司馬衍點點頭,神色稍緩,“既如此,事不宜遲。如今京都最急者三!”
“一為安撫百姓,穩定人心。二為賑濟災民,救治傷員。三為清理廢墟,收殮屍體,超度亡魂。”
“李相可即刻帶人,分頭行事。所需錢糧物資,可從我軍後勤調配。鎮北軍將士會配合維持秩序,保護諸位安全。”
“此外,”他頓了頓,聲音轉冷,“趙氏餘孽、玄雲宗殘黨、以及不少參與血祭的官員將領,仍在清查追捕中。”
“諸位若有相關線索,當立即上報,不得隱瞞。此乃贖罪之機,亦為新朝立信之需。”
李斯年肅然,“明白。”
一場簡短高效會麵後,李斯年等人匆匆離去,開始投入到繁重而緊迫的善後工作中。
而司馬衍則迴到地圖前,繼續與將領們推敲佈防、清剿殘敵、聯絡各路大軍的細節。
他的目光,偶爾會投向皇宮深處的某個方向,眼中閃過一絲擔憂。
主上,您可一定要平安歸來。
無人知道方雲逸在哪裏。
昨夜那一劍之後,在安排完戰後事宜、他便在眾目睽睽之下,身形逐漸淡化,如同融入夜色的虛空,消失不見。
隻有極少數人——如餘滄海、周擎天等親近之人——隱約感覺到,方雲逸並非遁走,而是進入某種特殊的“空間”之中。
此刻,劍塔第三層,混沌空間。
時間在這裏的流速,已增加到外界的二十倍。外界過去一個時辰,此處已是一日。
方雲逸盤膝虛坐於混沌中央,周身被一層濃鬱的暗紫色光繭包裹。光繭表麵,無數細密的血色紋路若隱若現,如同呼吸般明滅。
他的狀況,比以往任何一次受傷都嚴重。
強行召喚血海古劍本體,並揮出那超越此界認知的一劍,所付出的代價,是毀滅性的。
首先是肉身。
此刻,方雲逸的體內,經脈寸寸碎裂,如同被千萬把利刃切割過。
五髒六腑移位、破損,多處骨骼已出現裂痕。麵板表麵,布滿著細密的血痕——
那是力量過度爆發時,毛細血管承受不住壓力而破裂所致。
更可怕的是,那血劍在降臨與消散時,殘留下的劍氣與殺伐意誌,仍在他體內肆虐。
這些殘留力量,與他的紫霄真氣衝突、碰撞,每一次衝撞都帶來刮骨剜心般的劇痛。
其次是真氣。
紫霄真氣枯竭。氣海內,原本浩瀚如海的紫色真氣,此刻隻剩下淺淺一層,紊亂不堪。
如同是風暴過後的海麵。真氣迴圈完全停滯,各大竅穴黯淡無光。
而血劍殘留的力量,則如同是入侵的異種軍隊,在他的經脈與氣海中橫衝直撞,試圖占據、改造、甚至吞噬他本身的真氣根基。
最嚴重的是神魂。
識海之中,九層劍塔光芒黯淡,塔身好似出現一些細微的裂痕。
尤其是第二層血海,那柄古劍迴歸後,重新沉入血海深處,似乎陷入深度沉睡。血海本身也波瀾不驚,彷彿是耗盡力量。
方雲逸的神魂,此刻如同風中殘燭。
強行駕馭遠超自身境界的力量,讓他的神魂承受難以想象的壓力。
可怕的是,血劍中蘊含著的那股古老、暴虐、彷彿源自洪荒太古的殺戮意誌,在揮劍時曾與他神魂短暫融合,如今雖已分離,卻留下深刻的“烙印”。
這烙印,如同附骨之疽,不斷侵蝕他的意識,試圖將他拖入無盡殺戮與毀滅**之中。
幻象頻生。
他時而看到血海滔天,億萬生靈在劍下哀嚎。時而看到星空崩碎,星辰如雨墜落。
時而看到自己手持血劍,斬滅一切,腳下伏屍百萬,血流成河……
那是血劍記憶中的片段,是它無盡歲月中所經曆的殺戮場景。這些場景,通過烙印,不斷衝擊著他的心智。
若非劍塔在關鍵時刻散發出一層柔和的光芒,護住他神魂,恐怕他早已迷失在這殺戮幻象中,淪為隻知毀滅的怪物。
“代價……果然巨大。”方雲逸的意識在劇痛與幻象中保持著一絲清明。
但他不後悔。
那一劍,必須揮出。
不揮出,餘滄海、周擎天、秦鎮山三人必死無疑。不揮出,七十萬大軍將強攻大陣,死傷慘重。不揮出,京都血祭的十萬亡魂難以安息,趙元啟與玄雲宗的陰謀或許還能得逞。
隻是,這恢複的過程,將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漫長、艱難。
“幸好……有劍塔三層。”
方雲逸心中慶幸。
二十倍的時間流速,讓他有充足的時間來修複傷勢、煉化殘留力量、穩固神魂。
心念沉入,開始引導劍塔三層內的混沌之氣。灰濛濛的混沌之氣,如同有生命般,從四麵八方匯聚而來,滲入光繭,融入他的身體。
這些混沌之氣,蘊含著最本源的生命與修複力量。它們所過之處,破損的經脈開始緩緩接續、癒合………
移位的髒腑被輕柔地推迴原位,破損處生長出新的肉芽。骨骼裂痕被填補、加固。
同時,混沌之氣也在中和、煉化那些血劍殘留的力量。
這個過程極其緩慢,且伴隨著難以想象的痛苦——如同是將嵌入骨肉中的碎刃一片片拔出,再以火焰灼燒傷口。
方雲逸咬牙堅持。
時間,在混沌空間中靜靜流逝。
一日,兩日,三日……
外界半天,此處已過去十日。
方雲逸體表的血痕逐漸消退,體內經脈修複小半,真氣開始緩慢複蘇,神魂在劍塔光芒的溫養下逐漸穩固。
但距離完全恢複,還差得遠。
尤其是神魂中那個殺戮烙印,如同最頑固的汙漬,難以清除。每一次嚐試煉化,都會引發更強烈的幻象衝擊。
“看來,需要更長時間……”
方雲逸靜下心來,不再急於求成,而是以最穩妥方式,一點一點地修複、煉化、穩固。
他知道,外界有司馬衍、有餘滄海、周擎天、陳烈、還有李斯年他們在維持局麵。
他現在需要做的,是在出關時,以最好的狀態,迎接中域可能殺來的後手、以及新皇朝的到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