東域衝鋒的步兵如同割麥子般倒下,但後麵的人踏著同伴的屍體繼續前衝。戰爭從第一刻起,便進入殘酷的消耗階段。
雲梯終是被架上城牆邊緣。
“滾木!礌石!”楊弘在西城門指揮。
守軍合力抬起裹滿鐵釘的滾木,順著雲梯推下。滾木沿著雲梯翻滾而下,所過之處,正在攀爬的東域士兵被鐵釘刺穿、被巨力砸落,慘叫聲不絕於耳。
礌石則被直接拋下,砸在城牆下密集的人群中,每一塊都能帶走數條性命。
但東域大軍人數太多。
如同無窮無盡的蟻群,一波倒下,一波又至。雲梯被推倒,很快又有新的架起。
衝車在盾牌掩護下逼近城門,巨大的撞木開始撞擊厚重的城門,發出沉悶的巨響。
“火油!”夏侯桀看準時機。
數十名守軍抬起沸騰的火油大鍋,朝著城牆下雲梯最密集處傾倒而下。
滾燙的黑油如瀑布般澆下,下方正在攀爬的東域士兵頓時發出淒厲的慘叫。麵板瞬間起泡潰爛,不少人直接從雲梯上墜落。
“火箭!”夏侯桀再令。
數百支點燃箭矢射向澆滿火油的區域。
“轟——!”
火焰瞬間升騰,化作一片火海。數十架雲梯被點燃,攀爬其上的士兵成火人,慘叫著墜落,在城牆下翻滾,最終化作焦炭。
第一波攻勢被擊退。
城牆上,大同守軍喘息著,抓緊時間補充箭矢,搬運滾木礌石。
城牆下,東域大軍丟下至少有五千多具屍體,鮮血匯成小溪,滲入泥土。
中軍大旗下,蕭無極臉色鐵青。
“真是一群廢物!”他咬牙罵道,“區區一道城牆,五萬人進攻半個時辰竟寸功未立。”
聶狂冷冷道,“陛下,守軍準備充分,硬攻傷亡太大。不如讓末將出手,破其城門。”
敖山卻搖頭,“聶兄稍安勿躁,現在還不是我們武尊出手的時候。”
“先讓大軍再進攻幾輪,消耗守軍箭矢滾石,待其疲敝,再一舉破城不遲。”
蕭無極強壓下怒火,點頭,“傳令,第二波,十萬步兵,分三麵齊攻!弓弩手加倍!”
戰鼓再響。
這一次,東域軍改變戰術。
不再是集中於城門,而是分散到城牆各處,同時架起上百架雲梯。衝車也增加到五輛,分擊東、西、北三門。
大同守軍的壓力驟然增大。
“分兵防守!”楊弘迅速調整部署。
“南北兩門各增援五千人!弓弩手集中火力,優先射擊扛雲梯者。”
雙方的箭雨再次交織。
城頭上,守軍弓弩手的手臂已經開始痠痛,但無人停歇。他們知道,一旦停下,敵人就會爬上來。
一架雲梯頂端,有東域士兵登上城牆。
“殺!”守軍長槍手挺槍刺出,將那士兵捅穿,推下城牆。但緊接著,第二個、第三個……缺口一旦開啟,便難以迅速閉合。
夏侯桀親率著親衛隊在東門城頭來迴衝殺。他手中長劍每一次揮舞,都帶起一蓬血雨。這位以悍勇著稱的將軍,此刻如同戰神一般,哪裏出現險情,他就出現在哪裏。
“將軍小心!”親衛突然驚呼。
三支冷箭從不同角度射向夏侯桀。他揮劍格開兩支,第三支卻擦著他左肩劃過,帶起一溜血花。
“無礙!”夏侯桀看都不看傷口,反手一劍將一名剛冒頭的東域百夫長劈成兩半,“繼續殺!不能放一個敵人上來。”
西城門,楊弘的指揮風格與夏侯桀截然不同。他並不親自衝殺,而是站在城樓高處,目光如鷹隼般掃視整個戰場。手中令旗不斷揮舞,指揮著守軍查漏補缺。
“東南角雲梯架設的過多,調一隊弓弩手過去,集中射擊。”
“北門衝車威脅大,潑火油,燒!”
“西側有敵人登上城牆,第三隊預備隊頂上,把他們壓下去!”
在他的排程下,守軍雖然人數處於絕對劣勢,卻彷彿處處都有預備隊,總能及時堵住缺口。
時間在血腥廝殺中緩緩流逝。
數個時辰過去。
東域軍發動四波攻勢,每次投入兵力都在五萬以上。滄州城牆下已經堆積厚厚的屍體,粗略估計,東域軍傷亡已超過四萬。
但守軍同樣付出慘重代價。箭矢消耗過半,滾木礌石所剩無幾,火油也快見底。
更致命的是,傷亡數字在不斷攀升——至少五千守軍戰死或重傷失去戰鬥力。
城頭上,疲憊的守軍靠著牆垛喘息,許多人身上帶傷,簡單包紮後繼續戰鬥。
夏侯桀左肩的傷口已經包紮,但鮮血仍不時滲出。他走到楊弘身邊,兩人相視一眼,都看到彼此眼中的凝重。
“還能撐多久?”夏侯桀啞聲問。
楊弘望向城外依舊黑壓壓的大軍,深吸一口氣。“如果隻是步兵攻城,依托城牆,再撐一天一夜沒問題。但……”
他沒有說下去,但兩人都明白——萬獸山的妖獸還沒動,東域兩名武尊還沒出手。
“陛下應該收到我們的急報。”夏侯桀望向西方,“援軍最遲明日午後便能抵達。”
“但願我們能撐到那時。”楊弘低聲道。
遠處,東域中軍。
厲千山打了個哈欠,對著身旁的陰九幽笑道。“這蕭無極倒是有幾分血性,捨得用人命去填。不過照這麽打下去,怕是再死五萬人也破不了城。”
陰九幽撫摸著白骨笛,“守軍那兩個將領不錯,一個悍勇,一個沉穩,配合默契。尤其那個文士將領,排程有方,是個將才。”
拓跋烈甕聲道,“長老,那我們要不要出手?再拖下去,萬一那方雲逸……”
“急什麽。”厲千山擺擺手,“蕭無極還沒開口求我們呢。再說了,讓他多死點人,日後才更得仰仗我們萬獸山。”
他眼中閃過算計的光芒,“而且,我也想看看,這大同守軍到底還有多少後手。”
“那方雲逸能一夜造尊,說不定給手下留了什麽保命的底牌。”
三人說話間,蕭無極那邊已怒火中燒。
“廢物!都是廢物!”他看著又一次被擊退的攻城部隊,氣得渾身發抖,“三十萬人輪番進攻,死了四萬多,連城牆都沒站穩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