像!太像了!
那挺直的脊梁,那策馬而立的姿態,那眉宇間蘊含的英氣與決絕……
恍惚間,他們像是看到了多年前,同樣年輕、同樣意氣風發、喜歡身著亮甲白袍,在出征前激勵將士的方家三將軍——
方雲逸的父親,方文遠!
“三將軍……”有的老卒低聲呢喃,聲音哽咽,眼眶瞬間開始濕潤。
塵封的記憶如同開閘的洪水,當年追隨方文遠縱橫北境、浴血沙場的畫麵曆曆在目。
他們看著台上的方雲逸,彷彿看到了方家將魂的傳承,看到了逝去主君的歸來,一種混合著悲痛、懷念、激動與無限忠誠的情緒,在無數老卒老將心中激蕩………
淚光在飽經風霜的眼眶中浮現,又被他們強行壓下,化作更熾熱的戰意。
方雲逸將台下將士的反應盡收眼底,心中亦是波瀾微起,但他麵上不動分毫。
他緩緩抬起手,鼓聲戛然而止。
整個校場,隻剩下狂風卷旗的烈響,以及三萬顆心髒澎湃的跳動聲。
“鎮北軍的將士們!”
方雲逸開口,聲音並不如何嘶吼,卻清晰地壓過風聲,傳入每一個人的耳中,帶著真氣加持的穿透力,也帶著一種冰冷的鐵血意味。
“今日,我們在此集結,不為戍邊,不為守土。”他目光掃過全場,一字一句,如冰珠墜地,“隻為——複仇!隻為——滅患!”
“蠻族,豺狼之性,畏威而不懷德!”
“自我大乾太祖立國以來,北境草原便是烽火連天之地!”方雲逸的聲音陡然拔高,帶著曆史的沉重與血淚的控訴。
“五十年前,黑水河畔,蠻族前代狼主率三十萬鐵騎叩關,擄我邊民十萬,焚燒赤地千裏,婦孺老弱,盡遭屠戮,屍骸堵塞河道!是我大乾邊軍先祖,血戰七日,方將其擊退!”
“三十年前,霜月之亂,蠻族勾結內部叛逆,破關三座,長驅直入,兵鋒直指中原腹地,所過之處,雞犬不留,同樣赤地千裏!是無數仁人誌士拋頭顱灑熱血,方挽迴山河!”
“二十年前,我祖父,方震天老將軍鎮守北境,數次蠻族大舉南侵。”
“蒼狼原一戰,蠻族以詭計圍我偏師,三萬兒郎誓死不降,戰至最後一兵一卒,無一生還!他們的血,染紅蒼狼原每一寸土地!”
方雲逸的聲音越發激昂,每一個字都彷彿帶著血腥氣。“近二十年來,蠻族寇邊大小三百餘次,殺我百姓,掠我財物,毀我家園!”
“多少北境兒郎的父親、兄弟、兒子,倒在他們的彎刀鐵蹄之下?多少家園一夜之間化為廢墟,多少親人從此陰陽兩隔?”
他的目光變得銳利如刀,直刺北方,“而八年前!蠻族與我大乾內部奸佞勾結,設下毒計,將我祖父、我大伯、二伯、我兄長,以及十萬忠勇無畏的鎮北軍將士,誘入絕地,圍殺至死。屍體堆積如山,血流成河,英魂至今仍在斷魂崖下悲鳴不散!”
“此仇,不共戴天!此恨,滔天難填!”
方雲逸的聲音如同雷霆炸響,蘊含著內心無盡的悲憤與殺意。
“蠻族與我鎮北軍,血海深仇,早已銘刻進骨子裏,流淌在血液中!”
“世代累積,不死不休。”
他猛地拔高音調,聲音傳遍四野,“他們以為,有草原為屏障,有騎兵之利,有所謂的武尊老祖撐腰,就可以繼續騎在我們頭上作威作福,就可以視我等的鮮血與仇恨如無物!”
“就可以將我十萬同袍的性命,當作他們晉升的墊腳石……就可以將我北境百姓,視為隨意宰殺的羔羊!”
“今日,我方雲逸,以方家三代英靈的名義,以十萬鎮北軍亡魂的名義,以北境千千萬萬受難百姓的名義,在此立誓——”
方雲逸“鏘”的一聲拔出腰間寶劍,劍指北方蒼穹,劍身在晨光下迸發出懾人的寒芒,他聲音鐵血而冷漠,卻又帶著斬斷一切的決絕。
“此戰,不為割地,不為稱王。”
“隻為以血還血,以牙還牙。”
“隻為一戰打斷蠻族的脊梁,敲碎他們的狼牙,焚盡他們的王庭。”
“讓他們從此聽到鎮北軍三個字,就瑟瑟發抖!讓北境的這片草原,從此再無蠻族敢於南下牧馬。讓北境的邊疆,永絕此患!”
“我們要用手中的刀槍告訴他們,侵略者的下場,隻有滅亡。血債,必須用十倍、百倍的鮮血來償還!”
“我們要讓這北境的風,永遠刮著的,是我鎮北軍的戰旗之響,而非蠻族的狼嚎。”
“此去,或許會是屍山血海,又或許馬革裹屍。但我們的身後,是北境的父老,是逝去的英靈,是未來的太平!”
“鎮北軍的將士,你們可敢隨我,北上滌蕩草原,誅滅蠻族,用敵人的頭顱和鮮血,祭奠我們的親人,奠定北境後世的太平之基?”
“誓死追隨將軍!”
“殺!”
“殺!”
“殺!”
迴應方雲逸的,是三萬將士山呼海嘯般的怒吼。聲浪如同狂暴的雷霆,瞬間衝散天上的烏雲,震得鐵壁關的城牆彷彿都在微微顫動。
每一張臉上都充滿著刻骨的仇恨與沸騰的戰意,長槍頓地,刀劍出鞘半寸,寒光映照著無數雙赤紅的眼睛。
老卒們的淚痕未幹,卻已化為最猙獰的殺意。新兵雖未親曆那些慘痛,但耳濡目染,此刻也被這同仇敵愾的氣氛感染得血脈賁張。
“祭旗!”方雲逸厲聲喝道。
幾名身型魁梧的刀斧手,押著一個被反綁雙手、穿著破爛蠻族服飾、神情萎靡中帶著死灰般絕望的身影,走上點將台一側臨時搭建的祭壇。正是阿木爾!
此刻的阿木爾,早已不複當初鴻臚驛館中的囂張與陰沉。
這個把月的囚禁、修為被廢、以及被族群無情拋棄的打擊,讓他形銷骨立,眼神渙散。
但當被押上這萬眾矚目的祭壇,感受到下方三萬道充滿仇恨的目光時,他殘存的意識被刺痛,身體微微顫抖起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