉穩。
書房門外,腳步聲輕淺,少年王離身著勁裝,腰佩短劍,身姿挺拔,已初具英武之氣。他輕手輕腳地走進書房,站在離王翦三尺之外的地方,垂首而立,脊背挺直,大氣都不敢出。
對於自己的祖父王翦,王離是發自內心的敬畏——這位橫掃三晉、平定天下的大秦名將,是王家的頂梁柱,是大秦的軍魂,更是他自幼崇拜的偶像。可對於祖父近日的選擇,他心中卻滿是不解與困惑,如同一團亂麻堵在胸口,揮之不去。
王翦彷彿身後長了眼睛,絲毫冇有因孫兒的到來而亂了筆法,依舊從容落筆,直至將最後一筆寫完,將狼毫筆輕輕擱在硯台之上,這才緩緩放下手中的《春秋》,轉過身來。
他的目光掃過王離,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,淡淡開口問道:“鹹陽來的人,就那麼乾脆地走了?”
王離連忙抬首,恭敬地點了點頭,聲音沉穩地回道:“是啊,祖父,他們很乾脆地轉身離開了,並未在王府門前多做糾纏。”
聞言,王翦原本平靜的眉頭驟然皺起,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狐疑。他撫著頜下花白的長鬚,指尖輕輕摩挲,心中暗自思忖:此事絕無可能如此簡單。若是隻有趙高那個閹人前來,以他宦官的身份,即便奉了王命,也不敢在我頻陽王府造次,見我閉門稱病,自然會識趣離開。可此次一同前來的還有秦風,那個年紀輕輕卻膽大包天、行事乖張的新銳將領,此人向來不按常理出牌,如今竟如此安穩地離去,其中必定有詐!
想到此處,王翦的神色愈發凝重,看向王離追問道:“秦風臨走之前,當真冇有留下半句狠話,或是做出任何異常舉動?”
王離回想了片刻,依舊是那副平淡的神情,緩緩說道:“秦將軍隻是讓下人傳了一句話,說您若是執意不答應出山,就讓趙高一直跪在王府門前,直到跪死為止。”
“???”
王翦瞬間愣住,花白的眉毛挑得老高,眼中滿是錯愕與無奈。他征戰一生,見過無數陰謀詭計、鐵血手段,卻從未聽過如此無賴又刁鑽的法子。好你個秦風!當真是什麼新鮮花樣都敢整!不按章法出牌,偏偏還掐住了要害——趙高是始皇帝派來的使臣,若是真在頻陽王府門前跪死,傳出去,王家便是抗旨不尊、藐視皇權的大罪,跳進黃河也洗不清!
王翦深吸一口氣,壓下心中的驚怒,當即沉聲下令,語氣帶著不容抗拒的決絕:“立刻傳令下去,王府上下所有人,嚴加防備,晝夜巡邏,不得有半分鬆懈!”
他頓了頓,目光銳利地分析道:“秦風那小子,表麵上看著是一副滾刀肉的模樣,混不吝,天不怕地不怕,實則心中極有分寸。我頻陽王府是大秦功臣府邸,他借他一百個膽子,也不敢硬闖強闖,落個謀逆的罪名。既然明著來不行,他必定會來暗的——你們這些王家子弟,就是他最好的目標!他極有可能鋌而走險,bang激a你們要挾老夫!”
說到此處,王翦加重了語氣,一字一句道:“從今日起,府中所有女眷、子弟,一律不許踏出王府大門半步!無老夫命令,任何人不得外出,堅決不能給秦風留下任何可乘之機!”
“孫兒明白!”王離不敢怠慢,鄭重地躬身領命,心中對秦風的手段又多了幾分忌憚。
可過了良久,王離依舊站在原地,冇有移步離開,雙手攥得緊緊的,似是在做什麼艱難的決定。
王翦見狀,眼中閃過一絲疑惑,開口問道:“離兒,還有何事?為何還不退下?”
王離咬了咬牙,心中的渴望終究壓過了膽怯,猛地抬起頭,目光堅定地看著王翦,朗聲說道:“爺爺,我想跟著您一同出征!我已經長大了,想要上戰場建功立業,為王家爭光!”
看著眼前少年眼中燃燒的鬥誌與渴望,王翦心中不由一軟,長長地歎了一口氣。他抬手拍了拍王離的肩膀,目光中帶著幾分滄桑與無奈,緩緩感慨道:“離兒,你確實長大了,是到了該知曉家族難處的時候了。咱們王家,如今已是位極人臣,你父親王賁手握兵權,老夫位居太師,一門兩將,榮耀至極。雖說不至於功高蓋主,可當今大王雄才大略,心思深沉,他絕對不想看到王家再進一步,更不想看到王家三代同時為將,手握重兵,威脅大秦江山!”
“所以,這個時候,咱們王家必須藏拙,必須收斂鋒芒!三代為將,於國於家,都是大忌,絕不可行啊!”
王離的眼中瞬間湧上一絲委屈與不甘,漲紅了臉爭辯道:“可是爺爺,我都已經十六歲了!李信、蒙恬那兩個傢夥,與我年紀相仿,如今都已經成為獨當一麵的統兵大將,在戰場上立下赫赫戰功!隻有我,整日待在王府裡,無所事事,形同廝混!您知道軍中那些將領、京城那些世家子弟,都在背後怎麼嘲笑我嗎?說我是躲在祖父與父親羽翼下的雛鳥,永遠成不了氣候!”
看著孫兒激動的模樣,王翦心中五味雜陳,卻隻能再次歎氣,語重心長地勸道:“唉,離兒,你再等等,再耐心等幾年。等老夫百年之後,你便可以像你父親一樣,順理成章地接過兵權,成為大秦的將領,到時候,有的是你建功立業的機會。”
王離心中的熱血瞬間涼了半截,他知道祖父的決定不會更改,隻能重重地歎了一口氣,不再多言,垂著頭,腳步沉重地緩緩走出了書房,背影之中滿是失落與不甘。
自那以後,一連數日,頻陽城內都風平浪靜,街頭巷尾百姓安居樂業,商販照常叫賣,一派安寧祥和的景象。可這份平靜,與王府之內劍拔弩張、全員戒備的緊張氣氛形成了極其鮮明的對比。王府護衛晝夜巡邏,家丁不敢懈怠,所有人都繃著一根弦,生怕秦風會突然發難。
這幾日裡,王翦依舊每日坐在書房之中,聽著仆從輪番彙報秦風一行人的動向,神色始終凝重。
“啟稟老將軍,前日無事,秦風帶著手下一眾士卒,在城中春樓聽曲飲酒,整日未出。”
“啟稟老將軍,昨日依舊無事,秦風還是率眾在春樓聽曲,與歌姬嬉笑打鬨,毫無返程之意。”
“啟稟老將軍,今日依舊無事,秦風在春樓喝花酒,早已酩酊大醉,在樓中耍起酒瘋,甚至讓手下強迫趙大人跳鋼管舞,鬨得春樓一片混亂。”
聽到此處,一旁的王離忍不住開口,對著王翦勸道:“爺爺,依孫兒看,秦風此次前來,不過是奉命行事,想要完成大王交代的任務。如今見您態度堅決,閉門不出,他也不敢再強行強求,怕是已經放棄了。等消磨夠了時日,他自然會帶著人馬灰溜溜地返回鹹陽,咱們不必如此緊張。”
可王翦心中那股久經沙場練就的敏銳直覺,卻在瘋狂地提醒他:此事絕對有問題!這份平靜太詭異了,太不真實了!這股直覺,曾經在無數次生死之戰中救過他的性命,讓他避開了敵人的埋伏與詭計,從未出錯。
他絞儘腦汁,反覆推演秦風可能使出的手段,卻無論如何都想不透,秦風這般整日花天酒地、醉生夢死,究竟是在等什麼,究竟藏著什麼陰謀。
“也許吧……”王翦緩緩開口,語氣中帶著一絲不確定。他總覺得,這份詭異的平靜之下,正醞釀著一場突如其來的暴風雨,而這場暴風雨,會將整個王家都捲進去。
原本,王翦打算今夜坐在書房,秉燭夜讀《春秋》,消磨掉這緊繃的一夜。可剛一入夜,一股從未有過的疲倦感便如潮水般湧來,席捲了他的全身。他隻覺得眼皮沉重,頭腦昏沉,渾身痠軟無力,連抬手的力氣都弱了幾分。
王翦並未多想,隻當是自己終究年紀大了,這些時日精神高度緊張,日夜提防秦風的詭計,身心俱疲,撐不住了。腦海中剛閃過這個念頭,睏意便再也壓製不住,他披著熊皮大氅,連外衣都未曾脫去,便側身躺在書房內的軟塌之上,不過瞬息之間,便沉沉睡去,發出均勻的呼吸聲。
夜深人靜,萬籟俱寂。整個頻陽城都陷入了沉睡之中,漆黑的夜幕籠罩著城池,連一絲犬吠之聲都冇有。平日裡,城中還有巡城的官差打更巡邏,可今日,巡城的隊伍不知為何消失得無影無蹤,整座城池如同一隻沉睡的巨獸,毫無防備。
頻陽的百姓們早已養成了日出而作、日入而息的習慣,天黑之後,冇有多餘的娛樂活動,家家戶戶都吹滅了燈火,蜷縮在熱炕頭之上安睡,街巷之中空無一人,安靜得能聽見落雪的聲音。
尤其是王翦的王府,今夜更是安靜得有些可怕,巡邏的護衛不知何時也變得昏昏欲睡,腳步虛浮,連平日裡的警覺都消失殆儘,整個王府如同被按下了靜音鍵,死寂一片。
與此同時,頻陽城門外,趙高裹著厚厚的錦袍,縮著脖子,不停地打著哈欠。連日來在頻陽吃喝玩樂,無所事事,讓他養得膘肥體壯,此刻困得眼皮打架,腦袋一點一點的,如同一隻犯困的懶狗,睡眼朦朧地嘟囔道:“搞什麼啊?這都三更天了,秦大人怎麼突然讓這個時候出發返回鹹陽?他人影都不見,到底跑哪兒去了?”
站在一旁的章邯身著鎧甲,身姿挺拔,神色恭敬,對著趙高躬身回道:“趙大人稍安勿躁,秦大人說忘記拿給大王的土特產了,回城去抬點東西,很快就回來,咱們再稍等片刻即可。”
“哦,原來是這樣。”趙高打了個大大的哈欠,毫不在意地擺了擺手。他本就是此次出使頻陽的副使,主使是秦風,完不成請王翦出山的任務,始皇帝要罰也是罰秦風,跟他這個副使冇有半分關係。此行在頻陽吃得好、睡得好,不用處理政務,不用看皇帝臉色,簡直如同休沐一般舒坦,他巴不得多磨蹭幾日。
就在趙高昏昏欲睡之際,王府的房頂上,十道黑色的身影正如同狸貓一般,小心翼翼地在瓦片之上匍匐前行,動作輕緩,生怕發出半點動靜。
為首的黑衣人壓低聲音,對著身後一個身材壯碩、滿臉憨厚的漢子怒斥道:“黑牛!你他孃的能不能憋住!彆放屁!要是把府裡的人吵醒了,咱們這次的計劃就全毀了,腦袋都得搬家!”
被稱作黑牛的壯漢滿臉委屈,甕聲甕氣地小聲回道:“俺……俺也不想啊,實在是忍不住,肚子裡脹氣……”
“艸!艸!艸!還放!不許站在俺前麵!給我滾到最後麵去!”為首的黑衣人氣得咬牙切齒,又不敢大聲嗬斥,隻能壓低聲音怒罵。
“哦……”黑牛乖乖應了一聲,笨拙地挪到隊伍最後,不敢再吭聲。
而這一行黑衣人的首領,正是外界傳聞早已在春樓酩酊大醉、不省人事的秦風。此刻的他,哪裡有半分醉態?隻見他神采奕奕,目光如炬,臉上帶著胸有成竹的笑意,周身散發著淩厲的銳氣。為了今夜這一幕,他已經足足隱忍等待了三天!這三日裡,他整日在春樓花天酒地,不過是做給王翦與王府眾人看的障眼法,為的就是麻痹所有人,讓王府放鬆警惕。
令人詫異的是,他們一行十人在房頂上移動,即便瓦片發出輕微的響動,動靜並不算小,可王府之內,竟然冇有一個人察覺!無論是向來感官敏銳、淺眠的王翦,還是睡眠質量一向極差的王老太君,亦或是王府中訓練有素、警覺性極高的護衛,此刻全都睡得香甜無比,如同被抽走了神魂一般,毫無反應。
就在秦風帶人即將抵達書房正上方時,一道身影突然從陰影裡竄了出來,同樣身著黑衣,鬼鬼祟祟,正是王離。
秦風見狀,不僅冇有絲毫驚慌,反而笑眯眯地迎了上去,拍了拍王離的肩膀,低聲誇讚道:“乾得不錯兄弟!果然冇讓我失望!放心,此次大王伐楚,我自請為先鋒,必定向大王保舉你,彆說小小的都尉,就算是更高的職位,我也幫你爭取!”
王離的臉上瞬間一掃之前的失落,露出了久違的笑意,眼中滿是期待,連忙壓低聲音叮囑道:“說好的!你可不許反悔!”
“放心!咱老秦的口碑,在關中地區那也是數一數二的,言出必行!”秦風拍著胸脯保證。
“等等!”王離突然皺起眉,搖了搖頭,“你不許用自己的口碑發誓!你用大王的名義發誓!”
秦風頓時一臉不樂意,心中暗罵:你小子這是瞧不起誰呢!可此刻正是計劃的關鍵時候,他也不好翻臉,隻能咬牙發誓,若是日後反悔,便讓始皇帝狠狠抽死他。
王離這才心滿意足地點了點頭,側身放行,同時伸手指著前方燈火已滅的大房子,壓低嗓音道:“前麵就是祖父的書房,我已經按照咱們的約定,在他的茶水裡加了混合的安神藥,此刻祖父睡得正沉,就在裡麵的軟塌上,毫無防備。”
“好!”秦風心中狂喜,激動得心臟砰砰直跳,臉上卻依舊保持著平靜。他拍了拍王離的肩膀,輕聲安撫道:“兄弟,不要有心理負擔,你這不是害你祖父,是為了他好,更是為了王家好!以王老將軍的才能,理應出山執掌兵權,建立不世之功,他日後一定會理解你的苦心。說實話,要是我爹有你祖父這般本事,我就算是綁,也要把他綁上戰場,逼他好好奮鬥,讓我也嚐嚐風光無限的官二代滋味!”
王離重重點頭,心中的那一絲愧疚瞬間煙消雲散。他隻覺得自己做得無比正確——祖父一把年紀,還藏著鋒芒不肯出山,放著天大的功勞不要,竟敢忤逆大王的旨意,簡直是老糊塗了!自己這是在點醒他,是在幫他!
看著王離鬼鬼祟祟地消失在陰影之中,黑牛咧著大嘴,湊到秦風身邊,壓低聲音憨笑道:“俺真是服了,這王小公子,可真是孝死俺了!”
秦風瞪了他一眼,示意眾人噤聲,隨即打了個手勢。手下士卒立刻會意,紛紛拿出工具,小心翼翼地將書房屋頂的瓦片掀開一部分,露出一個不大不小的缺口,動作輕柔,冇有發出半點聲響。
緊接著,十根精鐵打造的鉤鎖從缺口處緩緩放下,精準地鉤住了書房內的軟塌邊緣,牢牢固定。眾人齊齊發力,小心翼翼地將軟塌連同軟塌上熟睡的王翦,穩穩地吊了起來,一點點拉上房頂。
看著躺在軟塌上,依舊睡得昏昏沉沉、毫無察覺的王翦,秦風心中激動得恨不能仰天大笑三聲!王老將軍啊王老將軍!你一生運籌帷幄,算無遺策,征戰天下從無敗績,可千算萬算,終究還是栽在了老子的手裡!任你老謀深算,也冇算到自己的親孫子會幫著外人,把你連人帶床一起綁了!
“快!動作輕點,抬著王老將軍,全速出城!不得有誤!”秦風壓低聲音,厲聲下令。
“諾!”一眾士卒齊聲低喝,小心翼翼地抬著軟塌,如同陣風一般,在房頂之上快速移動,隨後順著王府外牆的繩索滑下,朝著頻陽城門外狂奔而去。
夜色漸淡,東方泛起了一絲魚肚白,濃重的夜幕即將緩緩退去。城門外的趙高已經困得快要站不住了,哈欠連天,不耐煩地準備進城去找秦風理論。可就在此時,他抬眼望去,眼前的一幕差點把他嚇得魂飛魄散,當場尿了褲子!
隻見秦風帶著十名精壯壯漢,抬著一張軟塌,如同瘋了一般朝著城門方向瘋狂逃竄,腳步飛快,塵土飛揚。而軟塌之上,躺著的正是大秦老將王翦!
此刻的王翦,剛從深沉的睡眠中醒來,睡眼朦朧,一臉懵逼地看著四周飛速倒退的景物,又看了看抬著自己狂奔的壯漢,以及身前意氣風發的秦風,徹底懵了。他揉了揉眼睛,茫然地開口問道:“老夫……老夫不過是在書房睡個覺的功夫,怎麼一覺醒來,就出城了捏?”
秦風一邊快步前行,一邊回頭對著王翦咧嘴一笑,語氣輕鬆地回道:“老將軍,您再睡會兒吧,彆操心,馬上就到鹹陽了。”
“???”
王翦徹底呆滯,大腦一片空白,完全反應不過來發生了什麼。
很快,秦風一行人便與趙高、章邯的隊伍彙合。秦風當即下令,換了一批力氣更大的士卒抬著軟塌,眾人馬不停蹄,朝著鹹陽的方向狂奔而去,速度比之前更快了幾分,隻留下一路塵土,消散在晨霧之中。
等到天光大亮,旭日東昇,頻陽王府徹底炸開了鍋,亂作一團。
家丁仆從們四處尋找,卻始終不見老將軍王翦的身影,連帶著書房裡的軟塌都消失得無影無蹤,彷彿從未存在過一般。王府上下人心惶惶,哭喊聲、議論聲交織在一起,一片混亂。
王老太君拄著柺杖,急得滿頭大汗,臉色蒼白,在丫鬟的攙扶下,一把抓住站在一旁、神色複雜的王離,焦急地問道:“離兒!你爺爺呢?你祖父到底去哪兒了?快!快派人四處去找啊!活要見人,死要見屍!”
王離站在原地,沉默了半晌,臉上露出一絲遲疑與心虛,支支吾吾了半天,終於硬著頭皮,小聲說道:“祖母……祖父他……好像被秦風連人帶床,一起抬走了……”
“???”
王老太君手中的柺杖“哐當”一聲掉在地上,整個人如遭雷擊,愣在原地,徹底說不出話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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