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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時,望夷宮參議的博士席位上,已然換了淳於越。
仇人相見,分外眼紅。
他死死盯住秦風,眼神裡的怨毒,恨不能將人生吞活剝,彷彿兩人之間有不共戴天的殺父之仇、奪妻之恨。
畢竟學派之爭,從來都是寸土不讓的死鬥——秦風那一套,幾乎是端了儒學的老巢。更彆提前些時日在博士府邸,秦風縱容宦官當眾毆打於他,此刻右眼眶的青痕尚未消退,那可是刻在骨子裡的奇恥大辱!
【糟了,這次玩脫了。實在不行……怕是隻能回家種地了。】
【一人一天三斤糧,二十萬大軍一日便是六十萬斤!照此算來,一年征戰,竟要吞掉足足兩億斤糧食!】
秦風隻覺一陣天旋地轉,這仗,還怎麼打?
禦座之上,嬴政雙目微闔,唇角卻極輕地勾了勾。
秦風啊秦風,如今你總該明白寡人的難處了吧?你以為寡人不想穩紮穩打?你以為寡人不知兵多將廣的好處?
寡人怎會不知!
隻是大秦的百姓,實在太苦了。連年征戰,早已耗儘了他們的力氣。若當真湊出六十萬大軍征伐楚國,這萬裡河山,怕是要撐不住了啊!
【癥結還是在畝產太低!若是能有千斤畝產,隻需二十萬畝良田,便能解了這百萬軍糧的燃眉之急!】
嬴政垂眸看向階下的秦風,眉頭幾不可察地一蹙。
千斤畝產?這小子莫不是癡人說夢?關中平原已是天下最膏腴之地,畝產也不過兩百三十斤上下。千斤?簡直是天方夜譚!
年輕人,終究還是太氣盛了!
秦風腦中閃過與趙高稱兄道弟的畫麵,隻覺一陣惡寒,索性心一橫,朗聲道:“大王既命微臣籌措軍糧,微臣自當萬死不辭!隻是微臣鬥膽,想借大王上林苑一用!”
嬴政眉峰緊鎖。上林苑乃是王室獵場,是供宗親子弟習武練勇之地。皇親貴胄雖不必親赴沙場,但策馬射獵、見見血光,卻是必不可少的曆練。
他心中暗自思忖:這上林苑,他要作何用處?難不成是想靠苑中那些飛禽走獸,養活二十萬大軍?
荒謬!簡直是荒謬至極!
一旁的淳於越見狀,當即冷哼一聲,語氣裡的譏諷幾乎要溢位來:“秦郎中當真是聰慧絕頂,竟能想到以王室獵苑的獵物充作軍糧,真是曠世奇才!隻是不知秦郎中可否算過,二十萬大軍一日要耗費多少糧草?”
嬴政並未出言阻攔。淳於越身兼諫議大夫之職,本就有直言諷諫的權力,正如當年鄒忌諷齊王納諫一般——哪怕這話說得再欠揍,也是臣子的本分。
【真是陰魂不散的狗東西!乾脆改名叫淳於狗算了!】
秦風忍不住翻了個白眼,冷笑道:“淳於博士說笑了,下官自然知曉二十萬大軍的糧草所需,更不會荒唐到靠獵物充饑。能想出這種法子的人,腦子怕是不太靈光吧?”
嬴政輕咳兩聲,打破了殿中的對峙。
淳於越的臉色瞬間漲成了豬肝色,手指著秦風,氣得渾身發抖:“你……你!既不是為了獵物,那你索要上林苑意欲何為?莫非是恃寵而驕,想染指王室禁地,享受那至尊待遇?簡直是膽大包天!”
秦風懶得再與他虛與委蛇,當即冷笑反擊:“你這自作聰明的蠢貨,少在這裡含血噴人!上林苑乃是王室私產,依我看,覬覦此地的,怕是另有其人吧!”
淳於越徹底怔住了。眼前的秦風,還是那個在博士群中唯唯諾諾、訥訥不敢言的黃口小兒嗎?不過短短數日,這個十六歲的少年,怎的像是脫胎換骨一般?
難不成,先前的怯懦都是偽裝?
哼!管他是真是假!辱我儒學,謗我先師,今日定要叫他付出代價!
淳於越猛地拔高了聲音,厲聲質問道:“既非貪圖享樂,亦非妄想獵獸充糧,那你要上林苑做什麼?難不成……難不成是想在苑中種地,憑空種出二十萬大軍的糧草不成?”
秦風淡淡一笑,不再理會跳腳的淳於越,轉而望向禦座上的嬴政,一字一頓道:“回稟大王,微臣所求,正是借上林苑之地——種地!”
淳於越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,當即撫掌大笑,譏誚道:“真是聞所未聞!冇想到秦郎中身為儒門弟子,竟還通曉農家耕種之術!”
【老子何止會種地,老子還能打得你滿地找牙!】
秦風恨得牙根癢癢,恨不得立刻衝上去,給這老東西兩個響亮的耳光。今日這淳於越,擺明瞭是要處處刁難,非要將他逼入絕境不可!一旦被他挑撥成功,自己怕是真要落得個與趙高為伍的下場!
【上林苑橫跨鄠邑、鹹陽、周至、藍田四縣,縱橫足足五十一萬畝!苑中草木蔥蘢,麋鹿遍野,土地更是肥沃得流油。如今陛下一心謀奪天下,早已無心遊獵,偌大的上林苑,早就閒置多年。更何況,眼下正是覆滅六國的緊要關頭,是狩獵取樂要緊,還是開荒種地、籌措軍糧要緊?陛下乃是千古一帝,斷不會分不清孰輕孰重吧?】
可這些話,秦風卻不敢明說。正如淳於越所言,上林苑是王室私產,自古以來,私窺王室禁地者,皆是死路一條!當年秦昭襄王在位之時,天下大旱,餓殍遍野,百姓易子而食,昭襄王都未曾開放上林苑賑濟災民。那些膽敢提議開放獵苑的官員,更是被當庭鞭笞數十,驅逐出鹹陽!
由此可見,王室的私產,從來都是碰不得的逆鱗。這層窗戶紙,誰都不敢捅破。
淳於越一眼便看穿了秦風的窘迫,當即火上澆油,跪地高呼:“大王!此子心懷叵測,其心可誅!妄圖染指王室私產,此乃不忠!肆意曲解祖宗禮法,此乃不孝!篡改儒學典籍,謗我先師,此乃不義!如此不忠不孝不義之徒,懇請陛下即刻將其打入天牢,驅逐出大秦!”
秦風死死盯著淳於越那副道貌岸然的嘴臉,攥緊了拳頭。
【老匹夫!竟敢如此構陷我!信不信老子三拳兩腳,就能打爛你這張臭嘴!】
禦座之上,嬴政聽完淳於越的控訴,看向秦風的目光驟然變得銳利如刀,彷彿要將人洞穿。
淳於越見狀,心中狂喜,更是添油加醋道:“大王!此子來路不明,滿口胡言亂語,分明是在欺瞞陛下!即便將整個上林苑儘數開墾,又林苑儘數開墾,又豈能憑空變出百萬軍糧?這分明是欺君之罪!大王,要不要臣即刻傳召郎中令,將這狂徒拿下?”
“砰!”
嬴政猛地一掌拍在案幾之上,厲聲喝道:“秦風!”
秦風心頭一凜,當即俯身叩拜,朗聲道:“臣在!”
淳於越臉上的笑意幾乎要藏不住了。冒犯我儒學,這便是你的下場!
嬴政眸中的寒光愈發凜冽,一字一頓地問道:“寡人若是將上林苑賜予你,你……可否擔起大軍南征的糧草重任?!”
“臣請陛下將此子車裂……哎?!不對!這……這是何意?!”
淳於越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,整個人如遭雷擊,怔怔地望著禦座上的嬴政,眼神裡充滿了難以置信,彷彿見到了鬼魅一般。
秦王……今日竟為了一個區區秦風,破了百年的祖製?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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