帳內眾將精神一振。
“主上,何時攻城?”餘滄海問道,滄瀾劍似有所感,發出輕微嗡鳴。
“不急。”方雲逸擺擺手,“血煞大陣既然已經開啟,強攻必然損失慘重。先圍起來,切斷一切補給線,同時派人試探大陣虛實。”
他頓了頓,聲音轉冷,“另外,那些逃到王庭周邊的難民,不是有數十萬嗎?”
“傳令下去,將他們都驅趕過去。”
趙謙微微一愣,隨即明白過來,倒吸一口涼氣。“主上是要……攻心?”
“不錯。”方雲逸眼神冰冷。
那目光中閃爍的不是猶豫,而是如同北境寒冬風雪般刺骨的決絕。
他轉過身,聲音在燭火搖曳的大帳中低沉響起。“王庭外圍那些蠻民,不是有數十萬之眾麽?傳令下去——”
“大軍分三路,從東、南、西三個不同的方向,將所有能驅趕的蠻民,全部向著王庭方向驅趕。”
方雲逸的話音頓了頓,聲音似乎變得更冷幾分。“告訴他們,王庭有血狼武尊坐鎮,有狼神大陣護佑,是這草原上最後避難之地。”
“他們要麽去那裏尋求庇護,要麽……就死在鎮北軍的刀下。”
趙謙身體微微一震,瞬間明白方雲逸的意圖。這計策太過狠辣,讓他那文人墨客般心髒有些難以抑製地悸動。
但他內心中深吸一口氣,強迫著讓自己冷靜下來——戰爭本就是殘酷的,更何況是對蠻族這樣的世仇。
“主上此法……”趙謙斟酌著詞語,“既可為大軍試探王庭大陣虛實,又可動搖王庭軍心。隻是那些蠻民中,老弱婦孺不在少數……”
方雲逸轉過身,目光落在趙謙身上,眼中好似沒有任何的波瀾。
“趙參軍,你應該是知道曆朝曆代、對蠻族鐵騎是如何記載描寫的。”
“他們破關後的所作所為、燒殺搶掠、無惡不作,可曾有對老弱婦孺留過手。”
不等趙謙迴答,一旁的餘滄海已經沉聲開口,聲音中帶著刻骨的恨意!
“老朽還記大乾三十年,慶豐城破,蠻兵屠城三日,六萬百姓無一生還。”
“女子被擄掠為奴,孩童被當做箭靶射殺取樂,老者被活生生投入火堆。”
“城外三十裏,屍骨堆積如山,野狗食人之肉,三月不散。”
帳中幾位北境出身的將領,聞言無不是眼眶發紅,握緊拳頭。
“那麽,”方雲逸聲音平靜得可怕,“如今我們對蠻族做的,不過是他們當年對我大乾百姓所做之萬一。”
“今日之殺戮,是為過往無數慘死的北境兒郎討還血債,更是為後世子孫斷絕後患。”
“我並非是個嗜殺之人。”
“若王庭肯開啟大陣,接納這些蠻民,我軍便可暫時停止驅趕。但——”
方雲逸眼中閃過一絲淩厲的光,“若大陣開啟,我會親自混入其中。一旦我進入王庭內部,從內破陣,那將易如反掌。”
此言一出,帳中眾人皆是一驚。
“主上不可!”餘滄海急聲道!
“王庭內必有血狼尊者坐鎮,且大陣核心處定然守衛森嚴。您孤身深入,太過兇險!”
趙謙也是連連搖頭,“此法太過冒險。萬一身份暴露,陷入重圍,縱是武尊之能,也難以在蠻兵和血狼尊者圍攻下全身而退。”
方雲逸抬手示意眾人安靜,緩緩道,“我自有分寸。待到破陣時機成熟,我會以特殊方式發出訊號。”
他看向地圖,手指從王庭位置向北劃出一條線。鎮北軍需提前北行八十裏至王庭外,一旦看到大陣被破,全軍便即刻發起攻城。”
“餘下二十裏距離,輕騎全速賓士,盞茶時間可至。而那時,王庭內部必然因大陣破碎而陷入混亂,正是最佳進攻時機。”
方雲逸環視眾人,“此法若能成,可最大程度減少我軍傷亡,速戰速決。”
“但前提是……王庭願意開啟大陣,接納大片湧入城中的蠻民。”
帳內陷入短暫的沉默。在場的所有人都明白,這個計劃的關鍵在於王庭的選擇。
“可若……”
一名年輕的校尉遲疑開口,“若王庭狠心不顧那些蠻民死活,堅持不開大陣呢?”
方雲逸眼中寒光更盛,“那便更簡單了。”
他走到帳門前,掀開厚重的簾布。夜風灌入,吹得燭火劇烈搖曳。
月光下,遠處似乎隱約可見血色光暈在夜空下彌漫,或許是因為狼神大陣開啟的跡象。
“若王庭不開啟大陣,”方雲逸背對著帳內眾人,聲音在夜風中顯得格外清晰,“那麽這數十萬蠻民,便會成為我們最鋒利的武器。”
“傳令各營,準備足夠的箭矢、火油、重弩。一旦王庭拒絕接納,便將所有蠻民驅至大陣邊緣。”
方雲逸轉過身,月光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側臉,那病態蒼白的麵容在此時顯得冷硬!
“告訴那些蠻民,要麽迴頭衝擊我軍的防線,要麽向前撞擊王庭的大陣。”
“這兩條路,都是死路!”
“但若是選擇衝擊我軍——”
方雲逸的聲音陡然轉厲,“那就讓他們用屍體鋪滿王庭外的土地!我要讓那十萬蠻民的鮮血,染紅草原………”
“要讓王庭內的每一個人,親眼看著自己的族人如何在絕望中哀嚎、死去!”
帳內氣溫彷彿驟降。即便是久經沙場的老將,也被這冷酷至極的策略震撼。
趙謙喉嚨發幹,艱難道,“主上……如此大規模屠殺婦孺老弱,恐有傷天和,且傳揚出去,對主上聲名……”
“聲名?”方雲逸打斷他,冷笑一聲!
“趙參軍,你以為這亂世之中,是靠仁慈和聲名能立足的麽?”
“蠻族與我北境血仇百千年,他們的孩童長大後,便是揮刀砍向我大乾百姓的蠻兵。他們的老者,是傳授狩獵殺人之技的師長。他們的婦人,是孕育更多蠻族士兵的母親。”
方雲逸走到趙謙麵前,直視這位文士的眼睛。“今日我若心慈手軟,放過這些蠻民,日後他們子孫便會用我北境百姓的鮮血來償還這份仁慈。趙參軍,你可願看到那樣的未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