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謙陷入沉默。他想起自己年輕時遊曆北境,親眼見過的那些被蠻族劫掠焚毀的村莊。
想起那些失去父母、淪為孤兒的孩子。
想起了那些寧死不屈、最終被活活折磨至死的邊軍俘虜。
“主上……說得對。”
趙謙緩緩閉眼,再睜開時,眼中隻剩下堅定,“對敵人仁慈,便是對自己人的殘忍。”
“蠻族這百千年的血債,也該嚐還了。”
餘滄海點頭,蒼老麵容上滿是肅殺,“老朽行走江湖數十年,見過太多蠻族暴行。”
“他們劫掠商隊,從不留下活口。他們攻破關隘,必行屠城之舉。如今主上以彼之道還施彼身,並無不妥。”
幾位北境出身的將領更是紛紛表態。
“主上!末將全家十三口,九年前死於蠻族屠城,隻剩末將一人僥幸逃生。”
“今日能親手為家人報仇,縱是背上屠夫罵名,末將也在所不惜。”
“末將附議!蠻族兇殘成性,畏威而不懷德。唯有殺到他們膽寒,殺到他們再不敢南下牧馬,北境才能真正太平。”
方雲逸微微頷首,目光再度掃過眾人。
“所以,明日開始實施此策。我會親自前往王庭大陣外圍觀察。你們按計劃行事!”
他頓了頓,又道,“至於王庭的選擇,我想血狼武尊、多半是不會開啟大陣的。”
“他比誰都清楚,一旦陣法開啟缺口,就是王庭覆滅之時。那數十萬蠻民……”
方雲逸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,“就讓他們在王庭陣法外慢慢死去吧!”
“我要讓王庭內的每一個人,日夜聽著自己族人的哀嚎,看著他們在絕望中掙紮。”
“我要讓恐懼像瘟疫一樣在王庭蔓延,讓他們在死亡降臨前,先嚐夠絕望的滋味。”
“此法不為殺光所有人,”方雲逸的聲音低沉而充滿力量,“隻為威懾、震懾。”
“我要讓草原上的蠻人從此記住——犯我北境者,必付出十倍、百倍的代價!”
“要讓後世蠻族提起鎮北軍三個字,就瑟瑟發抖,再不敢有絲毫南侵之念。”
帳內眾人無不熱血沸騰,眼中燃燒著複仇的火焰。但隨即,擔憂浮上心頭!
“主上,”一名偏將遲疑道,“那血煞大陣……據斥候迴報,血光衝天,覆蓋三裏範圍,威力非同小可。”
“若是王庭真的不開大陣、接納蠻民,我們要如何破之?強攻必然會損失慘重。”
另一名老將也皺眉道,“而且時間拖得越久,變數就會越大。”
“大乾朝廷和玄雲宗絕不會坐視我們吞並北境。萬一他們派來武尊的援軍,我們便是陷入到腹背受敵之境。”
這確實是當前最大的隱患。王庭大陣固若金湯,強攻必付出慘重代價。而戰事一旦拖延,外部勢力介入的可能性就越大。
方雲逸卻神色平靜,宛如早已成竹在胸。
“大陣之事,你們不必過於擔憂。”
他走到地圖前,手指輕點王庭位置,“天下陣法,無論多麽玄奧,總有其執行規律和弱點所在。”
“血狼尊者所佈之陣,雖借祭壇之力,但終究逃不出陰陽五行、天地元氣的範疇。”
方雲逸轉過身,眼中閃爍著自信的光芒。
“明日我會親自前往陣前觀察。以我如今的境界和對天地元氣的感知,未必不能看出此陣運轉的規律,尋找到其薄弱之處。”
“至於可能到來的大乾、玄雲宗援軍……”
“他們若來,那便傾力一戰吧!”
“更何況………”
方雲逸眼中閃過一絲深邃,“他們之間也並非鐵板一塊。大乾皇室忌憚著玄雲宗勢力過大,玄雲宗又何嚐不想趁機削弱皇權?”
“讓他們來好了,我倒要看看,這些人如何在自相猜忌中與我們交戰。”
話雖如此,但帳中諸將心中仍有憂慮。
畢竟那都是成名數百年的老牌武尊,底蘊深厚,誰知道有沒有什麽壓箱底的手段?
方雲逸看出眾人的顧慮,緩聲道,“諸位放心,我既敢北伐,便有必勝把握。”
“血狼武尊,我自有辦法對付。”
你們隻需做好分內之事——驅趕蠻民、觀察大陣反應、隨時準備進攻。
他看向趙謙,“趙參軍,你心思縝密,負責統籌全域性,協調各部行動。”
“餘老!”
方雲逸轉向餘滄海,“你傷勢未愈,本應休養。但明日陣前觀察,還需你隨行護衛。”
“不過切記,若遇危險,不必管我,你帶著趙參軍、自行撤離便是。”
餘滄海肅然,“老朽既已追隨主上,生死早已置之度外。護衛主上週全,纔是老朽的職責所在!”
方雲逸又將目光看向在帳內的其他幾位將領,“劉振、韓通,你二人各領五千精騎,負責東、西兩路驅趕蠻民。”
“記住,不必過於逼迫,給他們留出一條通往王庭的路即可。”
“孫銳,你率斥候營全部精銳,散佈在王庭四周,嚴密監視任何動向。尤其注意是否有秘密通道或傳送陣法波動。”
“李敢、趙鐵騎,你二人統領弓弩手和重騎兵,在距離王庭五裏處列陣待命。一旦得到進攻訊號,務必在最短時間內突破至陣前。”
一道道命令清晰下達,每個人都知道自己該做什麽。
待眾人領命退下後,大帳內隻剩下方雲逸一人。燭火將他孤長的影子投射在帳布上,微微搖曳。
他走到案前,取出那枚從黑石堡繳獲的蠻族南境佈防圖,目光落在王庭周邊密密麻麻的標註上。
血狼尊者……千年祭壇……萬狼大陣……
方雲逸的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麵上輕敲,腦海中飛速推演著各種可能。
以他如今武尊後期的境界,加上紫霄劍經對天地元氣的敏銳感知,破陣並非不可能。
但關鍵在於——如何以最小的代價,最快的速度破陣。
若強行攻擊,固然也能破陣,但必然會消耗大量真氣。屆時……再對上以逸待勞的血狼尊者,勝負難料。
最好的方式,是從內部破壞大陣核心。這也是他計劃混入王庭的原因。
但若王庭不開啟大陣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