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主上,下輩子……俺還跟您當兵。”
說完,他反手將刀片抹過自己的咽喉。
“嗤——”
鮮血噴濺,染紅了他身下的石板。
“王八蛋!老子跟你們拚了!”一名失去雙腿的老卒,用雙手撐地,猛地向前一撲,抱住一道射向方雲逸後心的白金刀芒。
“轟!”
刀芒炸裂,將他整個人炸成碎塊。血肉橫飛,但他用生命為方雲逸擋下一道致命攻擊。
“弟兄們!主上待我等恩重如山!”
“今日,便是報恩之時。”
韓清雙目赤紅,掙紮著想要站起,卻因劇痛再次跌倒。
他趴在地上,看著周圍一個個選擇自我了斷的袍澤,眼淚混合著血水,模糊了視線。
“是我……是我沒用……”他喃喃自語,隨即猛地抬頭,眼中閃過決絕。
“主上!韓清無能,守關不利,累及主上!今日,唯有一死,以報主上知遇之恩。”
他艱難抬起右手,對準自己的天靈蓋,就要拍下。
“韓清!住手!!!”方雲逸的吼聲如同受傷的野獸,淒厲而絕望。
他瘋了般揮劍,紫色的劍氣如同風暴般席捲,將周圍的雷霆鎖鏈與刀芒盡數斬碎。
他想要衝向韓清,想要阻止這一切。
但驚蟄老祖豈會讓他如願?
“想救人?做夢!”
驚蟄老祖獰笑著,雙手猛地一合。
“青龍雷鎖——萬雷天牢!”
“轟隆隆隆——!!!”一道道粗大的青色雷霆從天而降,在方雲逸與韓清之間,構築起一道密不透風的雷霆牢籠!雷光肆虐,電蛇狂舞,封鎖住方雲逸所有救援的路徑。
同時,趙鎮嶽、血屠尊者、陰傀尊者的攻擊也愈發猛烈。
火海翻騰,刀芒如雨,寒氣彌漫。
方雲逸被困在劍域之中,如同陷入泥潭的猛虎,空有滔天之力,一時間、卻無法衝破四位武尊與陣法的聯手封鎖。
他隻能眼睜睜看著——
看著那個斷臂的老卒,用牙齒咬斷自己的手腕動脈,鮮血噴湧而出。
看著那個瞎了一隻眼的老卒,摸索著找到一根斷裂的矛尖,狠狠刺入自己的胸膛。
看著那些曾經迎接他第一次入烏山關的老卒,皆是對他露出最後一笑,然後逆轉殘存的氣血,自爆心脈。
看著韓清手掌,距離天靈蓋越來越近……
“不……不要……不要啊!!!”
方雲逸的嘶吼響徹夜空,聲音中充滿著無盡的悲痛、憤怒、無力與絕望。
眼淚,從這個斬殺蠻族武尊都未曾動容的少年眼中,奪眶而出。
他看到,那些老卒在自盡前,最後看向他的眼神——眼中沒有怨恨,沒有恐懼,隻有欣慰、解脫,還有一絲淡淡的歉意。
彷彿是在說,“主上,對不住,我們隻能一同走到這裏了。”
彷彿是在說,“主上,一定要贏啊!”
彷彿是在說,“主上,保重……”
“啊啊啊啊啊——!!!”
無邊的怒火與悲痛,如同火山般在方雲逸胸腔中爆發。他的雙眼化作血紅,周身紫霄真氣瘋狂沸騰,劍域劇烈震蕩。
在四位武尊圍攻下,方雲逸救不下他們。
他隻能眼睜睜地看著這一切發生!
看著這些跟隨方家三代、征戰北境數十年的老卒,為了不拖累他,一個個在他麵前,以最慘烈、最悲壯的方式,結束自己的生命。
鮮血,染紅烏山關的城牆、營房。
染紅那麵嶄新的“方”字大旗。
染紅這個冰冷的夜。
也染紅方雲逸那顆、從未如此痛過的心。
那種痛,不是經脈撕裂的痛,不是真氣反噬的痛,而是眼睜睜看著最忠誠的部下為不拖累自己,一個個以最慘烈的方式死在眼前,自己卻無力阻止的痛。
這種痛,如萬蟻噬心,如烈火焚魂,如寒冰封魄。“不……不要……不要啊!!!”
方雲逸的嘶吼已然帶起撕裂般的沙啞,每一個字都彷彿是從破碎的肺腑中擠壓而出。
紫色的劍域、因他心神的劇烈震蕩而明滅不定,邊緣處甚至開始出現崩散的跡象。
但他什麽也做不了。
驚蟄老祖構築的雷霆牢籠擋在他與韓清之間,趙鎮嶽的火海、血屠尊者的刀芒、陰傀尊者的寒氣,如同三座不可逾越的大山,將他死死困在原地。
他隻能看著。
看著韓清那隻布滿老繭和血汙的手,緩緩抬向自己天靈蓋。看著這位追隨方家三代、鎮守北境近四十年的老將,眼中閃過最後的決絕與歉意。
“主上……”韓清嘴唇翕動,聲音幾乎聽不見,但方雲逸卻讀懂那唇語。
“韓清……無能……”
“隻能……以此……報恩……”
“這樣做……就不會成為您此刻的累贅!”
話音落下的刹那,韓清的手掌重重拍在自己天靈蓋上。“砰——!!!”
沉悶如重物墜地的悶響。
韓清沒有動用元氣——他已被廢,也無元氣可用。這一掌,純粹是他艱難掙紮的血肉之軀全力撞擊,帶著必死的決絕。
頭骨碎裂的聲響清晰可聞!
鮮血如噴泉般從他頭頂湧出,瞬間染紅他散亂的頭發,染紅他扭曲而堅毅的麵容。
韓清身體劇烈地抽搐兩下,雙眼睜大,瞳孔中最後倒映著的,是方雲逸那張因極度悲痛而變化的臉。
然後,那眼中的神采如同燃盡的燭火,迅速黯淡、熄滅。身軀緩緩向後仰倒,“噗通”一聲砸在冰冷的城牆上,再無聲息。
這位烏山關守將,至死,都保持著麵向方雲逸的方向。彷彿在最後時刻,他仍想用殘破的身軀,為主上擋下些什麽。
“韓……清……”方雲逸喉嚨裏發出嗬嗬的怪響,像是破損的風箱在抽動。
他視線已模糊,淚水混合著血水,在臉上肆意橫流。但他睜大眼睛,不肯移開目光,彷彿要將這一幕………
將韓清那最後的樣子,將周圍那些橫七豎八、自盡而亡的老卒的慘狀,烙印靈魂深處。
最後一個。
距離方雲逸最近處,一名雙臂盡斷、腹部被刀芒劃開、腸子都已流出的老卒,用盡最後力氣,猛地用頭撞向身旁一塊尖銳青牆碎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