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結陣!弓弩手上牆!重步兵堵住寨門!”
“傳令各營,死守陣地,後退者斬!”
老將的怒吼在夜空中迴蕩,鎮北軍雖然被偷襲,卻並未崩潰。
這些一直跟隨方家在北境邊疆的老卒,早已在血火中淬煉出臨危不亂般的意誌。
箭雨傾瀉,滾木擂石砸落,第一波衝上山道的大乾軍死傷慘重,屍體堆積如山。
但敵人實在太多!
十五萬大軍輪番進攻,不計傷亡。更可怕的是那些玄雲宗的武者——十三位宗師分成三組,專門攻擊寨牆薄弱處。
他們的真元攻擊威力驚人,一掌便可轟塌數丈寨牆,一腳就能踢飛重達千斤的擂石。
“瞄準那些穿道袍的!弩車!給我射!”
周擎天紅著眼睛指揮,三十架重型弩車調轉方向,碗口粗的爆裂弩箭呼嘯而出。
“轟!轟!轟!”
三名玄雲宗的武道宗師猝不及防,被重型破甲弩箭射中,當場重創。但剩餘十人更加瘋狂,他們避開弩車射界,從側麵突入營寨。
“殺!”
一位玄雲宗武道宗師手持長劍,劍氣縱橫十餘丈,所過之處,鎮北軍士卒如同割麥般倒下。三名鎮北軍校尉拚死上前攔截,卻在一招之內便被斬成六段。
“畜生!”周擎天目眥欲裂,拔出戰刀就要親自上陣。
“將軍不可!”親衛死死拉住他,“您是主帥,不能輕易涉險!”
“放開!老子當年隨老帥征戰的時候,這些雜碎還不知道在哪兒!”
周擎天掙脫開親衛,宗師初期的氣息轟然爆發,提刀殺向那名玄雲宗的武道宗師。
刀劍碰撞,火星四濺。
周擎天雖已年過六十,但戰場廝殺經驗豐富,刀法狠辣刁鑽,一時間竟與那玄雲宗宗師戰成平手。但另外的幾名宗師已從其他方向突破,營寨防線多處被撕開缺口。
大乾軍如潮水般湧進來。
“弟兄們!跟這些狗雜種拚了!”
“為主公而戰!為北境而戰!”
鎮北軍的將士怒吼著,結成一個個小型戰陣,與數倍於己的敵人展開血腥搏殺。
刀光槍影,血肉橫飛。
每時每刻都有人倒下,有的是大乾軍,更多的是鎮北軍。但沒有人後退,因為身後就是同袍,就是他們誓死守護的信念。
戰鬥從子夜持續到黎明,又從黎明打到正午,再從正午戰鬥到黑夜。
鷹嘴崖上,屍體已經堆積不知多少層。鮮血匯聚成溪流,順著山道向下流淌,將整麵山坡染成暗紅色。空氣中彌漫著濃烈到令人作嘔的血腥味,混合著硝煙、焦糊和死亡的氣息。
鎮北軍的傷亡慘重到令人心碎。
四萬七千將士,打到午後時分,已不足兩萬。箭矢耗盡,滾木擂石用光,連營寨的木料都被拆下來當武器。
許多人兵器捲刃,便撿起敵人的刀繼續戰鬥。手臂斷掉,就用牙齒咬。雙腿被砍,就爬著向前,抱住敵人的腿一同滾下山崖。
而大乾軍同樣付出極為慘重的代價。
十五萬大軍,死傷已超過七萬!
那些玄雲宗的宗師也折損掉五人,剩下的八人、在不斷射出的重型弩劍下個個帶傷。
李崇山、王擎、張奎三位主將站在半山腰的臨時指揮台上,看著山崖上依舊在頑強抵抗的鎮北軍,臉色難看到極點。
“這群瘋子……”李崇山咬著牙,他左肩被流矢擦過,包紮的白布滲出血跡,“打了整整一天一夜,死了這麽多人,居然還不投降!”
王擎右臂纏著繃帶,那是被一名鎮北軍老兵臨死前用短矛刺傷的。
他沉聲道,“鎮北軍的戰力,遠超我們預估。若非玄雲宗的道長們相助,破開寨牆多處缺口,單靠我們十五萬大軍強攻,隻怕……”
王擎話沒說完,但另外兩人都明白——隻怕攻不下來,甚至可能被反殺。
這並非誇張。
鎮北軍依托地利,戰鬥意誌頑強到可怕。
大乾軍雖有兵力優勢,但在狹窄的山道上無法完全展開,隻能一批批送上去消耗。
而鎮北軍則占據高處,每一塊石頭、每一根滾木都能造成巨大殺傷。
更可怕的是那種同歸於盡的打法。
王擎親眼看到一個雙腿被斬斷的鎮北軍士卒,爬著抱住一名大乾軍百夫長的腿,點燃身上火油罐。兩人瞬間化作火球,慘叫聲不斷!
張奎臉色陰沉,“玄雲宗那邊似乎已經很不滿。他們隕落五位宗師,傷八人,這是數十年來從未有過的損失。”
“而且……”他頓了頓,壓低聲音,“據說發現,鎮北軍中竟然有近十人臨陣突破,踏入宗師境!雖然都是初入,但那種在生死邊緣爆發出的潛力……”
三人皆是沉默。這一戰,已經徹底打碎掉他們對鎮北軍的輕視。
原來那個十六歲少年麾下的鎮北軍,真的可以創造奇跡——
在被偷襲、兵力劣勢、還有玄雲宗武者助陣的情況下,硬生生打出一比二的戰損比!
若沒有玄雲宗的宗師,若是公平對決……
三人不敢想下去。
“不能再拖了。”李崇山狠聲道,“傳令下去,全軍壓上!不惜一切代價,在今日正午之前,必須拿下鷹嘴崖!”
“那些鎮北軍殘部,一個不留。”
命令傳下,大乾軍再次發起潮水般進攻。
而此時的鷹嘴崖上,鎮北軍已到極限。
周擎天渾身浴血,鎧甲破碎不堪,左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還在滲血。他拄著戰刀,站在殘破的帥旗下,環視四周。
還能站著的將士,已不足千人。
而且個個帶傷——有人斷了手臂,用布條草草包紮。有人腹部被劃開,裏麵腸子都露已出來,卻用腰帶死死勒住。有人滿臉是血,一隻眼睛已被射瞎……
但他們緊握著戰刀,將周擎天護在中間。
“將軍……我們……守不住了……”一名年輕些校尉哽咽道,他左腿自膝蓋以下被斬斷,靠著長槍支撐才勉強站立。
周擎天看著這個最多三十歲的年輕人,想起他剛入伍時稚嫩的模樣,心中一陣絞痛。
“怕死嗎?”周擎天問。
“不怕!”年輕校尉挺直脊梁,“能跟將軍並肩作戰,能為主公盡忠,死有何懼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