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………或許這條路漫長而艱難,或許我等此生未必能見其成,但總是要有人去劈開這荊棘,去點燃這星火。”
“我方雲逸,願做這第一個擎火之人,為我天下百姓,為那煌煌大同之世,開出一條血路來。縱然前路千劫萬險,吾亦往矣!”
方雲逸的聲音並不如何響亮,卻彷彿帶著一種奇異的魔力,好似每一個字都如重錘,敲擊在議事廳內的眾人心坎上。
他的身影在燭火映照下,似乎不再僅僅隻是一個年僅十六的少年,而是化作一座巍峨的山嶽,一杆指引著黎明與前路的戰旗。
整個議事廳,陷入一種短暫的寂靜,宛如連炭火盆中跳躍的火焰都為之停下。
周擎天虎軀微震,那雙飽經風霜、見慣生死與陰謀的眼眸,此刻竟有些濕潤。
他望著眼前這道年輕、卻彷彿蘊含著無盡力量的身影,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老帥方震天豪邁磊落的身影。老帥一生忠勇,守護的是大乾百姓,也是方家將門的榮耀。
而此刻,方雲逸口中道出的,卻是超越出一家一姓,囊括天下蒼生的宏願!
“雲逸……你……”
周擎天喉嚨有些哽咽,他深吸一口氣,壓下翻騰的心緒,猛地抱拳,單膝跪地,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堅定與虔誠。
“周擎天,願追隨主公,效犬馬之勞,為這大同之世,百死無悔!”
“老帥在天之靈若見,亦當欣慰,方家有後,更勝先祖!”他心中震撼無以複加,這已非簡單的複仇與割據,而是開辟新天的壯舉。
比起老帥的忠君為民,方雲逸的格局與胸懷,讓他看到一個更加浩瀚、光明的未來。也正因此。從根本上轉變,稱呼方雲逸為主公。
“砰!”
陳烈直接雙膝跪地,這個鐵打的漢子此刻激動得渾身顫抖,他用力以頭觸地,發出沉悶的響聲,抬起臉時已是虎目含淚。
“我老陳是個粗人,不懂那麽多大道理!”
“但主公說的這話,已說進末將心坎裏。”
“憑什麽那些狗官貴族就能作威作福,天下百姓就得受苦受難?”
“主公要帶著末將給天下掙個前程,我陳烈這條命,從今天起就是主公的。”
“刀山火海,絕不皺一下眉頭!”
他隻覺得胸中一股鬱結多年的濁氣,隨著方雲逸的話語徹底宣泄而出,一種前所未有的使命感與豪情充斥在心間。
趙謙亦是深深躬身,文人出身的他此刻心潮澎湃,難以自抑。他比周擎天、陳烈想得更深更遠,方雲逸描繪的藍圖,幾乎是儒家經典中夢寐以求的“大同世界”。
他的聲音帶著顫抖,卻異常清晰,“主公之誌,可比先賢而過之。”
“古之聖賢所求,莫過於此!”
“謙,不才,也願竭盡畢生所學,輔佐主公,滌蕩寰宇,重定乾坤,雖九死猶不悔!”
趙謙彷彿看到一條足以青史留名、照耀千古的道路,所有的顧慮和算計,在這一刻都顯得如此渺小。
“願追隨主公,百死無悔!”
“為天下大同,萬死不辭!”
廳內所有將領,無論老少,無論性情剛直還是沉穩,此刻無是不熱血沸騰,齊齊跪倒在地,聲音匯聚成一股洪流,震得梁柱上的灰塵都簌簌落下。
他們的眼神中燃燒著熾熱的火焰,那是一種找到畢生信仰和奮鬥目標的狂熱。
方雲逸的形象,在他們心中已然超越出老帥、舊主,達到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。
就在這時,廳門外,一道略顯踉蹌卻堅定無比的身影一步跨入。正是安頓好孫女,壓下傷勢趕迴來的餘滄海。
他恰好聽到方雲逸最後那番石破天驚的宣言,以及廳內眾將山呼海嘯般的效忠。
餘滄海整個人如遭雷擊,僵立在門口。他活了這麽大的歲數,曆經江湖風雨,早已經看透世態炎涼,何曾聽過如此振聾發聵、胸懷天下的誓言?
那些江湖門派、世家皇朝,爭來鬥去,無非是為了地盤、資源、權勢,何曾有人真正將天下黎民、將那虛無縹緲卻又令人心馳神往的“大同”掛在嘴邊,並為之奮鬥?
“這……這纔是明主!這纔是值得我餘滄海效死之人啊!”他心中在瘋狂呐喊。
原本隻是因為救命之恩和保全孫女的承諾而追隨,此刻,卻是一種發自靈魂深處的認同與折服。相比起來,他滄瀾劍一脈的恩怨,江湖上的打打殺殺,顯得何等微不足道!
他沒有猶豫,忍著傷勢帶來的劇痛,快步走到廳中,在周擎天身側,對著方雲逸深深拜伏下去,聲音因激動而帶著嘶啞,卻充滿著不容置疑的決絕。
“主上!老朽餘滄海,飄零半生,今日得聞主上宏願,如撥雲見日。”
“願以此殘軀,附主上驥尾,憑手中三尺青鋒,為主上之大同偉業,略盡綿薄之力。”
“縱肝腦塗地,亦無憾矣!”
方雲逸看著跪滿一地的將領,看著新加入的餘滄海那激動而堅定的眼神,心中亦是豪情激蕩。
他虛抬起雙手,“諸位請起!得諸位鼎力相助,是我方雲逸之幸,亦是未來天下蒼生之幸!前路艱險,願我等同心,共辟新天。”
…………
接下來的幾日,鐵壁關猶如一頭被喚醒的巨獸,以前所未有的熱情與效率運轉起來。
關牆之上,嶄新的“方”字大纛和鎮北軍旗迎風招展,獵獵作響。
一隊隊精神抖擻的新兵在老兵帶領下,開始進行緊張的操練,喊殺聲震天動地。
盡管春寒料峭,但每個人臉上都帶著一種昂揚的鬥誌,關於昨夜方雲逸那番“大同”宣言雖未明說,但一種嶄新的氣象和希望已然在軍中彌漫開來。
關隘之內,趙謙親自坐鎮的征兵處人頭攢動。當“餉銀翻倍、三餐見葷、有功重賞、家眷優撫”以及那足以讓任何貧寒子弟眼紅的撫恤條款被大聲宣讀出來時,引發巨大轟動。
不僅是北境本地的青壯,一些聞風從鄰近州府冒險前來的流民、俠客也紛紛踴躍報名。
登記造冊的書記官忙得滿頭大汗,筆墨消耗的速度快得驚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