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追魂香感應,沒有任何觸動痕跡。”
“暗影縛魂陣完好無損,陣法感應記錄中,今夜並無任何異常闖入。”
影尊沒有開口,隻是沉默地站著,目光陰鷙如鷹隼,掃視著周圍每一片陰影、每一塊岩石、每一株草木。
那些值守入口的聖教衛被他看得脊背發寒,一個個垂首屏息,不敢稍動。
良久。
影尊開口。
聲音不高,卻清清楚楚地穿透夜色,迴蕩在聖淵入口的上空。
“方雲逸。”
“本尊知道你在此處。”夜空中隻有影尊自己的迴音,沉默,無應答。
影尊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,那笑意不達眼底,反而讓他的麵容更顯陰鷙。
“既已潛入至此,為何不敢現身?”
“你不是要來見那個女人嗎?”
“入口就在此處,你踏進來便是。”
依然沉默。
影尊的眼眸微微眯起,眼底深處,一縷極淡的暗紫色光暈一閃而過。
他的聲音陡然拔高,帶著壓抑不住的怒意與暴戾——“躲躲藏藏,是怕死嗎?”
“你從南域一路殺到中域,斬武尊、屠半聖、滅萬獸山,不是何等威風?”
“怎麽,到本尊麵前,卻成縮頭烏龜?”
他的聲音在夜空中炸開,如同驚雷。
聲浪滾滾,震得周圍古木簌簌作響。
十餘名武尊巔峰的衛隊長垂首屏息,不敢直視。墨塵與血蓮分立影尊兩側,周身氣息暗湧,隨時準備出手。
夜風穿過聖淵入口,發出幽咽的迴響。
一息、兩息、三息,五息。
影尊的耐心已到極限。
他正要開口……一道清冷的聲音,從正前方三十丈外的虛空中,不疾不徐地響起。
“你是在喊朕?”
聲音不高,甚至算得上平淡。
卻如同是一柄無形的劍,將滿場緊繃的氣氛驟然斬開。
三十丈外。
原本空無一物的虛空中,一道月白色的身影緩緩浮現。如同是從夜霧中凝聚,又如同是從虛空中走出。
方雲逸立於半空,月白儒衫在夜風中輕輕飄動。他負手而立,周身沒有絲毫氣息外露,甚至沒有任何殺意與戰意。
隻是站在那裏。
好似立於自家宮中的禦花園,而非被影尊他們圍困的死局。
影尊目光落在他身上,瞳孔微微一縮。
這就是方雲逸。
沐清漪在南域留下的孽種,大同朝的帝王,那個讓萬獸山覆滅、讓暗星尊者等四位半聖隕落的怪物。
他見過畫像,讀過情報,無數次在心中勾勒過此人的模樣。
但畫像終究隻是畫像。
此刻親眼見到——影尊不得不承認,此子遠比情報中描述的更加危險。
不是因為他的修為——半步武聖的氣息雖強,但影尊本也已是準聖巔峰,又有尊主賜予異界之血淬煉,論境界猶在此子之上。
真正讓影尊警惕的,是他的眼神。
那雙眼睛太過平靜。
被眾人圍困,麵對準聖巔峰的壓迫,他眼中沒有恐懼,沒有憤怒,甚至沒有那種被逼入絕境時的瘋狂。
隻有平靜。
如同古井深潭,不起絲毫波瀾。
這種平靜,影尊隻在兩種人身上見過。
一種是真正的至強者,睥睨天下,無人能撼其心誌。
另一種……是明知必死、卻已將所有生死置之度外的人。
影尊不知道方雲逸屬於哪一種。
但他知道,無論是哪一種,都意味著此人比想象中更加棘手。
方雲逸的目光同樣落在影尊身上。
這是他第一次見到影尊。
錦衣華服,麵容俊美,狹長丹鳳眼,嘴角噙著若有若無的笑意——那笑容溫和,卻讓任何看到的人都本能地感到不適。
是那種……看任何人都如看棋子的笑。
方雲逸前世、今生見過太多這樣的人。
那位謀害方家的乾帝趙元啟是如此,厲千山是如此,萬寶閣的暗星尊者、黃泉殿的無麵尊使……皆是如此。
這類人都有一個共同的特點!
心高氣傲,將天下人皆視為可算計、可利用、可犧牲的螻蟻。
未達目的,不惜一切。
也正因為不惜一切,所以他們——
最怕死。
方雲逸收迴目光。
影尊也在同時開口。
“方雲逸。”
他臉上那陰鷙的笑意緩緩收斂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審視般的打量。
“本尊該說,久仰大名。”
“還是該說……初次見麵?”
方雲逸沒有迴應他的客套。
“你要攔朕?”
影尊的丹鳳眼微微眯起。
他沒有直接迴答這個問題,而是上下打量著方雲逸,目光從他的眉心、胸膛、腰側緩緩掃過,彷彿要將此人從頭到腳看透。
“本尊聽聞,你在萬獸山一戰,以武尊後期之境,斬殺暗星尊者、無麵尊使、寂滅劍尊……四位半步武聖。”
他的語氣慢悠悠,像在品評一件貨物。
“又以武尊後期之境,硬抗準聖境的厲無命與萬獸鼎,雖重創卻未死。”
“而後逃入葬神嶺,半月之內,不僅傷勢盡複,還從武尊後期突破至半步武聖——”
影尊頓了頓,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,“本尊很好奇。”
“你身上……究竟藏著怎樣的秘密?”
方雲逸看著他,沒有任何迴應。
影尊不以為意,自顧自地繼續說下去。
“是那柄血劍?還是那門可以吞噬掉他人本源的詭異功法?”
“亦或是……”
“你身上還有本尊不知道的至寶?”
他聲音很輕,輕到像是在呢喃自語。
但那雙狹長的眼眸,卻在這呢喃般的語調中,愈發幽深。
“本尊在聖教近兩千年,見過的天才、強者、異數,不知凡幾。但沒有一人,能在十八歲的年紀,走到你這一步。”
“你究竟是如何做到的?”
方雲逸終於開口,隻是他的聲音依然平靜,平靜到近乎淡漠。
“這一切……又與你影尊何幹?”
話音落下的刹那,影尊眼眸倏然眯緊。
下一瞬——方雲逸動了。沒有任何的預兆,沒有起手式,沒有任何其它言語。
隻是抬手。一道紫金色的劍光自他掌心凝聚成形,並不是血海古劍,也不是劍塔投影,僅僅是本源之力凝聚出來的劍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