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雲逸緩緩睜開眼。眼中,紫金色的光芒璀璨奪目、卻又深邃如淵。
他能感受到,自己的力量,已經達到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。半步武聖巔峰,距離準聖,隻有一步之遙。
而這一步,需要的,已經不再是單純積累,而是機緣,是頓悟,是……成聖契機。
方雲逸內視劍塔、看著重新沉入血海中的古劍。他的靈魂,再次承受巨大的反噬。
但這一次,比之前要輕得多。
或許是因為劍塔的蛻變,讓它的壓製力更強。或許是那兩尊巨物的本源,滋養著他的靈魂。又或許,是他自己,已經逐漸適應這柄劍的殺戮意誌。
他不知道。
他隻知道,這一戰,終是結束。
方雲逸抬起頭,目光穿過虛空,落在那道蒼老的身影之上。
天運子站在虛空中,周身氣息萎靡。他目光看向方雲逸,那張蒼老的麵容上,帶著明顯複雜的神色。
有驚歎,有欣慰,也有感激,還有一絲……難以言喻的疲憊。
“小友……”
天運子開口,聲音沙啞而虛弱。
“多謝……”
方雲逸微微頷首,沒有說話。
他轉過身,目光落在聖淵入口之上。
那道陣法光幕,此刻已經搖搖欲墜,布滿裂痕。但終究,沒有破碎!
眸光微微閃動,就在方雲逸準備越過陣法進入之時………身後,天運子的聲音響起。
“小友,且慢。”
方雲逸轉過身,看向那位從虛空中緩緩落下的老教主。
此刻的天運子麵色蒼白無力,周身氣息萎靡,顯然方纔那一戰,尤其是最後催動九極鎮魔陣,已幾乎耗盡體內聖元。
天運子落在方雲逸身前丈許處,枯瘦的手從袖中取出一物,遞到方雲逸麵前。
那是一枚隻有巴掌大小的令牌,通體呈暗金色,非金非玉,觸手溫潤。
令牌正麵刻著一個古老的“聖”字,字跡古樸蒼勁,周圍環繞著細密的雲紋。
背麵則刻著九道縱橫交錯的線條,隱約勾勒出聖教總壇至聖淵的地形圖,線條之間流淌著淡淡的金色光芒。
“這是聖教的聖淵令。”
天運子開口,聲音疲憊,“持此令者,可自由出入聖淵內,不受任何陣法禁製所阻。”
“聖淵之中,共有一百零八道禁製,若無此令,即便是武聖強者,也唯有以力破除一途。”
“但若是強行破陣,不僅會驚動封印之下的存在,更會引發聖淵內部的虛空紊亂,後果不是闖入者死、就是陣法崩毀。”
他將令牌向前遞了遞,那雙渾濁的老眼看著方雲逸。“今日若非是小友出手,聖教已毀,封印已破………”
“屆時……此界億萬生靈,皆將淪為彼岸異族的血食。此令,是小友應得之物。”
方雲逸伸手,接過令牌。
他垂眸打量片刻,感受著令牌上流轉的溫潤光芒,以及那股與聖淵入口陣法光幕隱隱呼應的氣息。
片刻後,他抬起頭,目光平靜地看向天運子。沒有道謝,沒有任何迴應!
隻是轉身,朝著聖淵入口走去。
這是他應得的。
今日他出手,一是為此界生靈免遭異界屠戮——他雖為帝王,卻從未將自己置身於蒼生之外。
大同朝的子民,此界的億萬生靈,若封印被破,沒有人能夠倖免。
二,自然是為了這具身體那位素未謀麵的母親。此行前來聖教的初衷,便是為見她一麵,為求證那血脈深處的感應是否為真。
隻是不曾料到,會捲入這樣一場驚天動地的大戰,會麵對那尊潛伏萬年的異界巨物,會經曆這樣一番生死搏殺。
但結果,終究是好的。
她還在裏麵。封印,也還沒有破。
方雲逸腳步沉穩,一步一步走向那道搖搖欲墜的陣法光幕。
當他靠近光幕三丈時,手中的聖淵令自動亮起淡淡的金色光芒。
那光芒與光幕接觸的瞬間,光幕上浮現出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缺口。
方雲逸腳步不停,踏入其中。
身後,陣法光幕的缺口緩緩閉合,重新恢複成那布滿裂痕卻依舊堅韌的模樣。
天運子站在原地,看著那道消失在聖淵入口深處的月白色身影,目光深邃而複雜。
他想起萬年前,那位在即將臨終前的老聖主,彌留之際將他喚到身前,用那微弱卻依舊威嚴的聲音,對他說過的話。
“天運子……吾推演天機,已經耗盡畢生最後修為,終是窺見一絲未來……”
“萬年後,此界將會再有大劫降臨……彼岸封印,將在那時最為脆弱……”
“但劫中亦有生機……會有一人,身懷異界之魂,掌超越此界之力……他或許……是此界最後的希望……”
老聖主說完這番話,便徹底閉上雙眼。
如今已過萬年……
天運子閉關萬年,表麵上是療傷,實則也是為等待那個人的出現。
他曾推演過無數次,卻始終無法確定那個人究竟是誰,何時會出現。
直到今日。
那個叫方雲逸的少年出現在聖教,以一己之力,斬殺兩尊潛伏萬年的異界巨物。
那柄血色古劍,那詭異的吞噬金光,那越戰越強的恐怖戰力………這一切,都與老聖主臨終前的推演,隱隱契合。
天運子不知道,方雲逸是否就是老聖主臨終前所說的那個人。
若是,那麽此界或許就還有希望。若不是,那個人,又該在何方?又要等到何時?
他歎了口氣,收迴目光。
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。他體內的傷勢極重,秘法耗盡的後遺症正在瘋狂反噬。
若是再不閉關療傷,恐怕境界會徹底跌落,再也無法恢複。
這是使用秘法,短暫踏入神境的代價。
天運子轉身,目光掃過那一片片狼藉的廢墟。斷壁殘垣,焦土碎石,橫七豎八的屍體,斑駁的血跡……
曾輝煌的聖教總壇,如今已滿目瘡痍。
他的目光落在遠處,那裏,蕭玄宸、墨淵、烈空、血雲、明心、清音六人,正相互攙扶著,癱坐在廢墟之中。
六人皆是氣息萎靡,臉色蒼白、嘴角溢血,顯然傷勢極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