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這……這,真的是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少年、可以寫出如此驚世駭俗的詞詩嗎?
“他究竟……又是一個怎樣的妖孽少年?”
滿殿之人,除了趙元明、阿木爾、玄雲宗長老等少數幾個因巨大利益牽扯而無法接受現實的人之外…………
其餘所有人,包括之前對方雲逸抱有敵意的劉文正父子,包括所有官員、世家家主、宗門弟子,甚至包括那些侍立的護衛、婢女……
皆是不由自主地,如同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,緩緩站起身。
他們的臉上,帶著無比的震撼、敬畏,乃至一絲茫然。
在這等超越時代的偉大作品麵前,任何語言都顯得蒼白,任何立場都暫時消弭,隻剩下最純粹的、對文明極致華彩的頂禮膜拜。
歐陽墨老先生更是老淚縱橫。
他身體微微顫抖,向著方雲逸的方向,竟是拱手,深深一揖!
這不是長輩對晚輩的禮節,而是同道者對開宗立派之大賢的敬禮。
是文道後學對前無古人之巔峰的朝拜。
方雲逸獨立於殿心,擲筆於案。
他環視四周,看著那些起身肅立、神色複雜的眾人,看著那幾位麵色慘淡、如墜冰窟的對手,最後,帶著醉意卻清澈無比的目光,落在激動不已的歐陽墨身上。
方雲逸微微拱手,語氣平靜。卻是帶著一種毋庸置疑的力量,緩緩開口,問出那個早已有答案的問題!
“歐陽老先生,”
“在下今日這文試詩詞……”
“能勝否?”
他那平靜卻如驚雷般的三字問詢,在已經陷入死寂的大殿中迴蕩,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中,更是重重敲在歐陽墨的心頭。
歐陽墨聞聲,那因震撼而微微顫抖著的身軀緩緩平複。他並沒有立刻迴答,而是先將那複雜、帶著一絲掙紮與歎服的目光,緩緩投向端坐於席、麵沉如水的趙元明。
這一眼,帶著些意味深長。
歐陽墨此刻心中澄明如鏡,他如何不知趙元明、阿木爾、乃至陛下促成此賭約的真正用意?那是要借他歐陽墨之名,行剝奪方家紫龍令之實。
他本不願意捲入此等權謀傾軋,但皇命難違,加之他內心深處亦有一絲對方雲逸“狂言”的不以為然,故而前來。
然而此刻,他親眼所見,親耳所聞,這四首詩詞——其中的任何一首,都是足以開宗立派、光耀千古的傳世絕唱。
其文采、其氣魄、其意境、其格局,已非“才華橫溢”所能形容,簡直是文曲星降世,謫仙臨凡!
他歐陽墨一生治學,追求的便是文道中的真諦,自問心、無愧於天地。
若此刻,因權勢壓迫,因私心作祟,便罔顧事實,昧著自己的良心說出一個“否”字……他捫心自問,做得到嗎?
做不到。
天下間的文人並非皆是瞎子、聾子,更非傻子。今日之事,在場近百雙眼睛看著,近百對耳朵聽著。
這四首詩詞一旦流傳出去,他毫不懷疑其必將流傳千古。若是他歐陽墨今日敢在此顛倒黑白,毀人畢生清譽、那他數十載堅守的文心風骨,都將瞬間崩塌,碎如齏粉!
他將有何麵目立於文壇?有何麵目去見天下讀書人?有何麵目去麵對史筆如鐵?
那將是比死亡更可怕的屈辱和湮滅。
心中瞬間閃過千百念頭,最終是化為一聲無聲的、沉重的歎息。
這歎息,是為趙元明等人的圖謀落空,或許也是為這難以挽迴的朝局,更是為他必須做出的、無愧於文心的抉擇。
歐陽墨緩緩收迴看向趙元明的目光,那目光中的最後一絲猶豫已然褪去,隻剩下如同古潭般的清澈與堅定。
他麵向方雲逸,這一次,不再僅僅是審視一個才華橫溢的後輩,而是如同麵對一位在文道上與他平等論道、甚至已然超越他的同道。
整理一下因激動而略顯褶皺的衣袍,在滿殿寂靜得彷彿聽到塵埃落地的聲音中,用那蒼老卻異常清晰、帶著權威、莊重的聲音開口!
“方公子……”
他這三個字一出,已然定下基調。
“今日文試,公子連作四篇……”歐陽墨的聲音帶著一絲難以抑製的激動顫抖。
“老夫遍覽古籍,縱觀青史,亦未曾聞有如此盛事。任何一首,皆可謂字字珠璣,意境高遠,氣魄恢宏,已達化境!”
歐陽墨語氣頓了頓,目光掃過全場,彷彿是在對所有人宣告,一字一句,擲地有聲。
“老夫歐陽墨,以畢生文名擔保,方公子今日所作四首詩詞,莫說在場無人能及,便是放眼古今,亦堪稱……前無古人!”
“後是否有來者,老夫不敢妄斷,但至少在此刻,在此地,公子之才,冠絕當代,無人可出其右。”
他話語中的讚譽,已然達到極致。
前無古人!冠絕當代!
這話出自文壇泰鬥、帝師歐陽墨之口,其分量重逾山嶽。
緊接著,在所有人都感到難以置信的目光注視下,歐陽墨竟再次拱手,對著方雲逸,深深一揖,行下一個極為莊重的儒生之禮!
“此四首絕唱,振聾發聵,令老夫此生文道如聞仙樂,如見文道詩篇新天。”
“僅此四篇,便當得老夫……此一禮!”
轟!
他的話音落下,在殿內的眾人隻覺得頭皮發麻,心神皆受到俱震。
歐陽墨,當朝的太傅,南域文宗魁首,今日竟然向一個十五歲的少年行此大禮。
方雲逸見狀,眉頭微微皺起,一個側身避開,並未受此全禮。他的臉上那抹醉意似乎也消散掉幾分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得的鄭重。
他快步上前,雙手虛扶一下,同時對著歐陽墨還迴一個標準的晚輩禮,語氣誠懇,帶著一絲他人不易察覺的複雜!
“歐陽老先生,您此言太過言重。”
“晚輩乃是後學之輩,可萬萬當不起老先生的此禮,也當不得!”