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天,他們這支十人的精銳斥候小隊,在鐵壁關以外的“野狼坡”遭遇到噩夢般的伏擊。
那根本不是尋常的鎮北軍斥候!
那些人如同影子般從枯草、岩石後悄無聲息地現身,出手狠辣精準,專攻要害。
他們用的弩箭淬有劇毒,見血封喉。刀法刁鑽而詭異,幾乎每一擊都衝著咽喉、心髒等致命部位。
短短十幾個呼吸間,七名同伴便倒在血泊中,甚至連慘叫都沒能發出幾聲。
烏爾汗憑借著多年斥候生涯練就的直覺和悍勇,帶著兩名手下拚死突圍,一路上又遭遇到數次截殺。那些殺手似乎對草原地形極為熟悉,總能預判他們的逃亡路線。
一天下來,他們根本不敢在前行、或者是停留,像受驚的兔子般在草原上東躲西藏。
而在身後那股冰冷的殺意如影隨形,猶如是閻羅手中的判官筆隨時都會落下。
“什長……我……我不行了……”斷臂的蠻兵突然從馬背上晃了晃,聲音微弱。
“堅持住!巴特爾!”烏爾汗迴頭厲喝。
“黑石堡就在前麵,到了那裏就有救!”
但是他的話音還未落下,側前方一處土坡後,三道黑影驟然躍起。
那是三名身著暗黑色緊身衣、臉戴麵具的殺手,正是方雲逸麾下暗衛“影”字隊成員。
他們手中淬毒的短弩已然抬起,弩箭在殘陽下泛著幽藍的光澤。
“散開!”烏爾汗頓時目眥欲裂,猛地一勒韁繩,戰馬人立而起。
“嗤嗤嗤——”
三支弩箭擦著馬腹掠過,其中一支射中斷臂蠻兵的後心。那蠻兵身體一僵,緩緩從馬背上滑落,再無聲息。
“巴特爾!”腹部受傷的蠻兵悲吼一聲,竟調轉馬頭,揮舞彎刀衝向那三名暗衛。
“我跟你們拚了!”
“別去!托雷!”
烏爾汗急吼,但顯然已來不及。
隻見那名暗衛頭領冷哼一聲,身形如鬼魅般閃動,避開彎刀劈砍的同時,手中短劍劃過一道寒光。
那叫托雷的脖頸出現一道細紅線,他瞪大眼睛,手中彎刀“當啷”落地,屍體栽倒。
烏爾汗知道他不能再猶豫,相繼猛地一夾馬腹,戰馬嘶鳴著衝向前方,同時從懷中掏出一枚訊號煙花,用火摺子點燃引信。
“啾——嘭!”一道赤紅色的花朵在空中炸開,即便在黃昏時分也異常醒目。
這是“狼眼”斥候遭遇絕境時發出的最急切的警報——敵軍大舉來襲,斥候全軍覆沒。
三名暗衛見狀,眼神一冷,抬起短弩。
但烏爾汗已經衝出禿鷲穀,前方是一片相對開闊的草甸,距離黑石堡已不足五十裏。
他伏低身子,幾乎貼在馬背上,戰馬四蹄如飛,將追兵暫時甩開一段距離。
“必須……必須把訊息帶迴去……”
烏爾汗意識開始模糊,左肩的箭傷傳來陣陣麻痹感,顯然箭上有毒。
他咬破舌尖,劇痛讓神智清醒些許。
迴頭望去,那三名暗衛沒有再追,而是迅速消失在暮色中——他們也有自己的紀律,絕不會深入距離黑石堡太近的區域。
夕陽徹底沉入地平線,草原被黑暗吞噬。
烏爾汗辨別方向,在黑夜中策馬狂奔。
失血、中毒、疲憊如同潮水般不斷衝擊著他的意誌,有好幾次他幾乎要昏厥墜馬,但都被那股“必須報信”的執念強行拉迴。
不知過去多久,烏爾汗終於看到遠處那座矗立在丘陵上的黑色堡壘——黑石堡。
那是蠻族南境最重要的關隘,通體用黑色玄武岩砌成,城牆高達八丈,依山而建,易守難攻。城牆上巡邏士兵的身影依稀可見,瞭望塔上飄蕩著蠻族的狼頭戰旗。
“到了……終於到了……”烏爾汗喉嚨裏發出嗬嗬的聲響,眼前一陣發黑。
他用盡最後力氣,從懷中掏出一麵染血的小旗,在空中奮力揮舞——這是“狼眼”斥候歸來的識別訊號。
城牆上的守軍注意到他,號角聲響起,吊橋緩緩放下。
烏爾汗策馬衝過吊橋,進入堡內,終是支撐不住,一頭從馬背上栽落,昏死過去。
黑石堡,將軍府議事廳。
廳內氣氛凝重,炭火盆燒得正旺,卻驅不散彌漫在每個人心頭的寒意。
在主位上,坐著黑石堡新任守將——哈爾赤。他年約四十,身材魁梧,臉上有數道從眉骨斜劃至下頜的猙獰刀疤,那是十年前與鎮北軍交戰時留下的。
他穿著一身暗紅色狼皮戰甲,頭戴鑲有狼牙的鐵盔,眼神陰鷙而銳利。
哈爾赤並非王族嫡係,出身中等部落“蒼狼部”,能坐上黑石堡守將之位,靠的是實打實的戰功和狠辣手段。
去年兀術魯在鐵壁關被方雲逸陣斬後,王庭幾經斟酌,最終選中這個以謹慎多疑、善於防守著稱的將領來接替。
此刻,哈爾赤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座椅扶手,發出“篤篤”的聲響。
他麵前的長桌上,攤開著一張北境及周邊地形圖,上麵用不同顏色標記著各方勢力。
廳內還坐著七八人,都是如今黑石堡內的重要將領和官員。
左側首位是一名白發老者,穿著蠻族薩滿祭司特有的羽毛長袍,手持骨杖,臉上塗著油彩。他是黑石堡的隨軍大薩滿“烏木格”,精通醫術、毒術和占卜,在軍中地位超然。
次席是一位獨眼將領,名喚“鐵木骨”,是哈爾赤的副將,勇猛異常,曾單騎衝陣,連斬鎮北軍七名校尉,但也因此失去一隻眼睛。
右側坐著三位從王庭調來的援軍將領,都是宗師境強者。為首一人名喚“巴圖”,宗師中期境界,是血狼尊者的記名弟子之一,奉命率人前來增援黑石堡。
他身材敦實,麵色紅潤,看似和氣,但眼中偶爾閃過的精光顯示出其不俗實力。
另外兩人分別是“查幹”宗師初期,和同樣是宗師初期的“蘇赫”,他們皆是王庭鎮守在蠻族各境的強者,如今都被調至黑石堡。
此外還有負責糧草輜重的後勤官員“格日勒”,以及兩位千夫長。
“烏爾汗醒了嗎?”
哈爾赤突然停下敲擊,沉聲問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